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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傻缺 王轩请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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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聂祁对于周亦,能避多远就比多远,所以一直日子平淡却没出什么事。
每天周亦是第一个来学校、第一个走的。
聂祁是最后一个来、最后一个走的。
他们除了是同桌坐在一起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聂祁的生活恢复了两点一线,每天有时间和爸妈姐姐聊会天,在学校里和同学打闹,上课拼命学习,不浪费一分光阴,中午和小豆丁们吃饭。
中午,徐肖威没钱了,聂祁会给他打几次饭。
周亦还是他一个人,不和任何人来往,课上到一半就去厕所抽烟。
他们本来就是两根不该相交的平行线。
但聂祁明显感觉到,周亦有些漫不经心。
自己没有去找他说剩下九封情书,周亦却似乎一直在等着。
平常写起题来什么也不知道的一个人,有时却出了神。
聂祁感觉得到。
并且有些不知所措。
究竟为什么周亦讨厌他,大概源于那颗糖。
至于为什么他们开始针尖对麦芒,聂祁自己也说不明白。
他平常不是睚眦必报的人,绝不是。
而在成绩上,聂祁更是有了压力。
以前他就是五中东校区高二的扛把子、活牌面。
大部分时候,六门课,四门都是板上钉钉的第一。
虽然语文差的出奇,但瑕不掩瑜。
现在有一个全才坐在身边,就感到汗流浃背了。
五中的卷子,出的比市里要难很多。
难道一帮子学生要一边做题,一边哭着问候出题人全家。
理化生三科,年级的合格率都达不到40%,零班的平均分一直在70上下分。
而聂祁的物理、化学一直都可以稳定在90分以上。
平常考试,聂祁第一名是95分,第二名说不定就下了90。
但周亦也可以保持在90分。
生物聂祁虽然由于总做不完题,只有85上下,但也学的不算差。
很不客气的说,大部分时间,也是年级前二十。
而周亦现在正巧生物一门极好,不是满分也是接近满分。
要论数学,两个人不分伯仲,都是140以上。
但聂祁偏科。
语文一科立马就给他拉下大分儿了。
就算聂祁开始老老实实把古诗文都背齐全了,150也考不了100,甚至有时候还会下90分。
零班的平均分都在105,而周易这个变态能考到115甚至偶尔能上120。
就完全把聂祁压在了地板上。
这说实话不能怪他,小时候在宁波读的也是外国语学校40%的英语授课,后来又去了德国上学。
英语几乎是他的母语。
人有所为,人也有所不为,语文他不可能学的像平常中学生那样好。
起码积累上就跟不上。
中考时语文满分120,聂祁使出洪荒之力才得到70分,不及格。
而如果要问英语成绩,聂祁在整条年级里一直都是一枝独秀、独领风骚。
根本不听课,考试前就把单词复习一遍。
150分,班级平均分连120都上不了,聂祁经常就是143、142的打。
尤其是标准流利无可挑剔的口语。
但他竟然发现,周亦的英语同样不比他差。
想起那天初见时周亦在和两个外国人说话,当时他没反应过来那是英文,很大一部分是应为周亦说话时挺冷的,没什么情绪。
把一种好好的、热情洋溢的语言说得如丧考妣、仿佛在念经书。
但这个人语感很好。
卷面成绩也从不比他差。
完完美美高了年级第二名二十分。
聂祁每天也开始疯狂地补语文、刷题。
连平时周末放松的游戏都再没时间打了。
第二周的周考,华丽丽的考了班里第二名。
被顾林哲、韩远成一众人围着调侃了好一阵。
每周一、三、五下午半个小时的乐团排练,两个人又凑一块儿了。
聂祁是学校钢琴弹最好的,周亦大提琴排number one。
他们都是一组的,不可避免地在一起合奏。
聂祁在第二周周五放学的时候,痛苦地揉了揉疼痛疲惫的眼睛。
出教学楼时,欢欣鼓舞,和顾林哲他们讨论下周安排。
顾林哲却偶然看到有一个卡牌落在繁杂的小灌木丛里。
拎出来一看上面写着“五二一班许峰舟”
聂祁问道:“老何,认识吗?”
何书源看了看:“嗯,我们班的,成绩不错,就是闷闷的,每天做最后一排,不说话。”
聂祁道:“不刷校园卡出不了校,去哪里找他?”
何书源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么晚了,他能去哪儿?”
聂祁道:“如果人找不到卡,肯定会被被拦在门口不让走,咱们出校门吧。”
几个人到了校门口,问过保安,说没有这么个人。
聂祁觉得心烦,碰上这么件事。
又想到学生卡是学生的命根,这人丢了,应该也很着急。
他思索了两秒:“这样,你们先回家,我来处理。”
顾林哲两人不同意,聂祁冲他们摆了摆手:“我家没人,你们回家得晚了可是要被爹妈批评了。”
他们无奈对视一眼,离去。
聂祁做事一向很有逻辑,滴水不漏。
他把牌子和自己手机号码留在保安手里,说如果有人来了没有卡,问问是不是他的,如果是,给自己打电话。
而聂祁本人,则又返回了教学楼,去找这丢了牌子的倒霉蛋。
他把勤勉楼除了高三的教室翻了一遍,每个厕所每个厕所的找,也没发现这么个人。
聂祁看了看表,心道,过了十点半,我立马走人,不管这破事了。
很多班级都熄了灯,只有高三在上晚自习。
透过走廊的窗户,外面天黑漆漆一片,月光穿越层层云霭映下来,宁静而温和。
在走廊里满头大汗之时,就听见耳边议论声传来:
“真是奇怪,高二的丢了卡牌来高三找什么?”
“就是,问在哪丢的,还答不上来。”
聂祁转头,就看见两个值班的老师朝这边走过来。
他立马拦住他们上前问道:“老师好,请问你说的那个同学现在在哪儿?”
那两个老师明显愣了一下,高三方向指了指。
“从那边走了。”
聂祁连声道谢,往楼上奔去。
少年速度很快,一眨眼就只看见蓝色衣角消失于拐角。
聂祁刚上楼,就看见一个男孩从高三的教室里走出来。
他长得挺高,没有周亦的183也应该有180了。
但头是低低的,这么低垂着。
聂祁快步跑到他面前,拦住他即将进下一个班。
聂祁喘着气:“许峰舟?”
男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在找你的学生卡?”
同样的回答。
聂祁立马揽住他的肩膀:
“兄嘚(山西话:兄弟),跟我走。”
许峰舟愣了一下,把聂祁的手轻轻推开,跟他下楼。
聂祁什么也没说,温和地笑了笑。
一路上聂祁没话找话:
“峰舟,你怎么会去高三找牌子啊?”
“找不到了。”
“你去过高三的班级?”
“没有。”
“那怎么会丢到那里呢?”
“教学楼里别的地方都找过了。”
聂祁笑了笑,这个人可真迷糊。
“你的牌子在那簇花丛中我的朋友发现的。”
许峰舟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了。
到了门口,已经很晚了。
两个人刷了卡离开。
保安大爷碎碎念道:“这东西还能丢,同学帮你找费多少时间啊,下次注意点。”
许峰舟低着头,什么话也没说。
聂祁挥了挥手:“放心大爷,下次不会了。再见,大爷辛苦了。”
许峰舟临别前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你,聂祁。”
聂祁怔了一下,有些好奇:
“你知道我是谁?”
许峰舟也笑了笑,轻声道:“年级前三的学霸,五脉通吃的球神,钢琴十级的首席,有桃花眼的校草,谁不认识你。”
聂祁对他挑了挑眉:“过奖,今天很高兴也认识了你这位同学,你好,许峰舟。”
他伸出手来,许峰舟回握。
“对了,给你个好东西。”
许峰舟好奇的望过来。
聂祁摊开手心,一颗大白兔奶糖。
许峰舟:“······”
聂祁走在西里巷的街道上,北方的夜挺凉的,时时有晚风吹来,唦唦声起,一路将他送到了偏僻小别院里。
院子里没有灯光,天上也没有星星。
仅有着淡淡透过云霭的月光。
聂祁视力没那么好,仅能看见院中景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静静望了望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旁边高大静立着的槐树,他不如五中门口那颗老树粗壮,也不如那棵婆娑。
以前,树下卧了只大黄狗,后院种了南瓜和土豆。
六岁以前,聂祁经常和姐姐聂雨在这棵树底下玩。
北方的空气并没有那么清,聂祁抬头望不见一颗星星。
但转过头,能看见姐姐平静温和的笑脸。
现在,黄狗不见了,后院荒芜了,曾经房子了的一家四口,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这已经是整整十年前的事。
正如这夏夜的晚风,轻轻而过,又轻轻而走。
吹散往事如烟。
聂祁低头对自己笑了笑,骂自己没出息,触景感怀。
人生,便该拿得起,放得下。
他一路走到三层,打开手机,发现又有了信息。
姐姐说,在大学里很忙,每天有各种活动,还有不同的课,和室友间还在磨合,有点小纠纷。
聂祁看了看,一遍又一遍,最后,慢悠悠打字。
不知怎的,一时热血。
写出一行十三岁之前自己才会说出口的话。
——德:姐,咱以德服人,但如果有人欺负到你头上,打电话给我,打架的事我来,亲弟弟一张机票的事。
聂祁收了手机,回家换了衣服,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生物练习册继续往后做。
中间,顾林哲、何书源等一众人等哭着跑来问他最后一道选择怎么做。
对于生物,聂祁虽做不完,但做过的题基本不错。
把自己的公式和分析列了一遍,干脆发到班级同学的大群里。
一堆人发跪地感谢的表情包。
十二点时,正准备睡觉,有人发了信息过来。
——王八:小聂,睡了没?
王八,正是以前二楼住的那户人家上大学的傻儿子。
以前和聂祁玩的时候,总喜欢让聂祁叫他爸爸,聂祁一怒之下叫他“王爸”,俗称王八。
——德:没睡。
——王八:和你说个事。
——德:你这大忙人,有时间和我说事?
——王八:去去去,这周末我回趟家,周六中午请你吃顿饭。
王八本人名叫王轩,正在山西省内一所211上大学。
这时候又忍不住吐槽了,山西堂堂外来(山西话:那么)大的一省,找不到一所985,还就一所211.
——德: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想让我帮你干啥?
——王八:滚蛋,就你这小屁孩能干点啥。
——王八:高考完你请我吃了顿饭,还没请吃回来呢。
聂祁挑眉。
——德:老实说,告诉你,我姐肯定来不了。
——王八:······
——王八:聂祁,我屮艸芔茻你大爷!
——德:比小屁孩大两岁的大屁孩消消气。
——德:正好,想去外边搓一顿,说吧,哪家饭馆?
——王八:······
——王八:西里巷对面的哪家面馆。
——德:······
聂祁这辈子最讨厌吃的食物——面。
有这样的偏好还在山西过活,真的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德:您是真的狠呐。
——德:有些时候就不明白了,你们山西人除了面就不会吃啦?
——德:整天就是嗲面,刀削面、打卤面、西红柿面、牛肉面、臊子面、早晨还吃上个挂面,一天三顿都是面,一条街一半都是面馆。
——王八:不至于。
——王八:一条街至少一半多都是面馆。
——德:······
——德:不,我不干,我要吃米。
——王八:逗你呢,去聚味轩吃去。
——王八:给你点奶油小馒头、莜面栲栳栳、高粱面鱼鱼、烧麦。
——德:······
——德:咱能有点菜吗?这一眼望过去,全是主食。
——德:别的地方菜配主食,山西主食配主食。
——德:有没有点甜品或者汤?
——王八:有啊,泡泡年糕、拌汤、揪片、剔尖。
——德:······
——德:剔尖?
——王八:那种一锅剔尖,加汤多点,有的地方也叫汤,剔尖汤。
聂祁发了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包过去。
——德:那我自杀好了。
王轩一定正在大笑。
——王八:好了,不逗你了,点菜配米饭。
——王八:重点来了,你和我堂弟见过面了吗?
——王八:就是楼下那个租户。
聂祁想了想,这人几乎就没见他开门过,听声音每天睡挺晚。
——德:没有。
——王八:我堂弟也在五中上课,他成绩挺好的,和你有的一拼。
——德:我们班的?
——王八:应该是。
——德:那还真的没有认出来。
——王八:还有,你不是经常跟我乐呵呵说你们年级进来了个傻缺吗?
——王八:看来是英雄所见略同,我堂弟也这么说。
聂祁挑了挑眉,看来不止他以为,有别的同学也觉得周亦脑子有病。
——德:那我们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德:不对,说不定我们说得不是一个人。
——王八:我堂弟说的,是个理科成绩特别好、长得特别帅、没脑子的傻缺。
聂祁笑了。
——德:那我们很巧,说的就是同一个人。
但想了半晌,又觉得他堂弟不好。
周亦只惹了自己一个,自己骂他是傻缺,没问题。
周亦有没碍着别人什么事,他堂弟凭什么说周亦是傻缺?
不过,好像周亦面上也没和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有什么怨,说不定也是私仇,自己不知道。
——王八:我堂弟也来一起吃饭,正好认识一下。
——王八:你们可以一起聊一聊傻缺。
——德:······
——德: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