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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情书 聂祁冷笑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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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晨间的第一抹阳光透射到窗子上,闹铃轻响。
聂奇睁开了酸疼的眼睛,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叹了口气,收拾了书桌,拿着那倒霉催的信纸就出门了。
开学之后大部分时间聂祁是不吃早餐的,有那吃早餐的时间,还不如在床上多躺一会儿睡觉。
作为一只被年级里无数有志之士火热目光盯着,常年前三前五的小子,睡眠对他来说,简直比天还重要。
别人可以熬夜开夜车,聂祁不行。
课堂上,课堂下,到处可见倒头大睡补觉的学子。
这一现状放之四海之内皆是。
但聂祁每天在学校绝不倒,除了课间活动,有时间就在学习,没时间也在学习。
所以,在学校里,他算是比较拼的人,没人质疑他的成绩。
而每天早晨,聂祁也是最晚到校的。
原因自然也是为了多睡一会。
昨天一点才睡的,聂祁路过小卖部时,买了杯咖啡提神。
早上是英语课,要是他倒头就睡,绝对会有大问题。
到了学校,五中有悠扬的晨间音乐,站在主教学楼勤勉楼前检查的老师非常有风度的对他打了个招呼:“嗨。”
聂祁笑着回道:“老师早上好!”
老师皮笑肉不笑:“不早了。”
“······”
“上个学期就这样,要不是每天你都来这么晚,会算你长这么张脸,我也记不住。”
聂祁陪笑着称是,说:“明天这个点钟再见。”
老师一脸无语,在他身后对别的值周同学吩咐道:“来来来,开始登记迟到。”
聂祁上了二楼,瞟了一眼倒霉催的班名——五二零。
而且,五种班牌是用数字的——520.
更更更让人浮想联翩。
所以,五中上上下下三个年级,都称高二零班为“圣情”之地。
不适合学习,更适合谈恋爱。
但其实520班的,也真没几个每天谈恋爱的。
满脑子女生男生的,压根也考不过来。
顾林哲那种层次的,也只能说说,真见到女生,脸先红了。
而今天,一定会是班史上的一个大事变。
班里那颗狗尾巴草,被另一颗新转学来的草逼得得要写情书并大声念情书。
聂祁刚踏进班级的大门,就被一群好奇的目光注视着。
包括某位讨吃鬼。
顾林哲凑过来:“老聂,写好了没?”
“写好了,写得可好呢。”
叶子横摩拳擦掌:
“来来来,给咱观摩观摩。”
“做梦,我要到时候读呢,不给看。”
李砚飞有些按捺不住了:“准备好给谁读了吗?”
顿时,班里的气氛变了变。
一阵风起云涌。
聂祁琢磨了一秒钟,又觉得谁都不合适。
这时,韩远成开玩笑般的为他解围:
“老聂,要不读给我听,还真想听听大帅哥的情书呢。”
班里一阵起哄声传来。
韩远成年纪在班里算大的,有什么事,全是他这个当班长的担着。
不说办理大小事务,有时候班里纪律不好被点名了,韩远成都是第一个走上前去挨骂,把纪律委员姜春柔和造次的一帮人护在身后。
这么个晦气的事,聂祁一点都不愿意交给他。
聂祁冲他笑了笑:
“真这么说,每天啥都是你弄得服服帖帖,全班都得给咱班长写封情书呢啊。”
周围一阵连连道是。
叶子横首当其冲:
“远成哥,你是班里的老大,你是我们的······”
“我们的······”
“们的······”
“的······”
他想了半天,没想好,最后,蹦出来一个非常不应景的词
“保姆?”
韩远成:“······”
周围一阵哄堂大笑。
“说太好了,说太好了!”
“班长真是个好保姆。”
韩远成勃然大怒:“小叶子,你完蛋了!”
叶子横大叫一声:“救命!保姆发威了!”
就直接蹦跶过聂祁身边,快步朝前门跑去了。
韩远成手持一本数学书,就追了过去。
聂祁和周围一阵人一起,笑得弯了腰。
他抬眼望过去,周亦正盯着他们。
或者说,深深望着他们。
他没笑,也没开口,就坐在班里那个靠门的角落。
他明明个子挺高的,但又显得那么渺小。
晨间的光有过窗子,达到教室里,给盛夏的教室里镀了层金光。
唯独周亦的角落没有被朝阳笼罩,就像割裂开来的一片阴影。
这边,是欢声笑语,淡淡暖阳。
那边,是孤独一人,阴影绵长。
聂祁突然想起,自己在收到关于周亦的第一个信息是,是顾林哲让他离周亦远一点。
因为他声名狼藉,每天去学校厕所里抽烟,差点掐死同桌。
我行我素,无法无天。
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聂祁就这么看着他出神了,有一瞬间,他想抬起手来,对周亦说一句,你也过来。
不等他付诸行动,姜春柔就开始拿着本子敲人了。
几个不在座位上的,除了聂祁,每人挨了一圪堵(山西话:拳头)。
聂祁非常识相地赶紧回了座位上。
上课铃在这时不偏不倚地响了。
英语老师也走了进来。
是个中年的女老师,姓谭,眼里揉不得沙子。
她刚进班,就“嘭”地一声把一落东西拍在桌子上。
“要不要看看你们都交了些什么,来来来,数一数,五十六个人的班,交上来十五六份寒假作业,恶心谁呢?”
“真当每个人都是自由作业者?一群心比天高的蠢孩子,眼睛瞎,耳朵聋,大脑笨,小脑傻。”
所谓自由作业者,五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当你一门课学的极其好时,可以酌情不再交作业,上课也可以酌情干别的。
但没有明确的规定。
所以有一大群滥竽充数的。
老谭继续在上面骂:
“怎么上高二了,作业还交不齐,滚去初二待着吧。”
怎么说呢,聂祁长这么大,总是能被老师的训人逻辑惊艳到。
在上高中做不好事就像初中生,初中生像小学生,小学生像幼儿园的。
这么一圈圈滚成个圆环,只有幼儿园的没得说。
而某些老师,又独有一套功底。
讽刺人的功底,扣帽子的功底。
从初二到初三上课的一年多,聂祁在私立。
管的极严格,堪称变态。
上课走神一下子,要被老师领出去站着,发班级群批评,再通报扣几分的。
毫不夸张的说自己曾因头发长了3毫米而被老师教导处抓到。
这3毫米,就坏下事了。
聂祁被两个老师提溜到讲台上双枪齐下。
怎么说的来着
“你看这娃娃,每天干啥呀,头发都处理不好。”
“就是,校规明确规定,全当耳旁风。”
“别人都不这样,就你特立独行,不把学校放在眼里?”
“真是不像话,头发都不合格,你能干个啥?”
“······”
聂祁站在最前面被训话,面无表情。
两个中年妇女想唠家常一样讽刺了老变天,又拍了张照片发班级群里。
“打电话,叫你爸妈来接你剪头发。”
聂祁才冒出一句话:“他们不在国内。”
“那你站最后一排听课去吧。”
“真是一粒老鼠屎,毁了一锅粥。”
聂祁原本还是很愧疚的,给班里抹了黑,一听到这话,立马一百八十度翻转,心情愉悦起来。
嘿嘿,你生气去吧。
但面上依旧温和笑着:“好的呢,老师。”
聂祁在学校里,一直是低调的不能在低调,听话的不能再听话,成绩拔尖,偶尔做错了事也得这样。
至于那一帮子三天两头犯事的,可就惨多了。
不光天天叫家长,照片会发到班级群,老师还会呵呵笑着:
“你就天天这样吧,班级群里的家长都会告诉自家孩子离你远一点,别和你玩。”
可惜了,让他们挺失望的,别的家长不知怎样,聂祁他爹一定不怎样。
只是每天抱怨:“我嘞个去,你们老师就不会私下解决吗,每天发每天发,关别的家长屁事,要私信有何用,真他妈哗众取宠、惹人心烦。”
聂祁就在一旁煽风点火:“是的呢,我也这么认为。”
然后,就和班里最应该被远离的人玩的火热。
此人正是顾林哲。
聂祁在私立住宿时睡在下铺的兄弟。
让一众老师恨铁不成钢。
后来,一起考五中来,逐渐在五中开放的风气中放飞自我、野性生长,成绩不降反升。
所以,在这样的熏陶之下,山西小孩大多都有个极优秀的特点。
——脸皮厚。
我做错了事,我自责,但是如果你骂我,讽刺我。
嘿嘿,气坏了的是你,我该干啥干啥。
上午被通报批评,下午我就坐台阶上弹吉他。
而且,老谭的骂,横向对比压根也就算不上骂。
但偏偏不凑巧,有人就蹬鼻子上脸。
老谭生气道:“怎么?普通班作业一周收齐,咱们班也一周收齐?”
底下有人接道:“不,咱们班收两周。”
顿时哄堂大笑。
老谭眯着眼一指:“来,课代表,话挺多,去门外凉快凉快。”
英语课代表兼副班长的叶子横讪讪地摸着鼻子,就起身了。
在他走到门口时,被老谭拦了下来。
“算了,别出去,咱们班还缺个门神,就你了,在门口站着吧。”
顿时,有一阵哄堂大笑。
韩远成偷偷转过来对聂祁道:“酸菜真损呢,我的天,门神小叶子。”
旁边刚考来的同学不解道:“酸菜?”
聂祁扶了扶眼镜解释道:“老坛(谭)酸菜的酸菜。”
结果,老谭啥也没听见,就听见这句话了。
那酸菜一个眼刀扫过来:“呦,忘了,咱们班两个门呢,聂祁,后门门神归你了。”
聂祁:“······”
全班有一阵哄笑。
老谭是时候补刀:“正好凑一对儿,前门门神小叶子,后门门神小镊子。”
聂祁:“······”
零班一众学生都快他妈笑的窒息了。
老谭在上面做最后的总结:“所有130分以下的人今天下午之前必须交齐作业,我等着呢,要是看不到你们的作业就,你们就等着吧。”
门神小镊子老老实实地把英语书套在物理书外面,在后门做题。
偶尔抬眼望见,看到的正是周亦白皙修长的脖颈。
少年也正在做题,看都不看老谭一眼。
聂祁突然间想起,自己初见这人时,这人就是再说鸟语。
啊不,英语。
真不知道这人的英语成绩怎么样。
而后,上课到了一半,周亦准时站起身,直接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正是一门心思扑在书上的门神小镊子。
聂祁直了直身板,全班的人包括老谭都盯着他们看。
周亦显然从开课起就在做题,什么都不知道,这会儿皱着眉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全班一众哗然。
聂祁刚想怼回去,就听见讲台上老谭也笑着揶揄道:“小镊子,在后门干什么呢?”
聂祁“······”
聂祁顿时飞过无数匹马,咬着牙闷闷道:
“我在后门当门神。”
周亦用眼神示意他。
聂祁乖乖滚蛋。
之后,周亦出了门,握着他的烟。
聂祁心里对着他的背影默默竖了个三尺高的中指。
同时,计上心来。
***
终于,熬到了大课间,各个年级被和赶鸭子一样赶到了操场。
有人打篮球、有人踢足球、有人玩排球,还有羽毛球、乒乓球。
聂祁平日里在这种时候风云的很,不仅是因为脸。
而是他这样子在五中有个响当当的名号——五脉通吃。
每一项还都玩的不错。
除去篮球、足球、排球搞不过正儿八经的体育生,羽毛球、乒乓球都是顶尖,从高一起学校里三个年级很少有人能打得过他。
每次聂祁在哪儿打,哪儿的小姑娘围得最多。
现在聂祁下了楼,身边不仅围了小姑娘,还围了不少有交情没交情的男生。
都是来看热闹的。
在望见聂祁手里拿着一张信纸时,一阵又一阵哄笑了起来,还有的在吹口哨。
聂祁洋洋洒洒,在各种目光中走了一路。
他身后跟着零班的一众吃瓜人等。
讨论只剩不绝于耳。
“你说,聂祁这情书是给谁的?”
“盲猜一下,因该是他的某位兄弟,不然给女生多尴尬。”
“不会吧,这么好的机会,找个喜欢的女孩表白啊。”
“怎么可能,聂祁是谁呀,刚入学时,上一届有个成绩又好、长得又漂亮的学姐带闺蜜来看他,运动会时给他递水,结果你猜怎么了,聂祁和她们都混成兄弟了。”
“我嘞个去,这是人吗?”
“划重点,两个人。在聂祁眼里,长林黛玉和长祥林嫂一个样。”
“但不得不说,一山容不得二虎,以前聂祁就是咱们东校区一哥,结果又来了个一哥,他们俩这么快就掐起来了。”
“是啊,周亦转学来时我就知道,有好戏看了。”
“······”
聂祁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淡淡笑了笑。
周围的同学用火热的目光望着他,只恨五中校规森严,不能掏出只手机来拍。
聂祁在人群中左走八拐,然后“吧噔”走到周亦面前停住了。
周亦一脸戏谑地挑了挑眉。
周围人呼吸一滞。
“我嘞个去,这还要当着周亦的面念。”
聂祁展开信纸,对身后人打了个手势。
顾林哲、何书源一同在那儿维持秩序
“各位各位,别看,你们听就行了。”
“往后站站,往后站站。”
一切完毕,聂祁的声音就传来了:
“吾之同桌周亦,在下昨夜挑灯悬笔作此情书,赠与卿。”
周亦:“······”
众人:“······”
中考能上五中的,语文都不至于太差。
顿时,四周传来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倒了一片。
刚刚,他说这封情书是给谁的?
没搞错吧?
难不成他们一起幻听了?
聂祁看见周亦冷的像冰块的脸逐渐黑成锅底,像吃了三大碗馊饭一样,顿时心情大好,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欢快。
“既见小人,云胡不喜。昨日邂逅,在下被汝之闷骚气质深深吸引,看着卿在艺体楼找五二零班之不机密(山西话:不太聪明)模样,让在下眼前一亮,险些瞎掉······”
周亦冷冷的声音传来:“闭嘴。”
聂祁冷笑道:“做梦,我辛辛苦苦写了一晚上,起码得念完。”
周亦:“······”
他的眼里似带着块儿冰,在盛夏时节也让人冷嗖嗖的。
聂祁恍若未见,接着道:
“有阴损之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欣喜若狂。汝之相貌比钟无艳有过之而无不及,汝之身高不输武大郎而矮三分,才智比肩张飞,武胜诸葛孔明,其神态似鸵鸟,跑步之速如蜗牛,无不让吾想埋之而后快。山有木兮木有枝,两看相厌君已知。愿吾如水君似火,水火不容灭你者。在下为汝算命也,浅浅单身六十年。愿君寻得佳偶日,不必相守便白头。”
聂祁神采飞扬地念完了一大串,顿时神清气爽,觉得自己这些天被折磨的一切都还回来了。
这家伙不是让他写情书吗,又没说男女,周亦本人也算人。
嘿嘿,将军。
周围同学在讨论着
“啥是钟无艳啊?”
“古代四大丑女,孟光、钟无艳、嫫母、阮氏女。”
“我嘞个去,真够损的。”
“想埋之而后快,真是不对付到一定境界了。”
“看到没,水火不容,都承认了。”
“你们品出来那最后一句话,咒周亦一辈子单身呢。”
“······”
聂祁任凭别人怎么讨论,他一点也不在乎。
却抬头看见,周亦嘴角勾出一个弧度。
聂祁心道不妙。
只见周亦冷冷嘲讽道:“哦?那挺好的。正巧,刚刚我也给你算了个命。”
聂祁心里一个咯噔,道:
“大可不必,我不想听。”
周亦冷笑道:“做梦,我耗费一个脑细胞算出来的,你必须听。”
聂祁:“······”
这话好耳熟啊。
“我算到,你五行缺德,命里欠揍。天生就是做火被浇灭的命,而且今年就能找到佳偶,是一个貌比孟光,文比吕布,武比孙膑,眼比重耳,神比青蛙,肤比黑炭的······”
最后这个是什么,周亦咬在嘴里,转了好几圈,也没往外说。
聂祁平淡的打开水杯喝了口水。
能是什么?
青蛙?蝗虫?
最多就是这样了吧?
就这点段位还想让我生气?
然后,周亦就冷冰冰地淬出了两个字:
“男人。”
周围一片寂静。
噗嗤一声,聂祁把一口水完完全全喷了出来,校服都湿了。
他颤颤巍巍指着周亦:“你······你·······你!”
被这句话雷的半天说不出话。
周亦冷笑着把他刚才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你什么段位,想让我生气?”
聂祁已经气的脸都绿了。
这讨吃鬼可是真的忒损、真的忒狠了。
然后讨吃鬼没再看他,转身潇洒离去,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聂祁默默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远方。
突然嘲讽地对自己笑了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和个刻薄冷漠的恶霸较劲,简直愚蠢至极。
太傻比了,太幼稚了。
自己已经多少年没动过肝火了?
已经多少年没在意过别人的挑衅了?
多少年没有过像毛头小子一样傻逼逼的时候了?
聂祁自己也快要记不清了。
结果,被这小子一激,以前那股二愣子劲又回来了。
聂祁摇了摇头。
而何书源也这么担忧地望向他:“阿祁,这可真不像你。”
聂祁不是会和人较真的人。
聂祁不是会一定要争口气的人。
聂祁好像猛然清醒了一般,摇了摇头,恢复了温和淡笑,什么都不过如此的样子。
他轻声对他们道:“该上课了,回教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