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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饭卡 他盯着聂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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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自己分内的职务,聂祁一向看管的很严。
绝对不会忘掉的那种。
于是在周亦即将去抽烟时,他壮着胆子拦了下来。
周亦看他的眼神无波无澜,似乎在说:有事?
聂祁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和些,扶了扶眼镜眶,对着周亦笑道:
“周亦同学,昨天真是对不住,弄坏了你的东西。”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就是契机。
缓和一下昨天尴尬局面的契机。
但见周亦没什么表情:“没,我那一脚更重。”
聂祁:“······”
好的,契机完全崩掉了。
聂祁不废话了,直奔主题:
“周亦同学,你的饭卡办了吗?”
周亦眉眼淡然,摇了摇头。
聂祁松了口气,道:“好,中间大课间来找我,我带你去办。”
周亦目光望向门口:“还有别的事吗?”
聂祁又开口问道:“那么你中午是在学校吃饭还是回家吃饭?中午回不回家睡午觉?”
周亦有些不耐烦了,皱眉:“关你什么事?”
聂祁苦笑着叹了口气:“如果吃食堂,中午我带你吃饭,如果不回家,我带你在校园里转转。”
还没等周亦回答,生物老师就已经忍无可忍的一个板擦飞了过来。
两个人反应迅速,堪堪躲避开来。
“最后边那两个要出去不出去就在后门口,叽叽咕咕说个没完,这还上课呢,零班的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们有没有点儿王法?一起滚出去,门外站着去。”
聂祁:“······”
周亦用“你马上就要死了”的眼神冷冷扫了聂祁一眼,随后,一番痛苦的挣扎,两个人一起滚出去门外站着去了。
聂祁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对着周亦讪讪地道:“实在是对不住。”
周亦就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这个人平常的样子,眼角下垂,看起来刻薄,带着说不出的寒凉和冷意。
拒人以千里之外。
聂祁不禁扶额叹息。
自己活了快17年,一直八面玲珑、情商在线,到哪儿人缘都不错,从宁波到德国到两年前的这云河,还真没有几个很讨厌他的人。
而一看周亦就是非常讨厌他的那种。
天道好轮回,周亦大概就是老天派来管制他的。
流年不利,流年不利。
但是既然都这么站到门外了,他无论如何还是得完成答应过老班的事儿。
聂祁只好又向周亦厚着脸皮问了一遍。
周亦冷冷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吃食堂,回家睡觉。”
惜字如金。
好像多说一个字会少块肉一样。
聂祁点了点头:“那行,办完饭卡之后,我带你去吃饭。下午4点~4点半的大课间,你跟着我在学校里转转,行不?”
周亦有些嘲讽的开口:“你把谁当小孩儿呢?还得你带着去吃饭,还得你带着转一转。”
要是四年前有人这么对他说话,骨灰早就不知道被扬哪儿了。
可不是现在脾气好的不像话。
但聂祁很也有多年没被人这样回过话了,耐性告罄,也来了脾气:
“你知道食堂有哪些菜?”
“······”
“你知道学校规矩有哪些?”
“······”
“你知道图书馆咋么走?”
“······”
“你知道乐团教室什么时候能用?”
“这些都可以问。”
聂祁笑了笑,道:“你这性格开得了口去问?”
“······”
“如果你开得了口,上午也不会自己找了大半圈迟到了,你可真有才,上课的地方去艺体楼找。”
“······”
五中三楼两堂,艺体楼听名字都知道是用来干啥的。
周亦没有说话,沉默着。
接连吐了这么多,聂祁的理智回去了大半,又恢复了往日温和的摸样:
“好,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找我。”
周亦望向他的眼神一言难尽。
之后,转头去洗手间了,看样子要抽烟。
“等一下。”
聂祁下意识出生拦住了他,指向他手中拿出的烟,一时之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抽烟对肺不好?
别这样堕落下去,荒废的是你自己的人生?
我曾走过和你一样的路,作为一个过来人,劝你改邪归正?
但人家成绩那么好,什么也没落下。
退一千步讲,别人的事,自己有什么立场插足呢?
聂祁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他就这么看着周亦的眼神担忧又复杂。
仿佛在看以前的自己。
周亦来来回回扫了他几眼,明白过来,冷冷道:
“想抽自己买,别问我要。”
聂祁:“······”
***
上午大课间,聂祁跟老班请了假,带着周亦去办卡。
他奇怪地问周亦:“你现金呢?”
周亦冷漠道:“没有。”
聂祁:“!”
周亦道:“有手机。”
一看就是一次付清一个月伙食费的住校生。
聂祁无奈,扶了扶眼镜:“你不会想手机支付吧,政教处只收现金。”
周亦愣了一下。
聂祁补充道:“不对,也收手机。”
周亦淡淡看向他。
仿佛在说,你在抽什么风。
聂祁:“当你露出手机的一刹那,政教处就把你手机收走了。”
周亦:“······”
良久,周亦望向教室:“不劳你费心了,我出去吃饭。”
聂祁摇了摇头:“不用,我帮你付钱,你微信转给我就行了。说吧,你要充多少?”
“一千。”
聂祁抹了把头上的汗:“剩下的明天给你充,今天我就带了100块钱,够吃饭就行了。”
周亦轻轻从兜里掏出手机,聂祁扫了他的微信,加上他的好友。
这才发现,人不可貌相。
这个家伙的微信名竟然叫做“随意而行之”。
有整整五个字,和他哑巴面瘫形象严重不符。
而且,头像竟然是那颗大白兔奶糖。
着实令人震惊。
聂祁庆幸当时玻璃瓶碎了,那个奶糖没有出什么事,不然他现在一定已经脑袋落地滚了好几圈了。
朋友圈什么也没有,因该他本人从不发朋友圈。
而聂祁的微信名就只有一个字,“德”,而他的头像正是一个白底黑字用楷体大写的“德”字。
周亦什么也没说,和他一起去了政教处。
***
一晃神,就到了12点,零班一帮社牛以韩远成、顾林哲、叶子横为代表,说要带全班一起去校外饭店吃,欢迎新考上来的同学。
不幸到了一班的老牌选手何书源等人也一同去。
而我们威风八面、靠传说就能让相隔十几公里的另一个校区全体师生瑟瑟发抖的周亦同学偏偏拒绝了邀请,坚持吃食堂。
聂祁无奈提前和顾林哲、何书源他们打了招呼,陪着阎王去吃饭。
结果阎王还不高兴,自己先跑了,没等他。
他什么也没和聂祁说,把聂祁急的满头大汗。
手机还关机了。
在聂祁把学校勤勉楼六层厕所都跑了一遍,最后放弃,却在食堂找到周亦时,情绪已经不能用生气来形容了。
他来晚了,人很多,一群人围着一群人在排队。
周亦身边都坐满了,不少女生,这人挺高冷,对谁都爱答不理。
聂祁摇着头找了个人少点的,即便那是自己最不爱吃的牛肉面。
结果呢,到了自己的时候,正好什么也没有了。
聂祁心中一万匹可爱的草泥马飞奔而,默默把挨千刀的周亦屠了一遍。
这时候如果还能说不想刀了周亦,那就不该坐在教室听课,可以做佛台上被万人朝拜了。
聂祁气炸了。
他心里正想着去食堂对面的小卖部买点东西吃,就听见一个声音传来
“聂祁哥哥!”
“来这边,来这里!”
聂祁转过头去,周亦不远处的桌子上,坐着三个小孩。
立马春风拂面,一脸温和,向着他们走去。
聂祁坐下,笑着和他们聊天。
三个都是五中老师家的孩子,在隔壁小学读书,下课跟着家长来五中食堂吃饭。
两个男孩一个女孩,分别叫悠悠、乐乐、真真,都是二年级。
但是老师通常比较忙,有时就会来的晚或干脆没时间。
去年三个小孩刚来食堂时,人生地不熟,张着三双大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手里攥着张饭卡,不知所措。
高中生都长得比较高,来来往往打饭间还怕把小朋友踩着,都避着他们。
这个年纪的男孩儿对小孩儿是最没有兴趣的,自然没有人对他们管。
而女生呢一般也就凑附近小细细聊聊,你看,小仨小豆丁。
结果只让让三个小豆丁害怕的不行,老师不陪着绝对吃不下饭。
只有聂祁看着好玩儿,大手一挥手就让他们跟着他一起吃饭。
起先三个小孩还战战兢兢点头,默不作声,一脸拘束。
结果后来厮混熟了,笑着耍泼赖抢聂祁丸子包子也是常有的事。
至于为什么只抢聂祁的,用何书源的话说,就是老聂这张脸长得太好了,温柔的和春风一样,手里拿把刀在街上走,都像是单纯买刀的,老少皆宜,谁都愿意接近。
一般三人就坐在聂祁、顾林哲、何书源旁他们边。
他们讨论题,三个小孩儿就讨论玩具、漂亮学习用品,吃完了有时他们还逗逗小孩儿。
聂祁今天心情极差,但一看到他们,却又充满了阳光。
悠悠睁着一双大眼:“聂祁哥哥,糖。”
聂祁扶了扶眼镜,一脸心痛:“诶,原来叫我来,就是为了糖。”
旁边真真连忙开口:“才不是呢,才不是呢!聂祁哥哥我们都想死你啦,一个暑假没见你。”
乐乐毫不留情补刀:“一个暑假没有糖!”
聂祁扶着额低低地笑了,伸手去掏斜挎包:“今天给你们买了个好的,看。”
聂祁伸出手,上面躺着三颗费列罗。
“哇!”三个人脸上尽是惊喜之色。
“拿好,每人一颗。”
余光之中,聂祁看见,周亦竟也盯着他的手掌心看。
他发现了个冷知识,这人喜欢吃糖。
真真看了又看,捧在手心:“天呐,聂祁哥哥。我都舍不得吃,不要回去留给我妈妈。”
悠悠摇头:“我忍不了,现在就得解决掉。”
聂祁挑了挑眉:“将来,我还是得生女儿,瞧我们真真,多贴心。”
乐乐好奇的凑过来:“聂祁哥哥你有老婆啦?”
聂祁些尴尬地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眶:“没有。”
悠悠问:“女朋友?”
聂祁更尴尬地摇头:“没有。”
三个人一脸不解:“那哪来的的女儿呢?”
聂祁:“······”
周围一群男生女生笑了起来,起哄道
“聂祁想交女朋友,学校一半多女生都是他的。”
“就是就是。”
聂祁咳嗽了一声,摆了摆手:“打住,换话题。”
真真问:“聂祁哥哥,你吃饭了吗?”
聂祁心道:不愧是我干女儿,问到心坎上了,平时没白疼。
还没等他回话,乐乐已经拿了自己碗里的包子:“聂祁哥哥,吃我的。”
乐乐也夹出几个丸子:“还有我的。”
聂祁心中一阵感动,却连连拒绝:“都吃过了,饱饱的。”
一群屁点大的小孩子,还在长身体,自己又怎么能吃人家的饭。
聂祁掏了掏包,发现竟然今天多装了一颗费列罗,于是走过身去,把那个费列罗放到了周亦的桌旁。
周亦正在准备离开,愣了一下,随后他淡淡开口道:“不必。”
头也没回的走了。
周围一阵人都看着这一幕有点儿不知所措。
聂祁挺尴尬的,面上还是笑了笑:“好吧,这么好的糖就不便宜你了。”
在他走回去时,悠悠愤愤开口:“这人是个傻逼。”
聂祁手指放唇上:“嘘,小小年纪,谁教你的?”
悠悠哼了一声:“就是,不知好歹。”
乐乐也不平衡:“他长得真好,人真讨厌。”
聂祁笑了笑,温声道:“当你在把一个东西送出去的时候,就要想好了被别人拒绝。他不想要,没有什么的。但是他这个方法太生硬,咱们以后可不能学他。”
“嗯!”三个人齐齐点头。
聂祁把费列罗推给真真:“来,咱们真真吃了吧。”
真真欢喜地去剥费列罗了。
聂祁看了看表,平常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吃完饭回家给姐姐做饭吃了。
可惜,姐姐现在不在这儿,在南京上大学。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聂祁告别了三个小孩,聂祁到小卖部买了个包子凑合,就出了校门,往西里巷的方向走去。
彼时正是盛夏,天上骄阳似火,光阴如昼。
所有这里的光线都打在大地上,西里巷一条街,两边都是高大的北方槐树、柳树,挡住了大半的热气,透下一片清爽的阴凉。
聂祁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他的手机,突然发现姐姐给他发了两条微信。
他顿时怔住了。
——姐:阿祁,你猜我碰见谁了?
——姐:贺松宇。
聂祁呆呆的看着那两行字,敲了好几遍又撤回去,不知道该发些什么。
最后只发过去一句
——德:挺好的,这小子成绩不错。
贺松宇是姐姐聂雨在宁波念初中时的同学。
当时,聂祁还在念小学,后来初一没上完又去了德国读书。
原来这人也不该和聂祁有什么交集,可惜是事实他们两个交集大了个去。
如今又听见这个名字,聂祁一言难尽。
几次分神,他人已经走进了破旧的院门,发现院子里那颗高大的槐树下,竟多停着一辆山地车。
走进了矮矮的平房,他看了看二楼的老王家的门,心道,这家新租户没想到有个少年,因该也是为了上学,这附近一带从初中到高中好学校不少。
大部分山西人都有睡午觉的习惯,但聂祁由于开了花的童年经历,很不凑巧没有。
大脑中暂时性的把周亦和贺松宇赶出去,开始拿了本习题册翻开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