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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009 故事发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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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圆月高挂,爆竹声四起,街道两旁盖着雪被的柳树、槐树上上,到处都是大红灯笼,路上没有几个人或车。
二零零九,除夕佳节,辞旧迎新,百家团圆。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齐澜终于攒足了钱。
给女朋友朱笑焉配一副最好的助听器的钱。
作为一个音乐系毕业的才子,自己一直不甘于改变自己所喜欢的大提琴风格、不愿意成为一个教普通学生的普通音乐老师,所以毕业半年里,在找工作上一直不太顺。
对于前路他是迷茫的,也是坚定的,他要进乐团,要站在更大的舞台、给全世界表演。
如果不是真的生活被铜臭所迫,或许,他会自己一个人坚持的更久。
可生活,本身就像是山泉,人就像是山间的鹅卵石,总归要被磨平棱角的。
女朋友朱笑焉温柔、善解人意却家庭贫困、自幼听力残缺,甚至买不上一副像样的助听器,活的像个聋子哑巴一样。
就为这一点,齐澜放下了自己曾一直坚持着的傲气,变着花样地找儿童音乐培训中心递出自己的简历,想办法多找几份能赚钱的工作,给笑焉买副助听器。
他自己家庭也算不上优越,一步步走到这一步,都得靠着自己。
所以,他越发的拼命了,一天赶着上十节课,列着四五个规划表。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除夕的这天,最后一位学生家长把酬劳递到他手里,加上自己大学时三个学期没吃早饭,一天天攒下来的零钱、有时去跟着演出、东平西凑积累的血汗钱,总共三万八千多点,足够了。
他心里默默数着,把这笔钱存在一个包里,每天清点一遍,盼啊盼啊盼啊,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三万八千多,可能是一辆好车的零头,一个富二代的一个月生活费却是让一个刚毕业的穷学生攒了好久。
他一刻也不想等,一刻也不能等。
除夕夜里,他拉着朱笑焉的手向着一家店走去,为她配一副助听器。
原本都应该休息不开门的,但是齐澜就是想早一点让朱笑焉听到更清晰的声音,央求了店主,就把时间定在这天。
店主看他不容易,叹了口气:“算了,我家也没几个人回来吃年夜饭,多工作一天就多工作一天一天吧。”
齐澜激动的难以附加,连声感谢。
他们在街上走着,地上的雪还没有消融,湿湿滑滑,城市到处都是花红柳绿的霓虹灯,把夜空照的色彩斑斓,一片欢声笑语、除旧迎新的好时节。
他就静静地拉着朱笑焉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口袋里,他们都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手语。
两个人并肩而行,他有时候忍不住回眸的时候,就看见朱笑焉被灯火照得灿烂的侧脸,一时间竟移不开目光。
突然,朱笑焉停了下来,指了指远处。
齐澜看过去,看见一个八岁左右的小男孩低着头靠在树下,像是在发呆。
男孩模样长得很出众,手里紧紧攥着,走近一看,是一个被层层包裹的什么东西。
齐澜皱了皱眉头,第一反应是,这小孩该不是走丢了吧。
朱笑焉给他打了几个手势,让他去问一问孩子需不需要帮助。
齐澜正有此意,依依不舍地松开朱笑焉的手,向着男孩的方向行去。
听到有人过来,男孩抬起了一双眼,一双狭长好看的凤眼,齐澜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他的眼角是湿润的,但他很明显,没有哭。
齐澜温声问道:“小朋友,你是迷路了吗?”
小男孩一双警惕的大眼瞪着他,没有动,攥紧了手中的包裹。
齐澜觉得头疼,耐着性子再次问道:“你家的大人呢?”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冷冷开口道:“都死了。”
齐澜愣了一秒。
小男孩继续道:“急性病,走的太突然。”
齐澜不解,心道,这孩子莫不是个神经病?却又看着男孩子单薄的身影,狠不下心来就这么离开。
他接着问:“需要帮忙找到他们吗?我送你回家。”
小男孩似笑非笑。
齐澜长这么大,第一次在一个小孩子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大受震惊。
就听到“有奶奶的地方就是家,那个地方现在在天上,你送我吧。”
齐澜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正一筹莫展的时候,朱笑焉凑了过来,笑嘻嘻地和小男孩打了个招呼,用含糊不清的话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淡淡扫了她一眼:“周亦。”
他说的声音不大,朱笑焉一定听不见。
朱笑焉却默不作声递过来一张白纸和一支笔,对齐澜打了几个手势。
作为一个作家,她时常身上带着这些东西,会有时记录些灵感。
齐澜会意,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下:“如果有需要的,可以借别人的手机打这个电话,千万别跟着坏人走了。”
小男孩犹豫了良久,接过了。
事已至此,足矣。
齐澜不再多言,拉着朱笑焉的手走了。
他们一路穿过长长的建设路,到了家偏僻的助听器店,有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吧台前点着手机,看到有人进来抬头:“齐先生吧,快坐。”
之后,带着朱笑焉做了关于耳朵的各项的检查,叹息道:“这是外力伤害的,真不知道这姑娘受了什么罪啊。”
朱笑焉听力很差,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齐澜却心疼不已,对朱笑焉比了个安慰的手势。
一个小时后,中年男人在那里拿计算器点了点:“总共四万,下周就能出来。”
齐澜愣了一下,问道:“不是三万八千吗?”
中年男人抬了下头:“是啊,但刚才做了这么多的检查,都需要费用,而且,你要的是最好的助听器,这个本身加上可拆换的设备,也得三万九千。”
顿时,齐澜整个人都不好了。
朱笑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开心地坐在那里,等着她的“耳朵”。
齐澜的脸红了:“老板,能不能先付三万八千,剩下的我在半个月以内给您交齐。”
中年男人哼了一声:“真不好意思,不行,小本生意,不干赊账的买卖。”
齐澜急的一脑门子汗,朱笑焉发觉不对,睁着一双大眼睛,笑笑的看着他,对上女孩那样纯真的目光,他实在不好意思说出自己钱不够这样的话。
中年男子不耐烦了:“本身今天我就放弃除夕假期来给你配,你们能拿的出钱就配,拿不出就别配,改天我也开门。”
齐澜实在没办法,只得准备去和朱笑焉说,这时却听到一声清亮的声音传来:“配的。现在就配。”
齐澜和那中年男子齐齐转过头去,看见小男孩冷着脸倚在门边,正是周亦。
他走到吧台前,把手中的包全部散开来,一条一条地抽出布,最后,露出一个大大的信封来。
周亦舔了下手指,开始点了起来。
他点出十几张旧的一百元红票,继续数剩下的零钱。
那中年男子和齐澜都看呆了,朱笑焉一脸茫然。
周亦数着,数着,这里面大部分钱都是零钱散钱,到最后,由五张二十凑齐一百、由四张五块凑齐二十。
周亦点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冻得通红而发抖的手指一刻不停。
最后,周亦把那信封掏了一遍又一遍,再摸不出来一分钱,他有些恼地道:“还差······大概还差三块。”
店内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
周亦不耐烦地问齐澜:“拿得出三万八千零三块吗?”
齐澜怔怔的点头:“我正好有三万八千零五块。”
周亦点了下头,松了口气:“那就买。”
中年男子一面收钱,一面笑着:“好的,下周就做好了,等着来取吧。”
齐澜拦住他:“等等,小弟弟,不行,这是你的钱。”
周亦动作麻利的把自己的那些布卷起来,把信封小心翼翼保存好:“现在是你们的了。”
齐澜扶额:“很感谢,但你家大人知道吗?”
周亦动作顿了一下,声音中是难掩的忧伤:“她已经走了。”
齐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周亦抬起一张尚且稚嫩的脸望向他:“钱,就是给人用的,我不需要,你们留下吧。”
齐澜摇头:“无功不受禄,你留下一个电话,半个月内我还你。”
周亦把双眼投向渺远的店外茫茫的街道上:“不用了,其实,你们已经给过了。”
他年纪不大,还是个小孩子,却透着一种难掩的沧桑。
齐澜还想说什么,就见周亦收好了东西,两步就从店里风一般的跑走了,齐澜反应慢了一步,出去追他,却在踏出店门后再找不到男孩的影子。
齐澜盯着昏黄的路灯,心里空落落的,一阵抓耳挠腮,好不生气。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飞过来,他抓了两下接住。
是他当时递给周亦的电话纸条,现在多了四个字,字迹整齐大气,不像是一个八岁小孩的手笔。
谢谢,再见。
齐澜有些迷茫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抬头看着皎洁的月亮,路灯的光影下,一切都变得淡然,与周围的霓虹格格不入,徒添悲凉。
霎时,一阵风起了。
带着冬天特有的寒气,冷的人刺骨,但在他心里却像那七彩的霓虹般闪亮。
那个男孩子走了,就好像不曾来过一样,只留下了一吧台零零散散的钱。
他想明白了,转身走回去。
中年男子问:“还买吗?”
齐澜咬了下牙:“买。”
过了五分钟,齐澜拉着朱笑焉的手出了门,给她“讲述”这么件事,朱笑焉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齐澜叹了口气:“周亦,我记住你了,来日要是被我碰到了,我可是要加倍还你的。”
他们在长长的建设路上往前走,路灯投下他们长长的影子。
却是一点也不孤单。
在两个人走后,旁边的小树林之中,周亦探出脑袋。
他笑了。
周亦不常笑的,但是现在却很愉快。
原来,奶奶说的对,帮助别人,是件很令人愉悦的事情。
奶奶不在了,留下了一大包攒下的零钱,整整两千块,让他买些零食和书本。
可周亦怎么舍得呢?
连同包裹都自己一直揣在手里,不肯让别人碰一个指头。
在周亦眼里,那绝对不是钱,只是奶奶留下的,家里唯一护着他的人留下的。
除夕夜,双胞胎弟弟周然偷偷拿了其中三块到自己的存钱罐里。
周亦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周然就坐在地上哭,就是不还。
他没忍住,推了周然一把。
爸爸厉声指责他,为什么这么斤斤计较。
妈妈坚决地把他赶出了家,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也一定不是最后一次。
周亦没有办法,也不知道可以干什么,就满大街闲逛,就像以前一样。
以前奶奶会出来找他的,现在不会有人找了。
奶奶不在了,周亦也就没有家了,所以,云河这么大,想到哪里到哪里,哪里不能去?哪里不是家?
周亦克制着自己,努力不产生恨这个想法。
奶奶说过的,爸爸妈妈,终究是爸爸妈妈,一家子,没什么解不开的。
爸妈说的,周亦十句中听不全一句,听到了也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奶奶说过的,周亦是一句当成十句来听,巴不得拿本子记下来,用刀刻在心上。
所以,他骗自己说,我不狠的。
这是个谎言,只要没人拆穿,就是真理了。
他接过齐澜纸条的时候,把那两千送出去的时候,他却突然发现。
有那一瞬,他真的不恨了。
不是解开了,而是释然了。
那夜是个平淡的夜晚,也是个绚烂的夜晚。
满天灯火在他们的背后明明暗暗,连着夜色,伴着长风,点燃了整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