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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好 那一刻,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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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聂祁早晨背着书包照常最后一个进班。
老谭已经拍试卷站到了讲桌上。
似乎上一次考试的成绩全班又不怎么理想。
聂祁到座位时却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什么东西,拎起来一看是个汉堡。
聂祁悄悄在周围看了一圈,几乎立刻便确定了这是谁给他的。
昨天,有人吃了他的一顿饭,又听到他不吃早饭低血糖过。
聂祁笑了,但是是苦笑。
周亦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肯接受别人的好。
你对他好,他一定要当时就还回来。
而且,他可能还不太知道老谭上课的规矩。
老谭的眼神凉飕飕的,已经开始骂了:“ 150分的满分,能上140的全班就两个,你们好意思吗?没错,咱们学校出的题就是难,但是人家十中附中还不一样。所有考试成绩下了130的,晚上回去加一张卷子。”
班里一片哀嚎。
老谭把头一转:“但是呢能考上140分的也不应该就这么随意这么放肆。聂祁,我好像记得有个规定,是不可以上课时间在班里吃东西的。”
聂祁生硬的抬头:“啊?”
老谭面不改色继续道:“这次考试你拼错了一个简单词,虽然143不低了,但是你还可以更好。以后每次考试前再多复习一下,不能这么任性。”
聂祁点头:“好的,老师。”
老谭望着他手里的汉堡:“你小子,从来都和校规打擦边球,这次怎么直接违纪了?”
聂祁感觉头疼,对于那个烫手的汉堡,他是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周亦似乎写字的手顿了一下。
老谭捅了捅讲桌:“两个选择,要么把桌子上的东西扔前面垃圾桶来,要么出去吃完再回来。”
聂祁咽了口唾沫,前一个,得罪周亦,后一个,让老谭下不来台。
理智告诉他,选前一个。
但聂祁犹豫了。
聂祁非常真诚的对老谭道:“谭老师啊,真的实在是太抱歉了,我今天早晨饿疯了,吃完就回来。”
在周亦一言难尽的目光中、全班惊讶的目光中,聂祁拎着那个汉堡,从后面出了班门。
聂祁站在班门口打开包装,咬了一口,还挺好吃的。
周围偶尔有值班的老师走过,侧头看着他。
聂祁抬头笑着道一声老师好。
教室里老谭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班里有榜样,你们就学学,你们看看人家聂祁,门门(除语文外)都是高分,对老师这么有礼貌,去门外吃个早饭都吃得理直气壮、潇潇洒洒、坦坦荡荡。”
聂祁咽了一口汉堡:“······”
就听一众人在那叫:“学学学!”
顾林哲高喊道:“咱们和老聂学什么?来,所有人一起说。”
然后,震彻整栋勤勉楼的声音就传来了
“学脸皮!学晚到!学语文!”
聂祁:“······”
***
中午回家,冉冉正在院子中的葡萄藤下石桌前坐着,似乎闷闷不乐。
聂祁笑着走过去,伸出手心:“变魔术。”
一块儿椰子糖呈现在冉冉眼前。
冉冉欣喜的叫了声:“哇!”
便双手接过了聂祁手中的糖。
聂祁在旁边石凳上坐下:“谁惹我们冉冉不高兴了?”
冉冉收起糖闷闷道:“没什么的,就是中午妈妈也不在家,爸爸也不在家,他们都不在家,让我一个人去外面吃饭。”
聂祁问道:“那你吃饭了吗?”
冉冉摇了摇头:“没有。”
聂祁看了下表,拉起冉冉的小手:“走,想吃什么,哥哥带你去。”
“欧耶!我要吃西红柿鸡蛋刀面条。”
两个人一路走着,穿过西里巷婆娑的树影,踏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走到一处院门有些破败的小院。
小院里别有洞天,种着番茄和豆角,有一个老人家在房檐下乘凉。
聂祁轻轻走到老人家身边:“张爷爷,帮忙做碗西红柿鸡蛋刀削面。”
那老人家眯着的眼睛忽的睁开:“哟,小聂,稀客呀,nia(山西话:表示戏谑)你们姐弟不都不爱吃面吗,咋又来了?”
聂祁陪笑着:“不爱吃别的面,绝对得爱吃您老做的刀削面啊,这西里巷多少户人家,不都被您这手艺折服,是吃着您老做的面长大的么?”
张爷爷就爱听这话,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说得是,几十年了,我这儿连个牌坊都没有,顾客都是自己人,就是被西里巷这些老居民撑着,我想倒闭都不行。”
随即,冲屋里喊道:“一晚西红柿鸡蛋刀削面。”
聂祁在树上找到二维码,付了钱。
冉冉:“聂祁哥哥,妈妈给了我钱,我自己可以付。”
聂祁笑到:“不用,你留着买点零食和喜欢的文具去,作为交换,给哥哥叠几个你最拿手的千纸鹤吧。”
冉冉开心的不行;“好!我给聂祁哥哥叠最漂亮的千纸鹤。”
聂祁拉着冉冉找了个石桌坐下,从屋里走出来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手里那着个打包桶,就要往门外走。
聂祁上前拦住:“六婶,送到哪里,我去吧。”
六婶冲他摆摆手:“可不需要,坐着吃面就行。”
聂祁笑到:“人家吃什么,早就预定好了,我今天冒昧过来,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就当我将功赎罪了。”
六婶把保温桶递给他,道:“行吧,给老沈的,西里二条四号院,三层靠左边的门。”
聂祁潇洒比了个手势:“保证完成任务!”
又冲冉冉叮嘱道:“等着吃饭,别乱跑啊。”
就冲出了小院。
等聂祁回来的时候,冉冉已经吃着面和张爷爷聊起天儿来了。
张爷爷感叹的说:“你这丫头肯定是像你爸爸了,你爸爸以前就老爱来我这儿吃饭。说可喜欢我做的面了。”
冉冉点着头:“小的时候爸爸经常就预定面,妈妈也喜欢跟着一起吃。平常张爷爷做的面我们家连汤都抢着喝呢。”
张爷爷慈祥的笑着:“对啊而且你爸爸和你一样吃面可爱放醋了。”
冉冉嗦着面;“咱山西宁化府老陈醋,配面最香了。”
张爷爷斜斜看了聂祁一眼:“这世上,怎么会有不爱吃面、不爱放醋的人呢?”
聂祁:“······”
他抹了抹头上的汗:“您说的是。”
冉冉问道:“聂祁哥哥,前段时间你把头磕破了,现在好点儿了吗?”
聂祁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创口贴:“马上就全好了。”
冉冉嗯了一声,又吃起面来,聂祁从书包里掏出语文课文开始背。
张爷爷继续感叹:“你爸爸好久没见到了,这是怎么不来了?”
冉冉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爸爸已经好几久没有回过家了,最近家里只有妈妈。今天早上原本妈妈说中午要给我做饭的。结果中午她托隔壁刘阿姨给我钱,让我自己去外面吃饭,还说要给我找个小饭桌,以后可能中午都不回来了。”
聂祁抬起头,犹豫了下问道:“冉冉,你认不认识徐真真、萧子悠或陈佳乐?”
冉冉:“嗯,真真是我同班同学。”
聂祁松了口气:“那你跟妈妈商量一下,要不中午和真真他们一起来五中食堂吃饭?然后哥哥送你回家。”
冉冉眼睛亮了亮:“真的?云河五中!聂祁哥哥的学校?”
聂祁点了点头:“愿意吗?”
“当然!我老早就想去看看了。大家都说,五中可是咱们省里数一数二的好学校啊。”
聂祁笑了笑:“和妈妈商量一下,我跟真真说,让她带上你。”
冉冉高兴地连面都不吃,拍起手来。
聂祁没有探听人家的习惯,没有问为什么冉冉的爸爸妈妈最近很忙,忙到回不了家的地步,但冉冉自己开口了。
“你知道吗,聂祁哥哥,爸爸一开始出差了,还寄很多好吃好玩的回来,后来,爸爸就出家了。”
聂祁:“!”
“出家?”
冉冉闷闷不乐:“是呀,爸爸把头发都剃掉了,便成了个光头,可难看了。”
聂祁好笑道:“不会吧,你爸爸只是觉得热吧,以前叔叔不老是抱怨咱们云河冬天冷得厉害、夏天又热得厉害吗?”
“才不是呢,爸爸就是出家了,他还每天穿着一身僧袍,说等到修成正果,就回家来。”
聂祁在西藏村庄生活过一段时间,对本地的佛教文化颇为了解,一下就知道这绝对不可能,笑着摇了摇头。
“聂祁哥哥,你要信我!”
聂祁真诚的点头:“只要是冉冉说的,我绝对相信。”
冉冉开心的笑了:“他们都不相信我,只有聂祁哥哥相信我。”
这时,张爷爷的儿子走了出来:“小聂啊,吃碗面,八块钱的事,你给两百做什么,我这一碗面买两百也太黑心了吧?”
其实,做给冉冉的面里加了不少牛肉和鸡蛋,肯定不止八块。
聂祁温和地扶了扶眼镜:“以前刚从外边回西里巷来住,爸妈不在身边,我什么饭都不会做,您知道我们不爱吃面,教我炒了几个家常菜,姐姐高三吃不惯食堂,都是我给她做的,现在姐姐都念叨着香呢。”
张爷爷的儿子:“这都算些啥呀,十几年前,你爸妈就经常来照顾过我的生意了。”
聂祁摸了摸耳朵:“不是给您的,是给弟弟的,听说今年中考,阿文考上三中了,恭喜呀,我姐姐也是三中的,重点好学校,给弟弟买点好的学习用品,就当聂祁哥给的祝福了。”
阿文是张爷爷的孙子,西里巷周围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多少都有些交情,小时候也一起玩过。
张爷爷的儿子就笑着拍了拍聂祁的肩:“好,那就代阿文谢过聂祁哥了。”
***
下午聂祁到了学校,韩远城就转过来问他说物理卷子最后一道题怎么写。
聂祁拿出张信纸、一支铅笔,画了个草图,就开始讲。
周围一圈子都凑过来,纷纷点头。
韩远成笑着拍他的肩:“老聂,牛啊,中午我拿手机扫出来的答案看也看不懂,你这简直就是醍醐灌顶。”
聂祁拽拽的扶了扶眼镜:“不要崇拜哥,哥也是教材帮上搜出的答案。”
周围一圈人都笑了。
老班走进来,顿时一群人散开,班里变得安静。
开始讲课。
班里每个人都在认真的听着,刷刷刷记着笔记。
“好的,所以这个双曲线的轨迹······”
上到一半,突然一个手机的提示音合着老班正在讲课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来。
一刹那,老班停止了讲课,班里寂静无声。
老班提起放在讲台上的水喝了一口,淡淡道:“谁的手机?拿上来。”
五中禁止带手机,管的极严,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规矩。
虽然班上假如真的拎一拎,十个中起码有九个都带着,但大部分人都会在上课期间关机。很少有手机会被抓到的情况。
聂祁就坐在韩远成后面,他清晰的知道这个手机提示音是韩远成的。
大概是中午用完之后忘记关机了。
这是一件致命的事情,班长他家里父母管的很严,如果手机被收掉,绝对不会再有第二部,班里大多数人都对这个情况很清楚。
全班都往这个方向看过来,韩远成低着头,从后面看脖子都红了。
老班的目光也正死死盯在他身上,班里寂静无声,但是谁都知道了真相。
不少人都受过班长的照顾,此时都一脸不忍的望向他。
聂祁皱着眉把手指节托在了下巴上,另一只手轻轻的点着桌子。
周亦就坐在他的右边,两个人离得很近,但是聂祁根本就分不出来他的表情,只知道似乎从老班停止讲课起他就拿出习题来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老班扫视下面,平静道:
“我再给一次机会,谁的手机,站起来。”
韩远成不是没有担当的人,聂祁看见他的手我在身侧,颤抖着,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声不吭的站了起来。
突然,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韩远成站起来的同时,班里后排的位置,叶子横、聂祁、李砚飞等跟着一起站起来二三十个人。
甚至前排的顾林哲、陶云、姜春柔等,也不信邪的站了起来。
班里响起一阵整齐的椅子拖动的声音,和一阵乱七八糟的承认声。
“我的。”
“我的手机。”
“我手机。”
“我提示音。”
“······”
然后,班里一阵寂静无声。
每一个站起来的人都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看着周围一圈和自己一样站起来准备顶锅的同学,仿佛再说,你这傻逼,凑什么热闹?
韩远成也愣住了,刚才,只有他低着头,没有开口,每一个站起来的人,都是充满了气势,高喊手机是自己的。
聂祁感到不可置信,因为,那一刻,周亦也站起来了。
老班在这盛景之中回过神来,笑道:
“好像,没有这么多提示音吧。”
聂祁正准备举手,他的胳臂,就被人按住了。
“老师,是我的。”
所有人转头,看见周亦正举着手,冷漠的开口。
他们怔住了,聂祁也怔住了。
老班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后被笑意覆盖:
“你的手机,那我就不收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又转向全班同学:“你们,一起坐吧,今天,你们让我很感动,这才是真正该被年级里敬仰的520班,在省里赫赫有名的天之骄子。”
“好,接着上课。”
班里有一阵拖凳子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少人窃窃私语。
“你有手机吗?就站。”
“关你屁事,你手机有提示音吗?”
“你不怕手机被收爸妈打断你的腿?”
“怕个屁?管他的,老子就是站了。”
“······”
这是独属于少年的热血和嚣张。
没有人在意后果,每一个人的心里,都住着无限的力量。
老班不慌不忙的讲课声音响起。
聂祁转过头,细细看了看周亦按住他的那只手。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很是漂亮。
下午的阳光很好,洒进窗户,为教室镀上了金光,金色染了每个人的发梢,骄阳似火,就要把这宽敞的屋内点燃一样。
每一个人拍着桌子义无反顾站起来的那一刻,把教室照得明亮的,就不再是窗外的太阳,真正夺目绚烂的光源,都在他们身上。
包括周亦,也在那一刻有了肆意轻狂的模样。
聂祁扶了扶眼镜,抬眼,韩远成的脖颈比刚才更红了。
周亦正在偏头看着他,没有什么表情。
聂祁转过头去挑眉,冲他弯着眼温柔地笑了笑。
周亦收回目光,没有再看他,但不可抑制的,也勾了勾唇角。
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大概,是一次从新的认识、从新的相逢、从新的邂逅。
聂祁觉得,周亦在说话。
在说,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