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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倒车入库(三) 逻辑清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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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嘉将手机倒扣在腿上,修长的手指没什么节奏地敲打着车窗,眼神戏谑:“哎呀,您去宠物医院捡几条公狗被阉割的蛋蛋,有了它们,您开车才能安心。”
“男性特征,多好的辟邪神器,不仅能让您高效率学会开车,还能保佑您不出车祸。”
打牧嘉一开口,赵姐就知道这姑娘的脾气不怎么好,但她是真没想到牧嘉还能更乖张。
女孩懒洋洋地倚着车窗,纤长双腿交叠着轻轻摇晃,眼尾上勾,浅笑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俏皮又危险。
“阿姨,您怎么突然瞪着我?我都是为您考虑呀!唉,要我说呢,这建国以后没了太监了,对您来说也太不方便了,割男人这玩意犯法呢!啧,这多好的护身符啊~可惜了。”
“阿姨啊,您生错了年代啊!不然哪还要对着教练叫哥,直接割呗!”
清脆的尾音被恶意拖长,赵姐气得浑身哆嗦,看上去反击的语言还没准备好。
谁让她非要一副高高在上指点小辈的优雅姿态,这下子连满嘴脏话的资格都没有了。
那就给赵姐一点时间想想吧。
牧嘉歪了歪头,又转向缩在副驾早就一言不发的王教练,她笑得无辜:“诶?王教练,您还没回答我那三个问题呢?是不喜欢这三个问题还是回答不上来呢?高高在上的男博士您都能指导,那三个问题,又算什么~小意思啦!”
“还是像阿姨说的那样,男人都有后劲,你要过很久才能回答我?”
王教练不敢回头,正坐在副驾驶,悄悄给自己塞了对耳机,面不改色,全当没听见。
蓝天驾校多少还有些规章制度,阴阳怪气可以,恶意辱骂学员他就别想干了。
但赵姐不然。她被牧嘉的话一激再激,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也崩了,彻底气急败坏,顾不上长辈的身份,扬起食指颤抖地指向牧嘉。
“你他——”
她准备骂人的话还堵在嗓子眼,原本安静的祁遇瞬间便擒住她的手腕。
青年紧绷的背部线条透过白色短袖清晰可见,眉骨锋利,黑压压的眼里翻涌着冷意。他沉声说:“赵姐、教练,你们应该比我们更知道社会的残酷吧?这点小挫折都忍不了吗。”
与牧嘉不同,祁遇用斩钉截铁的陈述语气说着问句,态度强硬,几乎是逼着人应下。
牧嘉挑挑眉,这是她第一次仔细看向祁遇,原来清淡疏离的青年有着那样锋利的眉骨,尤其在逆光时,极具侵略性的骨骼将眸光衬得愈发锐利。
祁遇的手上没施加什么力道,但赵姐却还是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讪讪地将手缩了回去。
赵姐在祁遇和牧嘉下车后都没反应过来,她之前就没把祁遇放在眼里过,这小伙子明明刚才被王教练那么说,也一声不吭啊......
可惜,王教练也无法给她解释,他是真不明白之前安安静静的两个学员,怎么就突然性格大变了。
他可什么都没做!
下午的学车自然是不欢而散。
蓝天驾校训练场上,牧嘉瘫在椅子上,轻轻叹了口气,今天这车她又没学成!
一旁的男生单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脑袋稍稍后仰,头顶刺眼的日光使他微微眯起双眼,一会儿似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琉璃般清澈透明的眸里熠熠生辉,一阵轻笑声随胸膛起伏溢出于口。
牧嘉转头问:“你又笑什么?”
他似乎很爱笑。
但这次的笑并不讨人厌,就像是薄荷酒里摇起来当啷作响的冰球,清冽、澄澈,又带了些微苦的酒味。
尽管祁遇已经尽力抑住上扬的唇角,笑意还是从眼里跑了出去,“牧嘉,谢谢你。”
牧嘉神色一顿,她明白祁遇在谢什么,但说到底其实也是她嫌王教练一身烟味,爹味不断,喋喋不休,一时间情绪上头多管了闲事。
祁遇瞧着脾气挺好,估计就算光头继续说下去,他也不会受什么影响。反倒因她,他下午的车也没学完。
就他这水平,不多学会,该怎么办哟!
她轻飘飘道:“不客气。”
这时,头顶男声里的笑意微敛,却多了分认真。
“还有,对不起。”
“我昨天和今天不是嘲笑你,是因为你很有意...”
“意思”二字即将脱口而出,牧嘉抬起头,语调上扬:“嗯?”
祁遇面色一凝,想起之前与牧嘉的争吵,“不,我说错了...”话语间,他身体不由得向牧嘉这侧倾斜,只是当鼻尖嗅到一抹淡淡的清香时,又猛地坐直了身体,顺滑的思路一下也变得磕磕绊绊起来:“应该是生动,或者...有更好的褒义词,我...”
他还未说完,就见牧嘉凑了过来,眉眼弯弯,满是骄矜地点点下巴:“那你再翻翻词典,我值得更好的词。”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笑。
眼里满是女生的笑脸,祁遇紧绷的唇角陡然一松,喉结滚动着咽下千言万语,只发出了一个含含糊糊的“嗯”字来。
初见她时,她就是很生动啊。
那天,初夏的日光明媚又不过分滚烫,照得整辆白色车和车上的人都在发光。
一次倒车入库失败后,女生伸出手歪着头调整后视镜,纤细白皙的手指拧着镜框左调右调都不满意,一双狐狸眼因愤怒而瞪得溜圆。
直至后视镜调到某个角度时,女生眼睛忽地一亮,凑近脸去看的同时,唇边扬起一抹得意的笑,而后故作不经意地拂了拂脖间的发丝。
啊,一只小狐狸在气头上,还不忘欣赏自己的美貌。
而当初的小狐狸此刻就在他的眼底,笑得恣意。
祁遇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别过头,装作整理手表带,肩膀却可疑地抖动,一阵闷哼从唇边漏出,之后便是一阵低沉的笑声。
嘶...他这笑点是真低,不知所以的牧嘉这般想着。
自从那天又和王教练吵了一架后,他人老实多了,不仅能每天来驾校报道,而且再也没展现他做爹的魅力。
即使如此,在王教练规规矩矩教人学车的前提下,牧嘉也发现了祁遇与她一样,在学车上没什么天赋。
牧嘉没想到,岑挽之前给她“库门大师姐”的封号,好像还真有人能超越。
经过半个多月的不懈练习后,牧嘉其实逐渐有了些车感,这两天倒车入库十次里能倒进去六、七次,而祁遇却十次连三次都不一定有。
好在祁遇耐性不错,面对挫败无波无澜,连一丝烦燥的情绪都没有,反倒积极寻求出路。
在实践中没能总结出什么有用的理论后,祁遇思索一二,提出了“理论指导实践”的方针。
在不知道第几次失败后,祁遇下了车就从书包里扯出一张纸,低头在纸上寥寥两三笔建了个坐标系,勾勾画画,时不时还要算上几笔。
修长的手指握住笔尖,暖白透着粉意的指尖与黑色的水笔形成了鲜明对比,祁遇的眼神专注而又明亮,完全沉浸在了算术里。
等他停笔后,牧嘉坐在他旁边扫了一眼,白纸上字迹潦草但不失凌厉,公式和线条简洁明了,思路乍一看逻辑挺清晰的,至少牧嘉没发现什么不妥。
不过,就像那天她痛斥教练时所说的,开车天赋和学历高低之间压根没什么关系。
他这样“纸上谈兵”真的能成吗?
牧嘉有些犹疑地问道:“祁遇,你这行不行啊?”
清风吹起女生的长发,发丝轻扬间,浅淡的雪松清香也碎在风里,随着呼吸一点点弥漫在鼻间,祁遇不自在吸了口气,而后有些仓促地低下头看向分析图。
只是阳光还是将女生绰约的影子投在了纸上,她的影子轮廓被一层朦胧的金光罩着,微微晃动间令人有些看不清纸上的笔迹。
牧嘉见他没有回应,又问了一遍:“祁遇,你这到底行不行啊?”
这会儿风又大了些,吹得白纸哗哗作响,纸边不断颤抖。在牧嘉问了第三遍“行不行”时,祁遇以手掌抵住白纸 ,不着痕迹地把“行”改成了“可以”,轻声回道:“应该可以吧。”
什么叫“可以吧”?
唉,死马当活马医了。
牧嘉也没更好的办法了,真理也要在实践中检验。她主动给祁遇打开主驾的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你先试试吧。”
只是,在祁遇第十次压线后,坐在副驾的牧嘉不得不拿起他的演算图,认真地看看了很久。
合上演算纸,牧嘉不由得叹了口气:祁遇算的也没错啊?逻辑清晰、理论可信,怎么入库率还下降了?
多像她的论文啊,逻辑清晰,理论可靠,就是实验不显著(微笑.jpg)。
一想到这,牧嘉彻底泄了气,瘫坐在椅背上,看着准备重新倒车的祁遇,问道:“祁遇,你专业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神仙专业给了他读博的欲望?
祁遇不假思索:“计算机,怎么了?”
哦挣得多,那没事了。
咦,不过,这专业对学车来说,居然还有点刑。
牧嘉在祁遇与压了白线的后轮胎之间来来去去看了好几眼,她颇带怜意地劝道:“你要不考虑考虑入侵车管所系统更改成绩呢?我觉得这样可能更对口一点。”
改成绩吗?
或许是牧嘉的提问,也或许是真被太阳晒糊涂了,这一刻,祁遇竟然在脑内略微思考了下该用什么代码。
见他低眸沉思,牧嘉扯了扯安全带,骤然提高音量:“祁遇,你不会真心动了吧?”
“喂!这很刑诶!”
这人怎么回事?真随便开玩笑的时候,他反而不笑了?
女声打断了祁遇的思路,他侧过头去寻。
只见女孩冷白的脸被阳光晒得泛着粉意,一双眼似一池澄澈的湖水,自己的倒影在其中随之摇曳。
“她的脸上写满了春意,就好像千树万树桃花,一同开了。”
在脑海里浮现这么一行字后,祁遇猛低下眼。
望着垂头的祁遇,这样老实巴交又勤勤恳恳读到博士还活着的人竟然因开车而受挫,牧嘉难得心生同情,她挠挠头,干巴巴地安慰道:“啊,一次不过其实也没关系的。男人嘛,有后劲,科目二挂个五次后也许就能过了呢?”
祁遇抬头:“为什么是五次?”
“嗯...”牧嘉眨眨眼,“因为挂了五次就要重新报名驾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