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腰》冰巷十书

42、折腰（14） 唯心不是。

　　宋见离直起身子，向后退了半步，温凉的手抚上沈渡的脸颊，她的眼眸覆上一层水光，她轻声道:“夜深了，如果还有别的想说的，明日同我说便好。”

　　话毕，沈渡忍不住开口道:“我想说……”他看了她半晌，始终没有说出第二句。

　　宋见离歪头打量着他，莞尔道:“你说，我在听。”

　　两人立在窗前，他盯着窗外的夜雨，水珠挂在窗户纸上，窗外雨水渐渐小去，她嘴角翘起的笑意，月色流转间，竟瞧出几分动人。

　　宋见离见他一直瞧着窗外，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她回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月色可人。

　　“你在看什么—”
　　沈渡看着她，忽然轻笑一声，他紧紧咬着后槽牙，像是在忍耐什么，她转过头的同时，突然感到下巴处一凉。

　　是沈渡，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微微俯身，吻向她的唇。

　　唇间的一抹微凉，恰如无声无息地散播在她的唇瓣，她微蹙的眉眼在灯光下分外柔和。

　　只是莫名感觉有些致命……
　　她的身体顿住，心中一跳。

　　少顷。
　　那抹微凉才渐渐消散。

　　沈渡轻蔑地笑了笑:“原来你不会躲。”
　　宋见离闻言抬了抬眼，像是映衬两人的那样，屋中寂静一瞬，他明亮的眼眸仿佛能看透她心底的一切。

　　她道:“你没给我这个机会。”
　　“没关系，你不会有这个机会，也没这个可能。”

　　宋见离失笑:“若是让关大人知道你私底下是这样的，不知又是怎样瞧你。”

　　可关君哪有这个胆。

　　沈渡低眸俯视她，他闻言，凑近她的眼睛问:“关君他没这个胆，若真是，我便杀了他。”

　　宋见离的心跳顿时毫无规律地跳动起来，他这一亲密的举动，仿佛是一下撞击她的心口，她的头下意识地向后靠了些许。

　　她调侃道:“我有这个胆。”
　　沈渡的神情有些难看，他轻声道:“纵使你也不会这么做，若是成了亲，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无人敢拦。”

　　“现在也是，我的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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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蜡烛已然熄灭，屋内没了光亮，宋见离辗转难眠，她一个人静静地侧躺在床榻上，目光不移地看着沈渡，如他所言，他真的打了个地铺。

　　他褪去身上的外衣，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地面的寒凉透着薄衣渗进皮肤，他的脸上没什么过多的情绪。

　　屋内很静。

　　突然，地面上传来男子低哑的声音。
　　“还不睡？”

　　宋见离一惊，她以为沈渡已经睡了，她连忙整理起自己的被褥，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的，她扬声答道:“马上就睡了。”

　　话落，她翻转了身子，背对着沈渡，她垂下眼帘，然后慢慢闭上眼睛，回想起沈渡那张好看的脸，但在此刻，是好看且孤独的。

　　再往早一些的回忆落了灰，也仅是一场微不足道，不过是难言的旧事罢了，又有谁会在意呢？

　　就只有沈渡会在意了。
　　他与旁人简直不能相提并论，连同那些话，亲密的举动若隐若现，顿时让她感觉头脑发热。

　　珍爱之人，便是软肋，这不可笑。
　　她是他的软肋，他是她的本事。

　　浓浓月色下，什么都是模糊的。
　　唯心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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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乃是清晨，晨光微明，如似千山初醒，添了几分幽远之意。

　　光线恰好照在她的眼睛上，良久，床榻上的女子缓缓睁开眼，似是有些不太习惯，她先是打量整个屋子，再去瞥了一眼地上。

　　沈渡早早地便离开了，昨夜铺在地上的被褥也被他整理好了，一眼览去，满是一片清新之感，毕竟雨后天晴，窗外的空气略带些潮湿味。

　　门外吵吵闹闹，一早上也没消停。

　　随着宋见离收拾好后，推开门的同时，她愣住了，院子里忙碌的人也愣住了，此刻她嘴里还嘟囔着:“怎么这么吵……”

　　她身形一顿，此刻一位身着布衣的老爷爷扬起一个激动的笑容，他面部黝黑，满脸的皱纹，连眉毛都快要长成白色的了。

　　他站在不远处，招手扬声道:“你就是十四姑娘吧！”

　　她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迈下木阶，她边走边打量在院子里的人，约莫四五个人，每个人手中都抱着一个木箱子，看他们吃劲的样子，似乎还不轻。

　　她故作一副冷静的模样，语调平淡:“你们这是？”

　　听到宋见离对他们说话后，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停下了脚步，看向她的同时，眼神竟多了几分敬畏之意，其中一位壮硕的男人道:“姑娘，这是陵王殿下为您买的衣裳首饰。”

　　宋见离心中一跳。
　　微春这时才娓娓道来，她换了一身淡紫色衣裙，胸口处绣了一朵栀子花，头发随意的编了一个松松的麻花辫，显得随意，却又不失典雅，她缓缓走到宋见离身旁，低眸欠了欠身，开口道:“姑娘，王爷一早便为你买了不少东西，这些人都是来搬运的，不必惊慌。”她抬起眼帘，凑到宋见离的耳畔，道:“还有，王爷让我问您，您吃早饭吗？”

　　她原盈浅笑，她不爱吃早饭。
　　她轻声道:“不喜吃早饭。”

　　微春道:“你们赶紧去忙你们的，别乱逛，这可是丢命的事。”话一出，几人连忙进入忙碌氛围。

　　很快便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内。

　　“他在哪？”
　　“东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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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院。
　　沈渡吃饭的地方就在那儿，那是因为那里的亭子不仅光线好，亭子也大，很是方便。

　　初来新王府，她不熟悉这里的路线，而微春只是凭借着刚刚的记忆带着宋见离来到东院。

　　沿着一带小径，又行一程，清秋的院子，锁着层层的涟漪，桂花一落，清香袅袅。

　　亭子处，男人一袭玄色绣云纹的窄身锦衣，生得剑眉星目，又如芝兰玉树，说不出的雅致，难掩的风流客感。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温柔地眼神仿佛在捕捉他每一刻的惊鸿，不似人间的侧脸，更多了一些缠绵。

　　石桌上，摆放着两盘点心，他的手指把玩着一块桂花糕，突然，他抛出手中的桂花糕，精准的掉进他的嘴里，他漫不经心地咀嚼着。

　　他撩起眼皮，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宋见离，他的手顿时无处安放，这才将糕点一点点咽下去，明显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她怎么没有脚步声……

　　她向沈渡走去，心里一片平静，微春跟着她的步伐，垂首不语，宋见离踏进亭子的槛，她的声音低沉温和:“你知道的，我不喜吃早饭。”

　　沈渡嘴角勾起痞笑:“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所以我一直在等你。”

　　宋见离轻颤眼睫，她低眸看了看白玉盘里摆放整齐地桂花糕，桂花的清香，近在咫尺，开口道:“桂花糕？”

　　沈渡嘴角的笑意僵硬了些，他挠了挠后脑勺，开口道:“我亲手做的。”语气中竟听出几丝羞涩。

　　原来，这是他亲手做的，
　　看着，还挺精致不错的。

　　她一怔，这才坐在了石凳上，她拿起一块离自己最近的桂花糕，她打量几眼，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想要尝尝沈渡的手艺。

　　真的，很好吃……
　　她立即拿了一块，递给微春，她身子一僵，低声道:“不敢。”

　　宋见离无言，道:“算我的，你尝尝。”
　　微春的指尖蜷缩一下，眼睫微微一颤，但还是接下了这块桂花糕。

　　沈渡道:“怎么样？你喜欢吗？”
　　“喜欢，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桂花糕了。”

　　沈渡一听，顿时神采飞扬般，他嗤笑道:“你当真喜欢？这是我第一次为女子做，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良久，微春才将那块糕点吃进口中，她笑了笑:“王爷手艺还是很好的，王爷待姑娘仍是特别的。”

　　宋见离的嘴角不禁勾起笑意，她看着对面的沈渡，一双漂亮的乌眸正盯着她，完全不留余地。

　　沈渡想了想，道:“那些东西你看到了吗？”
　　此刻宋见离还没反应过来，“啊？”一瞬，她猛然想起来，道:“你买那么多，很浪费，知不知道？”

　　的确，他买的很多，定然是花了不少钱的，也不一定每一件都用得上。
　　冷风吹起她的发丝，仿佛驱散了一部分刚刚的燥热，她侧头看他，仿佛他的身上有什么魔力，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我喜欢，想让你穿点好的，而不是好看的，天入凉，难免不添些新的，你若有喜欢的，让微春负责就好。”

　　这个回答，排满分。

　　沈渡的目光移到微春身上，他道:“那些东西合适吗？”

　　她点头，定定地盯着宋见离，弯了弯唇。
　　“王爷买的，若是在别的姑娘身上定然是美中不足，但在十四姑娘身上，美若仙人，无可挑剔。”

　　沈渡连连点头，似乎很满意微春这个回答，就好像她在说沈渡是最好的，与宋见离乃是绝配。

　　宋见离觉得有些莫名，两人今日说话像是偷了仙水，她微微抬眸，盯着微春，她脸颊的梨涡若隐若现。

　　微春看起来，好像瘦了不少，脸部的丰满像是在靠衣裳支撑，她眉眼含笑，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她道:“你怎么瘦了许多？”
　　“家中穷，吃不饱饭。”

　　宋见离闻言，不由地一愣，她道:“你家中有几口人？”

　　“家中有位兄长，年迈的父亲与多病的母亲，家中经济来源由我支撑。”她的语气很自然，似乎说倦了这段话。

　　经济来源全靠她？
　　那她兄长干什么去了？

　　宋见离忍不住问道:“那你兄长呢？”
　　“家里穷，母亲为了兄长能娶媳妇，想让我早些嫁人，他什么也不用做，当宝供着。”

　　不知何时，她的眼眶竟泛起酸涩，可她不想继续说下去了，她垂首欠了欠身，道:“微春还有些活没干，不打扰了。”话落，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两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很不是滋味，这是她第一次听说有些人家的姑娘是这样的生活。

　　她的脚步何止是沉重啊……
　　仿佛有千斤重一样，她的家庭压得她喘不过气。

　　殊不知，关君已经在外站了很久了，见到关君时，微春不由一怔，她脱口而出道:“关大人……”

　　“别叫我关大人了，叫我关君吧。”他随口道，“你刚刚说的，我都听见了。”

　　微春身形一顿，她就这样站着，一言不发，良久，关君道:“你想哭吗？”

　　可微春还是什么都不说，若她继续说下去，恐是眼泪夺眶，此刻，关君向前迈一步，两人距离在一瞬间的拉近，已经很近了，他的速度有些突然，她赫然抬眸。

　　他道:“别回家了，留在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