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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毒发引病,奔走雪中 这天下谁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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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秋,给观夏吧。”
余岚音气若游丝,声音几近消散。
“可……”
闻秋话未说完,便被观夏推开了,等她回神想阻止,却见观夏早已用还空闲的手将药箱拿了去。
“殿下,得罪了。”
银针入腠理,再入肌肤,针出见暗红,也仅仅只是见了暗红,血液就卡在针眼处,将出不出。
余岚音的病症会导致血液藏白,但暗红却是头一遭。
“血呈暗红且微现紫头,浓稠不放。”
马车内短暂的安静后,观夏和闻秋同时开口:“殿下中毒了!”
“怎可能?”
闻秋连忙否定了这一想法:“今日膳食,殿下的药我尝,午膳江御厨亦是当着我面尝的!”
“怎可能……怎可能中毒?”
闻秋慌了神,不停嘟囔:“我们殿下与人温善,从、从不与人结仇,谁会如此丧良心?”
“该说有几人能有机会给殿下下毒。”
观夏默了一会儿,看向闻秋:“闻秋,殿下膳食一直是你负责,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二姐你怎能怀疑我?”
闻秋跪在余岚音身前:“殿下,闻秋愿……”
余岚音打断闻秋的话:“闻秋起来,我自信你们。”
她的眼皮微垂,嘴角带着笑,可这笑看起来又有些隐忍的牵强,她心里清楚,这天下谁都有可能会给她下毒,偏不会是春夏秋冬四姐妹。
见闻秋迟迟不起,余岚音又说了一次:“闻秋,起来。”
观夏暗怪自己方才自乱方寸了,她这妹妹什么德行,她再清楚不过,虽然有些柔弱,可一旦认了什么事,骨头比谁的都硬,无关于她便是无关于她,哪怕以死明志也容不得别人冤她一句。
注意到观夏的胳膊已驾住闻秋,余岚音眉眼间更多的是无可奈何:“她自己要跪,便是你扶起来了咳咳……扶的是什么?”
只一个呼吸,观夏便明白了余岚音的意思,索性退了双手,转而拾起了药箱。
“闻秋!自己跪的……”
余岚音猛地咳了两声,语气中罕见的多了一丝不容违抗的凌厉:“自己跪的,便……自己起来。”
闻秋不忍殿下继续难过,起身挪移到余岚音身边轻拍她的后背:“殿下,您别生气,闻秋知错了。”
余岚音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算是原谅了她,双眼开合的幅度逐渐变小。
“进了皇宫,观夏躲着瑟传心流,闻秋给皇后娘娘带话,就说……就说我身体不适,回宫歇息了。”
余岚音心知若现在回了头,陛下准要派心腹来,但若进宫称病,或许也能扛得到心流来。
唯一点难办,便是要赌观夏的轻功真能瞒过瑟那双千里眼,若是瞒不过了,还可说犯病,到时给心流打个眼神,让她想法子糊弄过去。
“殿下……我们回去吧,我去找季堂首来。”
观夏算了路程,距离皇宫还有一段距离,若在此分道,乘着快马一来回也能省不少时间,但闯市之罪是逃不了了。
不过,三十大板,她挨得起。
闻秋附和着观夏的话:“陛下向来体谅您,也不会不希望您遭罪的。”
这次殿下吐血,总用了三张手帕才将将止住,这里竟是再无多余可用的。
“此事不可让陛下……”
余岚音气急,一连咳了好几声,惹得闻秋眼泪直流:“殿下莫要再说话了,就让季堂首到府上给您看吧!”
余岚音微微垂着头轻要了一下,陛下平时虽宽厚,也不过驭下之术,陛下是什么脾气,她清楚,如今她中毒之事暂无人知,是可慢慢调查,倘若陛下知道了,少不得连累许多人。
若是一同进宫,多少都有瞒过去的机会,可一旦让季如河出宫,那这事儿是无论如何都瞒不过去了,只要能短暂维持正常呼吸,瞒天过海的几率便更多一分。
“寻冬还在宫里咳咳,我……我无法护她!”
余岚音几乎是用了全身仅剩的力气,抓住观夏的胳膊:“我意……已决,观夏咳……咳咳……为我运功。”
她的力气愈发大了起来,她不想再失去她在意的人了,再也不想。
观夏面上表情不显,可那双手却已然开始颤抖了,让她传功便是让她害殿下。
观夏记得很清楚,谢谷主曾说过,殿下能留着内力维持这条命,已然是上天开了天大的恩德,若运功,少不得又伤身子,得不偿失。
“殿下不想回府便不回,但传功绝不可以,还需维持脉象直至冰心堂。”观夏看着自己的手,“闻秋,多耽搁一分便危险一分。”
闻秋会意,扶着余岚音的手腕卸去力气:“殿下您先忍一会,季堂首定有办法解毒。”
说话间,观夏已出了车棚,驾车的速度尽可能快而缓。
“观夏,我回府!”
“观夏!你们这是在找死!”
“我护不住你们!”
“观夏!”
任凭余岚音如何唤她,观夏都仿佛没听见。
余岚音刚要起身,却觉周遭愈发寒冷,眼前景象也愈发模糊,连说话的气力都散了,不过片刻便环抱身子缩在了角落。
闻秋知道殿下又发病了,直接将暖炉尽数放在她的身侧,饶是如此,那张极美却惨白的脸庞也依然痛苦不已。
闻秋讨厌这种感觉,明明知道殿下的痛苦,却什么都做不了。
……
皇宫的石砖路被积雪覆盖的严实,零星的花朵儿落在雪上,使人不忍因行路而污染。
马场中,御马小官儿正在拾捡粮草,这些马都是皇家的好马,命比人贵,也比他这样的小官儿贵,他得在马进食的时候清雪,以防吃坏了肚子。
正嘀咕着这雪怎么愈来愈大,猛不丁被吼声吓了一跳。
“让开!让开!”
马车几乎是闯进了马场,禁卫军识得那是定疆公主的马车,并未阻拦,只道是怎的今儿个这般莽撞。
御马官儿看到车架的样式,心道定疆公主往常来得都很平缓,跟一阵细风小雨似的,进宫从未这般如雷霆,怕不是出什么大事儿了。
他忙不急扑到一边,顺带抬手捂住了眼,哪怕被雪溅了一身,也没动弹。
好马不常见,能养好马的却不少他一个。
御马官很清楚,无论是误了定疆公主的事儿还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他这条命都不够赔的。
观夏瞥了一眼撅着屁股亲雪的御马官儿,本想着让这小官儿搭把手,一连叫了几声都不得回应,一动不动似是晕了,只得独自从车后箱取下轮椅。
闻秋则将衣服罩在余岚音身上,扶着她缓缓下了车。
观夏还未将轮椅上的雪清理干净,眼瞅着俩人过来了,索性直接坐在轮椅上胡乱一蹭,又用袖子将上面的水渍擦干,这才帮忙去扶。
待余岚音坐稳后,观夏推车先走一步,闻秋则折回车上取了暖炉便去追,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在皇宫里狂奔。
剧烈的摇晃让暖炉时不时泵出些火星子,有的刮在闻秋手上,疼的她只吸冷气,却也只能忍着。
近了俩人,闻秋边跑边将一个暖炉挂在轮椅边上,一个放在余岚音怀里,剩下的俩则让观夏百忙之中抽出手挂了上去。
地上已有不少积雪,虽未踩实成冰却也需时时小心,二姐妹不敢太快,生怕脚下打滑再伤到殿下。
余岚音没事儿,闻秋却突然脚下擦滑,呛倒在地。
“闻秋,你没事吧!”
观夏头也没回,等闻秋回应没事儿时,观夏已然推着殿下蹭出去老远了。
闻秋爬起来,连衣裙污雪都来不及清就追了过去,她得用手在殿下身前挡着,以防突发状况,殿下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