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白话文）》那只苗

48、第 48 章 关神断狱

　　溧阳的举人马丰，还没考中科举的时候，曾经在溧阳县西村的李家当教书先生。

　　李家有个邻居王某，性情凶恶，经常打他的老婆。

　　他老婆经常饿肚子。

　　有一天实在是太饿了，几乎到了如果再不吃东西就活不下五的地步，就偷偷捉了李家的鸡煮熟吃了。

　　李家发现王某的老婆偷了自家的鸡，便告诉王某。

　　当时王某刚刚和别人喝了酒，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听说这件事后大怒，拿刀拽着老婆到李家。

　　王某在李家大闹，说是如果证实下来是他的老婆偷吃了李家的家，将要在李家门口杀了自己的老婆，用来赔偿。

　　王某的老婆很是害怕，就诬陷是马丰偷的。

　　举人马丰与王妻争辩，无法自证清白，就说：“村里有关神庙，我们一起去那里请神占卜，交给神明来判断。卦显示阴的就是妇人偷窃，卦显示阳的就是男子偷窃。”

　　大家都就按他说的，簇拥着去关神庙，占卜三次都是阳。

　　王某丢下刀放妻子回去，而举人因偷鸡的缘故，被村里人鄙视，也教不了书了。

　　有一天，有人扶乩请神，正在坛上，自称是关神。

　　举人想起以前的事，大骂神仙不灵。

　　坛里沙盘上写道：“马举人，你将来是要担负管理百姓的职责，肯定知道事情有缓急轻重之分？

　　你偷窃鸡，不过是丢失教书的饭碗，王某的老婆偷鸡，是要立马死在刀下啊。

　　我宁愿受不灵的名声，也要救人活命。

　　上天尤念我能识大体，所以超升三级。你还怨我吗？”

　　举人说：“关神已经封为大帝了，还升什么级呢？”

　　乩神说：“如今四海九州都有关神庙，哪有这么多供奉能让关神分享的。

　　凡是乡村建立的关庙，都是奉上帝的旨意，选择附近平生正直的鬼代理关神的事，真关神在玉皇大帝的旁边，怎么能随便下凡呢？”

　　举人这才服气了。

　　举人是服气了，但是于王某的妻子，生死是大事。

　　于马举人来说，名声亦是大事，对于想考取功名的人来说，名声未必亚于生死。

　　这个故事里，要杀人的王某没有得到惩罚，说假话诬陷好人的王某老婆没有得到惩罚。

　　马举人却失去了多年积累的名声，就好像是“你只是失去了一条腿,紫菱失去的可是她的爱情啊!”

　　孰轻孰重，这难道是临时工可以决定的吗？嗯，临时工怕不是要变成正式工了，连升三级。

　　只望不要有后者效仿。

作者有话说

　　溧阳马孝廉丰，未第时，馆于邑之西村李家。邻有王某，性凶恶，素捶其妻。妻饥饿，无以自存，窃李家鸡烹食之。李知之，告其夫。夫方被酒，大怒，持刀牵妻至。审问得实，将杀之。妻大惧，诬鸡为孝廉所窃。孝廉与争，无以自明，曰：“村有关神庙，请往掷杯珓卜之。卦阴者妇人窃，卦阳者男子窃。”如其言，三掷皆阳。王投刀放妻归，而孝廉以窃鸡故，为村人所薄，失馆数年。
　　他日，有扶乩者方登坛，自称关神。孝廉记前事，大骂神之不灵。乩书灰盘曰：“马孝廉，汝将来有临民之职，亦知事有缓急重轻耶？汝窃鸡，不过失馆；某妻窃鸡，立死刀下矣。我宁受不灵之名，以救生人之命。上帝念我能识政体，故超升三级。汝乃怨我耶？”孝廉曰：“关神既封帝矣，何级之升？”乩神曰：“今四海九州岛皆有关神庙，焉得有许多关神分享血食。凡村乡所立关庙，皆奉上帝命，择里中鬼平生正直者代司其事，真关神在帝左右，何能降凡耶？”孝廉乃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