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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 ...

  •   人齐了便落座吃饭。

      方敏一坐下,就对着陈镜知使劲夸:“上次我陪老宁去医院,多亏了人家镜知全程帮忙。我们老两口稀里糊涂的,要不是有镜知在,我们得去两三趟才能做上检查。”

      宁越一楞。

      老宁前几年查出高血压,一直坚持每日测量和吃药,维持得挺稳定。

      前段时间宁越跟方敏视频通话时,听方敏提到过,老宁那几天血压陡然升高。

      宁越觉得老宁大概是被她闹离婚给刺激到了,自责不该冲动地把这事告诉父母,担心得团团转。

      她本想请假回家看看。可没过一天,方敏就打电话告诉她,自己带老宁去医院检查了,输液后情况好很多,医生说回家放松心情,正常服药就行。

      宁越听后长舒一口气。后来她又跟父母视频通话了几次,见他俩一切如常,也就没把这个小波折放在心上。

      原来是因为有陈镜知的帮助,老宁的检查才做得那么顺利。

      老两口不懂得在网上挂号,也不会用那些自动机器,若是没有熟人在场,便只能去排超长的人工队伍,恐怕得来回折腾个好几天。

      一想到父母在偌大的医院里晕头转向的样子,宁越心疼得揪紧,鼻头一酸。

      不怪乎方敏唠叨,她这个女儿做的确实不称职。工作上忙忙碌碌,没时间陪伴他们;婚姻大事上,也让他们操了那么多心。
      宁越抬头看就坐在对面的陈镜知,想说句谢谢。

      可当他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她又觉得有些张不开口,于是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转眼间我们在上下楼住了这么多年,孩子们都长这么大了。”陈燃举杯感慨。

      “可不是嘛,都32了。”方敏瞥了宁越一眼。

      宁越抗议:“我连31岁生日都还没过呢,怎么就32了。”

      “过几个月就31岁整了,虚岁不就是32吗。你都奔四的人了。”

      越说越夸张,再说下去宁越怀疑自己该退休了,于是噤声吃菜,不跟方敏女士一般见识。

      老宁问:“镜知快有好消息了吧?我们可都等着呢。”

      陈燃摇摇头,笑着说:“他呀,跟个闷葫芦似的,问他也不说。”

      与宁越不同,陈镜知在小区里享有最高的个人隐私权。

      不仅仅是因为陈燃不像方敏那样热爱八卦,更重要的是,就连陈燃自己,也对儿子的想法捉摸不透。

      比如陈镜知小时候突然决定学围棋,或者报考医学院八年制的临床医学专业,甚至出国进修,陈燃都是在儿子做出决定后,才得知消息。她了解陈镜知从小就主意大,也尊重他的一切选择。

      宁越心生疑惑。掐指一算,陈镜知与大小姐许雅安谈恋爱已经有好几年了,怎么还没领回家见家长呢?

      照许雅安当年那上赶子的劲儿,还有她父亲许院长对陈镜知的欣赏,显然女方十分主动地想与陈镜知结为连理。

      在医学院时,许雅安就是被众星捧月的校花。不论家世背景,还是外貌与内涵,她身上找不出缺点,堪称婚恋市场的六边形战士。

      只要许雅安随便挥一挥手,不知会有多少青年才俊争先恐后、前赴后继。想来,陈镜知也找不到拒绝她的理由。

      他们俩的结合,几乎是天造地设,水到渠成。宁越一度以为,等他们一起从德国进修回来之后,婚礼就会顺理成章地提上日程。

      然而她都已经离婚了,陈镜知和许雅安却还没有动静。

      宁越竖起耳朵聆听八卦。

      陈镜知清晰的声音从桌子对面飘来:“我还单身。”

      宁越瞪大了眼睛,注意到陈镜知看了自己一眼,又极其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桌上的其他人。

      他是怕自己告密吗?既然瞒着家长,那看来陈镜知和许雅安短期内还没有结婚的打算。这两位医生都够沉得住气的。

      “你们家镜知这么好的条件,长得又帅,哪用着急啊。多少小姑娘在他身后眼巴巴地排队呢。”方敏对陈燃笑道,“我上次和老宁去医院,你们是没看见,医院里那些女孩子啊,一见到镜知,眼睛都亮了。”

      说得跟电灯开关似的。宁越腹诽。她不由得想到,自己当初在别人眼里,可能也是这样的吧。

      “不像我们家这个。”方敏突然话锋一转,向宁越投来一记眼刀,“一点也不争气。”

      宁越暗叫不好。

      方敏说罢,戳了戳宁越的太阳穴,“你给我抓紧点知道吗?再拖可就更不好找了!我这边已经放出消息去了,让大家都给你物色合适的对象,到时候你得回来见见,别总拿工作忙当借口!”

      陈燃作为过来人,很理解宁越的处境,于是善解人意地解围道:“宁越肯定还难受着,咱们先别给她太大的压力。”

      “她哪会难受?她呀,没心没肺着呢。”

      宁越此刻的心情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早知如此,该趁早溜掉,回家吃外卖也比被当众处刑要好。

      她倒是不介意陈燃知道这些,毕竟陈阿姨从小看着她长大,不是外人。

      主要问题在于,今天的饭桌上还有个陈镜知。

      就算她对陈镜知早已彻底放下了,那也不意味着,她能坦然地在他面前谈论自己失败的婚姻。

      “回头我让我们通讯社的同事,帮忙留意一下优秀的适龄青年。”陈燃见宁越的情绪确实挺平静的,不像自己当初离婚时那般撕心裂肺,提议说:“镜知,你们医院如果有合适的男医生,你也帮小越牵牵线。别的条件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人品要好。”

      方敏虚虚地推让了一下,“哎呀,她的工作不稳定,现在又有婚史,高攀不上你们这种单位的精英。不麻烦你们了,我这边让亲友帮忙打听一下就行了。”

      老宁适时地配合方敏,唱起了双簧:“要是同样离异的那可以嘛,只要人靠得住,哪怕是有孩子的,我们也能接受。”

      “有没有婚史并非择偶的必要条件。至于工作,也不存在高低贵贱之分,而且宁越从事的电商直播,正是现在的风口行业,年轻人趋之若鹜。”

      一整晚没怎么说话的陈镜知缓缓张口,他音调不高,却莫名地令人感到信服。

      其他几人听了连连附和,连方敏也没再说什么。

      宁越沉默地盯着桌上的饭菜,眼角余光扫过陈镜知穿的黑色针织衫。

      早些年宁越上大学时,方敏还曾偶尔做梦,和老宁调笑说,如果陈镜知能成为自家女婿就好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都看出陈镜知对宁越无意,方敏也就不再拿这事来开玩笑。

      而现在,几个大人当面谈论着他俩各自的择偶问题,所有人都清楚,陈镜知和宁越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可能性。

      如果说以前他们之间的差距像是隔着一条马里亚纳海沟,那么如今,这道隔阂已经扩大到了整个太平洋的宽度。

      多年前看过的一部电影台词完美贴合此刻的心境: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

      “镜知说得对,择偶嘛,还是要看双方合不合得来。”张楷睿转向宁越:“小越想找个什么样的?”

      宁越放下筷子,稍微琢磨了下,说:“我喜欢……风趣幽默、爱说笑、话特多,还有生活情趣的。不过还是缓一缓再说吧,我现在没心情。”

      她以陈镜知为模板,说了个与他完全相反的类型。仿佛这样就能挽回她今晚在他面前失去的脸面。

      陈镜知垂下眼眸,将情绪收敛在眼底,想来是在暗自庆幸她终于换了个理想型。

      总算把这顿漫长的晚餐熬了过去。几个人将厨房和餐厅收拾干净,宁越匆忙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间。

      方敏和老宁过了一会才回到家,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褪去。

      “你快走吧,镜知在楼下等着送你回去。”方敏一进门就开始赶客。

      “不用他送,我坐地铁就行了。”

      悦澜嘉园停车位紧张,宁越回父母家时,常靠地铁出行。

      她走到厨房的窗户前,向外望去,见单元门口果然停了辆黑漆漆的大家伙,车灯亮着,似在等人。

      她慢条斯理地洗苹果,寄希望于陈镜知等得不耐烦,先行离开。

      方敏这边先不耐烦了,一把抢过苹果,“人家好心好意地说要送你,你别让他等太久。”

      宁越刚把脚伸进鞋里,就连人带外套被推出门外,手上还被方敏神不知鬼不觉地塞了一兜洗好的水果。

      陈镜知的车是一年前从国外进修回国后才买的,宁越这是第一次得见。一辆锃光瓦亮的雷克萨斯,跟个黑武士似的,低调中透着肃杀。

      打开车门前宁越纠结了一下,该坐副驾还是坐后排。根据她和许雅安为数不多的几次碰面,能感觉出大小姐的占有欲挺强的。

      副驾的车窗平滑下落,陈镜知隐在黑暗的车厢里,高挺的鼻梁上新架了一副无边框眼镜,更增添了些生人勿近的高冷气息。
      他偏头看过来,接到指示的宁越立即坐上副驾。

      陈镜知的车如宁越想象中一样一尘不染,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任何装饰品,找不到一点女主人的痕迹,4S店的展示车都比它看起来要有生活气息。

      汽车缓缓启动。

      “你住哪?”

      宁越报出公寓地址,“和你在相反的方向,把我放到地铁口吧。”

      她的公寓在北边,医大附院要往南走,方敏说过陈镜知的房子买在医院附近。

      陈镜知否决,“不安全。”

      驶入环线前的这段小路再熟悉不过,是宁越和陈镜知上高中时的必经之路。

      15岁那年擦线考入市重点高中后,宁越听说了学校里有陈镜知这么个风云人物。同桌偷拿手机到学校,点开关于某全国围棋大赛的报道,指着网页配图中唯一一张特写给宁越看,“这个帅哥,和咱们在一个年级。”

      照片中的少年棋力如何,宁越不了解,只看得出单论外表,他把一众沦为虚化背景的围棋选手比了下去。

      后来知道他在尖子生云集的实验班,以长得好看和成绩优异而闻名全校。围棋水平嘛,业余六段,听起来似乎没有很厉害的样子。

      后来宁越才知道,得在全国性的围棋比赛中拿到前几的名次,才能升至这个段位。

      她步同桌后尘,也在网上搜他参加比赛的新闻,悄悄截图存在手机里。一个人在房间里时,才敢拿出来瞧。

      年底老宁咬牙买下新房,全家搬入悦澜嘉园。不出一周的时间,宁越就发现学校里触不可及的男神,竟然和自己住在同一栋楼里。

      她为父母买下这套房子而感恩了一万次,并深受鼓舞,在高二分班时,决定为了能和陈镜知同班而弃文从理。她文科分数是能考重点大学的水平,理科却始终学不明白。

      果不其然,她只考进理科普通班,而陈镜知依然在实验班。

      学理的唯一收获,大概就是认识了同班的齐淼,之后成为多年好友。

      和陈镜知一家走近,缘于某次陈燃因加班太多,在楼道里意外的晕倒,老宁正好路过。他在单位里参加过急救培训,一番正确的操作及时挽回了陈燃的生命,方敏的热心照料更是让陈燃分外感动。

      于是虽然没考进一个班,但宁越托父母的福,还是跟心里的王子有了近距离接触——陈镜知受母亲之命,给她辅导功课。虽然辅导的过程没有想象中浪漫,充斥着少年的不解和不耐,少女的学不懂和学不懂。

      青春期的少女悄悄地记住了少年上学的时间,也挑这个点出门。

      可惜就算路上与他碰面,她也害羞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会说:“早上好呀。”

      不解风情的少年冷淡地回她一句:“早。”然后匆匆地走远。

      她根本跟不上他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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