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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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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跟姚泽分居后,宁越就从他家买的婚房中搬了出来。
她不想回家看父母天天耷拉个脸,索性自己在外面租了个公寓住。
公寓的前住户是个做设计的女生,把不大的空间装修得挺有情调。年前宁越又紧急采买了些毛绒地毯、装饰画之类的软装,把她这个小窝装扮得越发温馨。
齐淼知道她今天去办离婚证,时刻跟进她的进度,从下午起就发了好几条微信询问。
宁越回家洗完澡,点上橙花味的香薰,窝在阳台的懒人沙发里,舒舒服服地给齐淼打电话。
“怎么样怎么样,那个烂男人没有再反悔吧?” 电话一接通,齐淼就急不可待地追问。她前几周刚查出怀孕,在家养着胎,还不忘关心着宁越这边。
“嗯,以后跟他终于不再有瓜葛了。”
自宁越提出离婚以来,姚泽的态度就像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的。
最初他以为宁越只是在闹脾气,掷地有声道:“离就离,谁怕谁啊!夫妻之间连点信任和包容都没有,这日子我过得够够的了!”
可是等到宁越动真格的,真要拉着他去民政局办手续的时候,姚泽就怂了。他立马换了副嘴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自己,说他不该一时糊涂,和女同事互发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这个渣男,把咱们都给蒙骗过去了。”齐淼一提起姚泽就来气,她也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支持宁越离婚的人,“亏他婚前装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人家走的是闷骚路线,这才一年就现原形了。”
宁越嗤笑,“我离个婚,你怎么比我还激动。小心别动了胎气。”
齐淼自责道:“唉,也怪我。你说你没经验,看不出他的真面目也就算了。我这自诩情场高手的,帮你把了那么多次关,居然也看走眼了。”
“我的宝,这锅怎么还能揽到你身上去?我爸妈都活那么大岁数了,不还是被他哄得团团转吗。”
“对了,你办手续这事,叔叔阿姨那边怎么说?”
宁越仰头望着天花板,“还没告诉他们呢,一说又得怪我死心眼。我先拖几天,再想想怎么回家交代吧。”
婚姻这档事儿,牵扯到的不仅仅是两个人,更涉及到两个家庭。
宁越和姚泽一闹离婚,双方父母也不可避免地掺和了进来。
老一辈的人都比较传统,觉得结了婚,能共度一辈子才是最好的。
姚泽的父母让儿子写下保证书,给宁越明确承诺,以后再也不犯浑了。
而宁越的父母呢,一开始是坚决支持女儿离婚的。奈何姚泽认错态度良好,他们的立场便渐渐动摇了。毕竟哪家父母愿意看到孩子的婚姻走向破裂呢?
凭良心讲,姚泽对宁越确实是没说的。除了因为工作和催生闹了点矛盾,其他事情上,他对宁越算得上是百依百顺,对她父母亦是照顾有加。
他耐不住寂寞是事实,可他对宁越的喜欢,也未必全是装的。
如果宁越愿意稍微忍让一下,这婚姻就能继续下去。就像宁越她妈方敏说的,“这世界上哪有完美无缺的婚姻?谁不是将就着过的?”
可惜宁越不是别人,她眼里揉不得沙子。经历了从伤心到愤怒再到决绝的一系列心理变化,宁越的态度始终如一的坚定。
对她而言,领离婚证不过是走完最后一道流程而已。
“不说那个狗东西了。总之祝贺你今天甩掉晦气,前方有光明美好的未来在等你!”齐淼骂累了,喝口水润润嗓子,开始给宁越张罗起来,“哎,我这儿就有个现成的‘未来’,是我对象的发小。上次聚会见过一面,长相挺端正的,现在在车企做技术工作,是个潜力股。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去探探口风?”
“你还是饶了我吧。我好不容易享受几天单身生活,先缓缓再说。”宁越不想这么快再把自己放到婚恋市场上,接受别人的评头论足。
那地方对大龄未婚女青年就不太友好,何况是她这种大龄离异女青年,去了不得受尽鄙视。
领完离婚证的第二天,宁越就马不停蹄地投身于工作。
身为一家大厂电商直播部门的运营主管,她几乎一年到头都在加班,尤其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最忙碌。
给春节的工作做完收尾和复盘,宁越总算能喘口气。她自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离婚这事早晚都得给父母交代一声。装了十几天鸵鸟后,终于趁休息日回了趟家。
宁越的父母退休前都是国企基层职员。十六年前,在北城房价已经让很多人望而却步时,宁越的父母不顾亲友反对,毅然买下悦澜嘉园的房子。
之后房价持续飙升,宁越的爸爸老宁同志常常庆幸,这真是他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不然他们祖孙三代至今还得同住一堂。
老宁同志在给鱼缸换水,母亲方敏端出一盘切好的果盘,瞥了一眼懒散地瘫坐在沙发上的女儿,“离了?”
“嗯。”宁越放假也不得闲,正在部门群里汇报一项工作的进度。她单手哒哒地在屏幕上敲字,另一手拿牙签插了块苹果。
方敏冷哼一声,坐在沙发另一端,跟宁越隔了八丈远。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见她几个星期不敢着家,就猜到她闷声办了件大事。
眼看着宝贝姑娘一夜之间成为离异女性,方敏越想心里越堵,“你说婚前怎么就没看出小姚有这种花花肠子呢?老宁,别光折腾鱼,你当时管着干什么呢?”
“他那时候天天大包小包的上门,来了又是做饭又是干这干那,谁能看出来啊。别光说我啊,你那时不也呲个大牙就知道乐么?”对方敏的横加指责,老宁很无奈。
自从宁越闹离婚以来,老宁是没有过一天清静日子,不知道承受了多少方敏的怨气。
方敏白他一眼,转过脸冲宁越撒气,“我说你也是,该改改你那臭脾气了。”
宁越:“他出轨,我改什么呀。”
“你要温柔点,得学着关心人,知道吗?别一天到晚不着四六的,一门心思就惦记工作。你看看人家外面那些小姑娘,一个个的小嘴儿多甜,多会哄人……”
“学不会,就这德性。”宁越盯着手机,嗑上了瓜子。
方敏见她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孩子从小就倔得跟驴似的,认准了死理,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小姚是犯了点错误,但是没到了不可原谅的地步啊。他又没有实质性出轨,能彻底改正不就行了……你怎么能直接判死刑呢?我们这一代人的婚姻,谁不是磕磕绊绊过来的?”
“你这看法我可不认同啊,”老宁同志难得有勇气反驳妻子一次,“这件事关乎到一个人的人品,不可姑息。”
宁越不禁为她爹拍手叫好,心想,之前怎么没发现方敏女士对婚姻的底线如此之低呢,“我这还存着他们俩的聊天记录呢,念给你听听吗?”
“我不听!你有病啊,还存着这些干什么?”方敏被她气得差点跳起来,“这一天天的,老的小的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我爸又干嘛了?”
“是你姥爷!前阵子说头疼,浑身没劲儿。我要带他去医院看看,他非说在社区门诊瞧一瞧就算了,还自己找的赤脚医生配中药,吃了多少天都不见好。……你这脾气就是随你姥爷,都属倔驴的!”
“妈妈,别发愁了。过两天我陪你一起,押送姥爷去医院!” 宁越软绵绵地依偎在方敏身上,试图换个轻松的话题:“哎呀我饿了,咱晚上吃什么啊?让我爸赶紧做去,我给你们打下手好不好?”
“晚上不用做,去你陈阿姨那吃。”方敏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被女儿稍微一哄,语气就软了下来:“你别嫌我说话不好听,我是为你发愁。离了婚的女人,想再找个好的不容易,你得做好思想准备。不过,既然你不愿意和小姚过下去,我和你爸都无条件支持你。”
宁越听到方敏的第一句就呆住了,后面苦口婆心那几句她压根没听进去,“去陈阿姨那吃?”
陈燃,陈镜知的妈妈。
“这不是为了……为了你难得回来一趟,”方敏意味深长地瞥宁越一眼,“你陈阿姨特地为你设的宴。”
言外之意宁越听懂了。陈燃跟宁越有过相同的遭遇,她是想借此安慰宁越,给予她关心和支持。
一听要去陈镜知家里吃饭,宁越的第一反应是抗拒,怕碰见陈镜知。
转念一想,近一年来,陈镜知回家的次数比她还少。
一个月内,他们连续偶遇两次的概率更是低到可以忽略。
于是一到饭点,她就乖乖地提着登门的礼品,跟在方敏和老宁身后下了楼。
陈镜知的父母在他幼年时就离了婚。陈燃作为一位职业女性兼单亲母亲,与儿子在北城相依为命,这些年得到了方敏和老宁的不少照拂,是以两家长辈的关系越走越近。
楼下一层,开门的人背光而立,身影高大瘦削。
宁越心下一紧,直到那人开口:“小越回来了?”
室内灯光随着门打开而倾泻出来,照在那人脸上,宁越这才看清,不是陈镜知。
她暗暗舒一口气,微笑应和着,随父母进了门。
开门的男人叫张楷睿,是陈燃在通讯社工作时的同事。两人大概早已日久生情,只是为了在单位里避嫌,所以一直没有敞开心扉。直至前两年陈燃退休后,他们才常常结伴而行。
一进门,陈燃就迎上来,拉着宁越仔细地瞧,关心道:“小越瘦了。”
“她工作忙成这样,三餐不固定,饿瘦的。”方敏替宁越回答,又转向宁越:“我说了多少遍,按时吃饭!年轻时不注意,老了看谁受罪。”
在外人面前,方敏通常会给足宁越面子。只不过他们一家跟陈燃属实不算外人。
宁越反驳:“哪有,我是因为运动才瘦的。”
每周雷打不动长跑三天,过年还跟朋友去阿勒泰滑了几天雪。
老宁同志与张楷睿一同去了阳台,摸着人家新买的钓鱼竿爱不释手。
客厅里一时热络不已,以至于谁也没有听到,书房里有人在压低声音讲电话。
下午陈镜知主刀了一例慢性硬膜下血肿手术,这项手术创伤小,风险不大,对陈镜知来说算得心应手。术后,他观察过患者的生命体征以及神经系统体征无碍后,跟住院医师叮嘱了一番,罕见的准点离开了医院。
哪知这住院医师是新人,晚上被家属堵在值班室一通询问,一紧张,把书本上学的和陈镜知刚说过的忘得一干二净,慌慌张张地打给陈镜知请教。
陈镜知淡定不慌,耐心地教小医师怎么观察患者的神志、瞳孔、肢体肌力和病理征改变,又循循善诱地重复了一遍注意事项,“让患者头低位、卧向患侧。观察后可以适当增加补液量,不要用强脱水剂。”
新来的小医师悄悄打开录音,概因难得能听见医大附院的知名大帅比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且他的声音实在醇朗悦耳。她怕又像下午一样,听他说着说着,自己的神思便莫名陷入粉色的幻想中,继而错过了满当当的干货内容。
录下来,既能再听一遍他的声音,又能把专业知识再温习一遍,多么机智。
宁越打开一罐冰镇可乐,才喝下沁爽的第一口,就眼睁睁看见刚打完电话的陈镜知从书房里冒出来,差点被呛到。
墨菲定律再一次显灵,你所担心的小概率厄运,注定会发生。
客厅里,忍过了前五分钟的寒暄后,方敏正在跟陈燃实时播报自家的新闻:“宁越这孩子,谁劝都不听!结了婚哪有说离就离的呢?这不,三个星期没敢回家,我一猜她就是自作主张,逼着小姚去把离婚证领了……”
陈镜知:“……”
宁越:“……”
方敏抬头看见陈镜知,表情瞬间由阴转晴,“镜知今天也在家啊。”
陈镜知颔首,礼貌地向方敏和老宁问好,转过脸来跟宁越也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宁越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