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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事的开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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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吹来的时候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我裹着厚厚的毛毯没打算停下嘴里的叙述。是的我想说出来,我最近老做梦,梦见自己乘着一头五彩神牛飞上了天,只怕是某种关于生死的预兆,我感觉我命数快尽了。
这是一种直觉,况且我总以为我孤注一掷却败得一塌糊涂的爱情已经让我觉得我的生命已经耗费完了。这些年心里的伤密密麻麻,我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活下去了。
晨光里,小北坐在我对面的床上身上也裹着毛毯,他听着我讲我的童年,讲我的过去,讲我的家乡。神情安定认真,让我突然有些感动。嗯。我的故事很长很长,似乎总也说不完一样。不知道他听累了没有。
很久很久以前的无数个清晨,只要我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一张慈祥而温暖的脸庞。那是我爷爷的脸,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脸。幼时我的膝关节常常会在深夜无端的疼痛,爷爷拿药酒在我腿上一遍遍的擦拭。冬天的夜晚在柔和的黄色灯光下爷爷身披黑色的老式棉衣摆弄着那个里面泡着各种草药和一条小花蛇的大药瓶,冷风一阵阵的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寒丝丝的。但他身上的烟味似乎会麻痹一些疼痛,幼小的自己把头埋进他怀里贪婪着烟草温暖的味道。
我觉得一个男人身上有烟草味道是让我感到很愉快的事情,许多年以后依然这么认为。淡淡的烟草气息像是一种寄托,一种与孤独寂寞对抗的药剂。
很多年以后我常常一个人站在清晨的窗边一边抽烟,一边极目远望这个我不知道是暖还是冷的人间尘世。然后就会想起小时候常常躲在爷爷怀里嘤嘤的哭泣的时候耳边轻柔的耳语“霙儿,睡吧!悄悄的睡,睡着了就不疼了。”在他的安慰声中,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着了。待我醒来已是天明,窗户的玻璃上结满了漂亮的窗花,他安祥的面朝我睡得很温馨,我常常会情不自禁的把小手伸向他的面颊。
在那个美丽的乡村里有一所简易的小学。四周都是泥土砌成的围墙,里面有两间教室是唯一用砖盖起来的,它们在一个高台上,下了高台是两间教师宿舍。说实话那是一所并不怎么正规漂亮的学校,却不知为何在后来的日子里成了我心里的圣地。我的启蒙老师是个特别感性的男人,他个子不高不胖但也不瘦,头发浓密,脸庞英俊。每天下午他将我们送回家后一个人站在校门口让人感到一种无来由的忧伤。他教给我算术拼音和方块字,也用细细的竹竿打过我的手掌,他也在十几个人的课堂上夸过我可以按时完成作业。他是一个让我常常会想念的老师,并且想念他的时候感觉世界都变温柔了。
小时候的我不知为什么大中午的会流鼻血,他常常扶着我将我送回家。经过村庄中央的泉丼边的一条路上时远远的看见父亲和几个男人百无聊赖的坐在草堆里打牌。父亲看了我们一眼又继续低头打牌,这在我看来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老师显得无比气愤,一进家门就对爷爷说:“你们平时要多关心李于霙,她经常流鼻血你们应该上医院给她检查一下。”我接过奶奶打来打来的清水把鼻子洗干净飞快的跑到果园给老师打了一草帽李子,他推辞了一阵后挑了几颗攥在手里嘱咐我好好休息后就走了。
有一节课上他让我们放下课本执意要和我们谈谈,十几个稚嫩的孩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那一天我和朋友挖了一口井,挖着挖着就哭了你们猜这是为什么?”他不紧不慢的问:“你们猜到了没?”见我们面面相觑他低着头说,“那个井里面除了黑暗就是潮湿。”这样过了好久老师又一次眼睛泛红,那个特别的星期五的下午漫天散射下来大片大片金色的阳光和风。
树叶的光影间蚂蚁排着队爬过,我们排着队走出校园,老师又一次落寞的蹲在了校门口。他以智者的身份和我们谈了一次死亡,他说人死了就被埋在土里,那才是一个永恒。再怎样苦苦经营,人最终都要走进黑暗潮湿的墓穴,他说他母亲的病,说他母亲的离开,说他那时候细心照料病重的母亲,而当她死的时候并没有哭,他觉得他尽足了孝心,然而多年以后他说这些的时候却有泪轻轻弹出。
“妈妈你害怕死亡吗?”我平静的问母亲。
“不怕。”母亲看看我又继续说:“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看着她不做声的笑。
这样过了一会儿,我跑到果园边接过爷爷浇花的绿色水壶。轻声的问他:“爷爷,爷爷你害怕死亡吗?”爷爷的脸刹那间变得有些庄严,却努力地挤出了一丝笑。
我的霙儿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给紫色的索朵儿浇了一大圈水后对爷爷说了声:“爷爷你要活到一千岁!”然后冲着弟弟喊:“于浩,提半桶水过来,因为爷爷要你这么做的。”
过了一会儿母亲提着一桶水过来了,她从来都显得那么心疼孩子。我看到于浩拿着玩具站在果园门口等她,小时候我喜欢跟着爷爷,而于浩喜欢跟着母亲。
那一天晚上当所有的人进入梦乡时我又一次开始无谓的思索死亡,年轻的母亲对死亡是没有任何概念的,可是走在人生边上的爷爷似乎对死亡充满的恐惧。我摸摸爷爷的脸,想象着无数个冬夜他给予我的温暖,真怕有一天会从我的世界里抽离出去。没有爷爷的冬天对我来说是可怕的,纵使美好的夏夜我想我也将会恐惧不安。
“要是有一天你走了,我紧跟着就走。”我说,“爷爷你要永远不会离开我才行。”
那是六月的一个美好夜晚,天气凉爽,明月高照。我和爷爷坐在平台的椅子上看星光,好奇怪的是满天繁星的时候月亮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而当月亮在的时候天空的星星稀稀拉拉的。月光中爷爷的身影黑乎乎的,但依旧能看清他看着我时的温柔眼神。
关于死亡这个词在我的世界里曾经只是作为一个词而存在过,可是那一天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内疚和负罪,我好像提醒了爷爷一种让他恐惧的东西正在向他蔓延。一天晚上,我从睡梦中醒来看见爷爷坐在炕头披着衣服一个人在安静的抽烟。黑暗中隐隐的感觉到他的哀伤,我心里涌上了上了一股同情。回到学校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同学,但他们不以为然。我又告诉了我的启蒙老师,那天老师刚参加完教委的一个朗诵比赛,一身黑色的西装头上还打了啫喱水一靠近走能闻到淡淡的清香。他看了我好半天才冒出一句:“于霙你想法挺多,但老师还是觉得你一点儿都不懂事。”回到教室我翻开课本无趣的看起来,一种受挫感席卷而来。
我的爷爷在以后的日子里一直睡得不安宁,我常常会在会在深夜时在黑魆魆的屋里看到他那无限忧伤的表情,对我来说这忧伤是我浇给爷爷的毒液,我的心开始焦虑起来,这一切都在折磨着幼时对感情极为敏感的我。那一晚真的太难受了,我翻起身搂住坐在炕头抽烟的爷爷轻声的对他说:“爷爷你很孤独啊?但是你别怕,你还有霙儿。”几乎看不清爷爷的任何表情,但我能感到他的感动。他转过身把我搂在怀里拉紧被子轻拍着我说:“霙儿睡吧!”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深夜从梦里醒来看见他孤单无助的样子,于是自己心里的安宁也回归了。
那一年母亲在屋后的院子里种了很多向日葵和一种叫海娜的植物,我的老师那时候还过的很清贫,我在傍晚的时候会提一篮子从菜园子里摘来的新鲜蔬菜给老师送去,常常会顺便给老师的儿子和女儿摘个盘很大的向日葵和一些长的很圆润的海娜。海娜是一种草本植物,将海娜捣碎加上明矾用布条包裹在手指上一晚上次日早晨指甲会变红。
我喜欢纤长的手指上那种淡淡的红。在我们家乡很多妇女都会用海娜包红指甲。母亲自己只喜欢弄小手指的指甲,她的手指很好看,纤细均匀,指甲也自然是很健康很好看的。她经常劝我多吃蔬菜,她说那是指甲好看的原因。院子里的公鸡一直在打闹,我看着母亲在阳光下那张认真美丽的脸自然也信了她说的那句话。以后的日子开始拼命的吃很多蔬菜这成了我幼时记忆里最深刻的事情。
有一些闲暇的日子天空会下雨,我躺在母亲身边把腿搭在她腿上。我说:“妈妈,你给我讲个故事吧!”母亲的故事讲的并不怎么好,要不也不会让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但无可否认我那时候真的很快乐,搂着母亲不经意睡着对我来说是一种美好的习惯,经过了差不多几年的时光我还是喜欢在母亲的怀抱里睡着。我和母亲常常会去的地方便是河边的一个小树林,秋天的傍晚会捡些枯树枝回家做饭,从黑刺树的树丛中我常看到火红的夕阳垂到西边的山头。晚风吹来吹乱了母亲的发丝却吹清晰了爱与温柔,母亲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说:“霙儿,叫你出门的时候多穿件衣服你怎么不听啊。”
那时候我们家里甚至整个村子整个县城还是很贫寒的,但我的母亲真的是一个很伟大的女人,她用一双勤劳的手操持着家务打理着整个家。人们一直看到的是一个坚强隐忍的女人,一直都会听到关于母亲的言论。他们说母亲的坚强勤劳在村子里数一数二。
爱与恨的尽头总会留下朦胧的的痕迹,某年某月不知结局。有一种感觉在生活的高空写下了朴素的谜底,不知何时已是细雨蒙蒙到黄昏。
在我的一天当中大部分时间是在那间简易的乡村校舍度过的,老师排的课没有叠层加压的状况,每一节课显得必要而不多余恰到好处。每一天自己和很多脸脏脏的红红的小孩一起在铜铃声里跑进教室安于课堂,无论课内还是课外我们都过得快乐无比,总觉得每一分钟都显得那么美妙。我设想不久的将来我也要做一名像我的老师那样学识渊博的人,那时候我的同桌甜甜笑着说我在做梦。她说这句话的缘由是她认为我是如此的平凡如此的普通怎么可能做得了像我的老师那样特别的人。在当时的境况里我的启蒙老师在我们眼里是与众不同的,那种清贫背后藏着的智慧锋芒重叠着显露出来,就是当时幼小的我们也能体会得到。
每”一天的早晨他都会去村外的一条小路跑步,那条路上有人在养蜂。有一天他拿着课件走进教室的时候左半张脸肿成了一个大包,但在课堂上依旧谈笑风生。每天早上他都要让我们大声的朗读课文,他说汉语言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语言,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们十几个小孩的语感出奇的好。他喜欢穿西服却喜欢搭布鞋,喜欢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他还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他那一张儒雅俊美的脸像一弯新月在我金色的记忆里一直闪现。
“老师,老师,我以后也要当老师。”
我的启蒙老师跟我谈起了他的人生他的选择,他说做老师是他这一生最正确的选择。那是一个放学后的下午我和老师并排坐在校门口一棵大树下的草地山,天边有一片艳红的火烧云,远处的山坡上有放开的白色羊群,青海的夏天有凉爽舒适的风在午后的阳光里流动。天与地之间摇晃着莫幻的光影,清澈明媚洋散满地。老师说着我听懂或听不懂的话,问一些我回答得了或者回答不了的问题,然后天就在刹那间黑了。我疯跑回家……
日子一天天就那样过去了,在学校后面的山坡上开满了美丽的山花。我的记忆里一直有一个美好的片段,我的校舍在满山的草地花团衬托下显得唯美雅致,而我的老师静静的站在校门口演绎了忧伤的诗篇。浮云万里,我用矫健的步伐一口气穿过村庄跑到了我家小院。爷爷紧张的说:“霙儿,你慢点跑。”
村庄里飘过一阵葱花的香味,家家户户的屋顶飘着袅袅炊烟。
我喜欢晨光中那缕风,在淡黄的隐隐光线里抬起头看天空的时候,头发在风里轻轻的颤抖。站在高高的山坡上会看到远处的雪山,它们静默在我记忆之外的远处,像一位无法接近的女神。而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种庄严一种圣洁,对雪花我一直有一种偏执的喜爱。天空那里飘来的雪花在村后的场院里铺上了白茫茫的一片纱衣,我拿着枯树枝在雪地里画呀画呀的不知疲倦。拿一捧洁白的雪,轻轻的伸出舌尖舔。我的启蒙老师说那雪是脏的,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像雪一样圣洁的了,可是它怎么会是脏的。心里很失落很失望,但下雪天我还是像个小精灵一样在雪地里奔跑不知疲倦。
有时候老师会带着我们十几个孩童一起玩雪,他戴上一条灰色的围巾站在雪中烂漫的对我们笑。有个同学把一个雪球扔向他,他将碎雪抖落安静优雅的摇头微笑,天空还在飘雪,我们和老师就那样站到了白头,寒风吹来割到彼此的脸。一晃神间一种感觉在我心里融化,那年我八岁心里悠然长出了一朵类似蓝色的小花朵,它在我心灵的河池里轻轻的摇摆着身姿。
我们是跳跃在雪地里的小精灵,而我的老师是一个强大的灵魂,他在我心里的形象是崇高的,我敬重他。高高的雪山依旧在远处静默,两个世界的人站在雪中彼此凝视。他穿过了我们的世界,未来我们要去走他走过的路。
我特别喜欢在校园西墙边的小角落晒太阳,喜欢用树枝给自己画个小地盘。童年的自己对别人友善礼貌但喜欢独处,我感觉我的世界太强大,我又可以快乐自处。爷爷说:“霙儿,你应该融入集体,你应该和大家一起玩。”我说好,但心里有自己的想法。
那时候有个个子和我一样高,眉清目秀的大眼睛的女孩经常来我家玩,和我一块儿写作业,算数特别差,我教她好几遍她都不会。我拿桌上的文具盒砸她骂她笨,她眼睛一红泪水开始泛滥。很多时候她都喜欢笑,笑声像清脆的音乐在我的整个世界回荡。我们曾一起爬到果树上摘酸溜溜的小果子,将樱桃汁水挤到透明的玻璃杯子里,任那半瓶鲜红的汁液在阳光下闪着独特的光芒,散发着独特的香味。在天黑以后两个人挤到一块,相拥而眠。
我们用相同的洗发水,穿类似的衣服,喜欢别人惊叹我们像双胞胎。每次的作业我们都超额完成,第二天面批作业的时候虚荣的我们总是骄傲的偷笑,那种被虚荣包围着的幸福感一直持续到了我们长大到新的学校。我经常在晚上挠胳肢窝,她夸张的大喊大叫。她说她渴望时刻和我在一起,希望我就是她的亲姐妹,希望一直可以和我相拥而眠永远不分开。她在长大后的今天一直在失眠恐惧的境况里,她说每当那时她就强烈的想我,想念睡在她身边的我。
那一天老师叫我和蓝羽。
去他房间,我第一次走进了老师温馨的小屋。房间里有一张柔软的床,铺着蓝色的床单,床头贴着温馨的塑料画,红色的小枕头和床单整齐的摆放在床尾。东南那一角放着一个大柜子,上面摆放着一台电视机。结实的泥土地,简易的木制家具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而且房间里一直有一种清香味,我不知道那香味来自哪里。
老师把一些废报纸分给了我们,他说:“你们帮我擦一下玻璃吧!”那一天他实在风趣极了。他让我们给他擦玻璃他自己坐在沙发上给我们讲阿凡提的故事,他讲故事的时候我们还没笑他自己倒笑的前仰后翻的。这样的他平易近人的让我欢喜,但我从来都没见到过一个有固定性格的他。课堂上他一板一眼的极其严肃,我算错一道题的时候他就斤斤计较非得打我两下才肯罢休。傍晚他目送我们回家之后在落日的余晖里显得那般的深沉那般忧伤让我的心跟着忧伤,可是某些时刻他嘻嘻哈哈像个快乐的孩子让我也跟着忍俊不禁。
从建校时我的启蒙老师就一直留在我的小村落里教书,他送走了一批又一批村庄的孩子,很多人对他情深似海。他要走,要去条件好一点的地方教书,可是被乡亲们用热情和需要留下了。他对我说:“人生的价值就体现在了被需要上。”他对我道出了留在此地,孤单寂寞的原委,而我幼小的心在震颤中慢慢成长。我的老师一直在给我传授他的价值观,富有爱心热情本分。那个午后的散乱光线里我的老师高大的身影变幻莫测,我觉得有些淡淡的快乐,认识他也许本来就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我和蓝羽擦完玻璃转身欲走,老师起身从一个白瓷盘里拿了两个鸡蛋分给我们笑着说了句:“二位,麻烦了。”
走出老师的屋子蓝羽就叽叽喳喳的向同学们描述在发生在老师房间里那些在她看来有些滑稽的场景。那些好奇的同学三三两两的围着我们,羡慕的看着我们手里的鸡蛋。在我很小的时候鸡蛋是很稀有的,在下雨天如果哪家设牌桌打麻将,就会由赢钱的人负责在整个村庄收购一筐鸡蛋很多人分着吃,亦或是在过端午节什么的才有鸡蛋吃在平时是很少吃到的。我和蓝羽紧紧的攥着手里的鸡蛋没打算去碰蛋壳。她还拿出彩笔在上面画上了漂亮的图案,最后还是舍不得吃就一直放在我珍藏的小盒子里。
走过坑坑洼洼的乡村小路,十年前的村子里还没有硬化路,碰到雨天鞋子上沾满了泥块,车辆过来立即会溅上小雨点。待路上干一点的时候我们还是不顾路上的积水在那里贪玩。早已把老师嘱咐我们早点回家,不要贪玩多帮帮家人干干活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孩童到底是孩童,放学后总是贪玩疯狂一阵后才肯回家吃饭写作业睡觉。
母亲在后院种了一大片葱,稀疏有致的葱还没长到根粗叶长。它们还是是细小微绿的毛毛葱味道微甜,我和伊蓝三更半夜爬起来没事干跑到后院拔了葱又猫着身子在厨房找了俩小馒头边看星光边就着葱吃。第二天母亲实在气的不行,奶奶则直接将我和蓝羽从课堂上拉了出去在教室门口破口大骂。那一天我的老师站在旁边任由奶奶骂我,他不动声色的看着。我的心纠的紧紧的,那一天我以为老师会看不起我,无来由的感到了一种莫大的耻辱。我有点恨奶奶,虽然错总在于我。
可是我的老师依然旁若无事的默默教着他的书,依旧每天早上面批作业的时候夸我和伊蓝,依旧在我们回答对问题的时候对着我们微笑。他唯一一次被我激怒是因为我和比我高一级的姐姐将厕所里的沙子弄到了茅坑里,搞得厕所的土地上高低不平的,他是用细细的竹竿狠狠的抽打我的。那一天我的眼泪流了很多,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怕。很怕我的老师不再喜欢我,不再喜欢一个不怎么听话的学生。
他很严厉的训斥:“李于霙,你还知道疼啊?”
他说,“你不知道那些沙土是大家多么辛苦从河边拉来的吗?”
那一天我在他的训斥里低着头哭泣,我真的好怕在他心里给我判上死刑。在这之前我知道他是喜欢我的,他说过我和蓝羽比别的孩子好像伶俐一点。可是老师对我的喜欢会因为我的调皮捣乱而消失殆尽吗?会吗?我很恐惧,这种恐惧只能用哭泣表达出来。可幸的是这件事情我的老师并没有通知家长。
一个月后的某个星期一的早上第二节课下课后,老师拿来了全乡统考排名表。他兴奋的说:“李于霙第三,四百人的第三。蓝羽第十,也是很不错的。”那一刻我们感觉好像空气也在为我们祝福,幸福与快乐让自己立刻有轻飘飘的感觉。我转过身似乎有泪水要一吐为快了,强忍住泪花拼命的笑。我的老师对这些好像是好不留意的,后来我也知道了我的老师并没有喜欢过我,或者不喜欢我。他对我的所有疼爱都是在尽着一个老师的本分。他启蒙了我对爱对快乐的独特意识,让我的价值观在萌生之初就受到了纯洁的浸染。
我在凉润的晚风中狂奔回家,将我的快乐分给了所有的人。母亲和爷爷是最快乐的,他们围着我夸赞自然是免不了的。他们更多的是提醒我骄兵必败!我围在爷爷身边吃着他奖励给自己的甜食,天青色慢慢的显露出来了。爷爷在暮色里劈着柴。
当远处的天边闪着寒星的时候,我托着下巴坐在窗边看星星。那一天我觉得我拥有一世的温暖,那一天的我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美好。我将要很快乐很幸福的在这个温暖的尘世以我的方式存活。那一天的我思想如婴儿,对这个世界认识浅薄却爱的分外真诚。
亚龙这全是我的童年,我的过去。它们是我生命里再也无法体会的温暖。亚龙什么都没说照例伸手揉了一下我的头发。他好像还是很精神,我却觉得我有些累了,轻轻侧着身子躺下来了。窗外已是艳阳高挂,灿烂的光线打落在了窗帘上,还有屋子里。
我说:“我累了。你累吗?”。他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说:“我陪你去看医生吧?你越来越憔悴了。”我摇摇头转身睡去了。他抱了一床厚被子给我盖上,又进了厨房里,很快里面劈啪啦响起来了,我想他又在给我炖鸡汤了。房间里响着轻音乐,我觉得很放松,然后真的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