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一碗三百钱 颜杳“运用 ...
-
她用一根略显粗糙的木棍在土地上画了一份“产品示意图”，但画工着实有些堪忧——曲线生硬，直线扭曲。
“这是……”相里徊看不明白。
“傻狗就是傻狗，这都看不懂？”颜杳轻轻挥动那根木棍，在土地上点了几下，端起一副她高中数学老师的架势，对相里徊说，“这不是很清楚吗？”
“就是把萝卜的两头切去，一分为二切成圆柱体。然后用小弯刀剜掉内里的萝卜肉，做成两个小萝卜杯，再把我草编的小篮子完美套在萝卜上，就算大功告成。”
“不用碗？”相里徊问。
“当然不用。用我发明的这种办法，萝卜本身就是盛食物的容器。一来呢增加新鲜感，能吸引许多年轻人来消费。二来能更加方便，顾客不仅可以在摊子旁吃，还能带回家吃、送给朋友吃，聚会吃、逛街吃、追剧……戏吃。”
“我看你是不想洗碗。”相里徊一眼就看穿她的小心思，斜着眼睨她。
“我哪有……”颜杳嘴硬又心虚，连忙转移话题，“我大体看了看书社旁边的营商环境，还是不错的。虽然也有其他的小吃铺，但千篇一律，都没什么新意。”
“除了王姐的糖水铺，一道从江南传过来的甜品，形式新颖、够有噱头。而陆水乡由于靠着河道，商户云集，家家户户都有点小钱，所以一旦出现新奇的事物就会蜂拥而至。”
“我们要是想和王姐抢顾客，就必须有个足够吸引人的品牌故事。”她分析地头头是道，说到动情处搓着指头打了个响指。
相里徊闻听此话一头雾水，什么营商环境、什么品牌故事，他从来没听过这些稀奇古怪的词语。
颜杳不在意老板是否已然领悟其意，她的眼眸自在地流转于周遭的空间，仿佛每一寸空气、每一件陈列之物都蕴藏着灵感。她的目光，如同柔光下的轻纱，温润而细腻地拂过每一个角落，不疾不徐，自有一番悠然的韵律。
“就写个超越生死的爱情故事吧，青年男女化蝶双飞，故事立意就是勇敢追逐忠贞不渝的爱情与自由。”
本故事由梁山伯、祝英□□家赞助。
“那定价呢？”
“一份，”颜杳微微一顿，像春日里轻盈的柳絮，她的眼神坚定而明亮，直视着相里徊，“三百钱。”
“三百？”相里徊闻听此言，不禁错愕。他三根修长手指犹自虚悬半空，仿若风中摇曳的残荷，顿失方向。
颜杳胜券在握地点了几下头：“不仅如此，我们还要限量。”
相里徊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阴阳怪气地说：“孔圣人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这抢钱还送小吃，真是太良心了，圣人来了都得声泪俱下。”旋即，一只大拇指犹如破土而出的春笋，猛地一跃，直指天际，那气势，那架势。
颜杳蹙眉：“你不信我？”
相里徊假笑不语。
“好，”颜杳心知肚明，“那我给你写个欠条，如果赔了我日后就算当牛做马也把你的损失都给补上。放心，就算我还不上，你也可以书信一封送去盛京，虽然颜家的人并不重视我，但你去闹一闹，他们总归不会为了这点小钱为难你。怎么样？”
徊利落地回答：“可以。”他就等着那天，好讹诈颜杳一笔。
颜杳见他应得这么干脆，心底却不由得划过一丝心酸与失落。她低下头，语气里带着些委屈又遗憾的味道：“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在她的脑海里，徊是字里行间最厌恶惟利是营的少年郎。他爱赋词写诗，诗会上，散尽奖银，只为一壶洛神泪；他有高远之志，面对珞王联姻之议，他决然拒绝，只因与璆王初见时的一伞之恩。
书里的他，这时候虽然也清贫，可却最不在乎这些铜臭之物。
黄昏渐退，群山在霞光的映衬下，轮廓渐渐柔和。微风轻轻拂过，还能带来晚霞的余温，静谧的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香气。
“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的？”相里徊唇瓣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仰首凝视天空中唯一一朵云彩，那是一朵在无边的橘红中书写孤独的云彩，“人世间，情与义如同朝露夕霞，转瞬即逝，我纵有千钧之力，也无法挽留。唯有沉甸甸的金银财宝，握于掌心，才让我感受到真正的拥有。”
“只有这样，属于我的才如同大地之于山川，不可分割，永恒不移。”
……
距离十日之限还有九天，颜杳的营销手段正式投入试用期。刚开始颜杳还有些忐忑不安，直到未过晌午，“脱胎换骨”的萝卜烧已经被少爷小姐们清扫一空。还得多亏相里徊已经卖过一段时间的小吃，积攒下了一定的口碑，老顾客一拉新带动新顾客，收益蹭蹭上涨不是梦。
第二日照旧，但颜杳少收了几位能言善道的妇人的钱，希望她们坐在这里为相里徊的萝卜烧美言几句。颜杳自从跟着相里徊来来到芙蓉街，便几乎天天能见到这几位妇人，想来应该是家中琐事不多还喜欢凑热闹，与其他顾客之间没有什么距离感，找她们来做“意见领袖”再好不过。
第三日和第四日供应的萝卜烧数量又减少了一些，但感人肺腑的品牌故事已经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整个陆水乡。
第五日在收摊之前，颜杳又同没有买到萝卜烧、准备悻悻而归的顾客说，由于人手不够，第六日将不会再来芙蓉街摆摊售卖，但接受提前预定，可以与颜杳提前议好时间记录下来，交够定金，时间一到派人去相里徊家里取萝卜烧即可。
大家一拥而上，纷至沓来。
相里徊收钱收到手软之际，不免隐隐担忧：“先不说萝卜够不够用，这么多……咱们两个人，加上柴叔也才三个，能在期限内做完吗？”
颜杳却依旧泰然自若，百忙中抽身回答相里徊的疑问：“放心吧，会有人来帮我们的。”
她仰头望着天空笑得像春花一样。
听说明天又要下一场大雨。
算算日子，璆王应该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