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珍贵的石头：第八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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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桁。”
段桁抬头，将手机倒扣茶几上，示意洛闻坐下。
洛闻小步挪过去，轻轻坐在沙发另一端，全程不敢瞟段桁一眼，此刻说什么都显得虚伪，也不知怎样解释才好，遑论他在言语方面笨拙不堪。
落地灯昏黄的光从侧面映过来，打在段桁身上，半明半暗。洛闻拿余光迅速瞄对方，双手紧握搭在膝盖，思绪疾速飞转斟酌措辞，贪心地期望段桁能通过他的只言片语理清整件事并理解、原谅他，不要赶他走。
令人鄙夷，洛闻在心底骂卑劣怯懦的自己。
屋里落针可闻，洛闻屏息，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心脏就要撞破胸腔。
“我……”
“把它吃掉再把药喝了，今晚睡沙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打破沉寂。洛闻心跳骤然加速，开始怀念方才的沉默，犹豫再三还是伸手拿了糕点囫囵吞下，后端那杯雾气氤氲的药。
甜腻而参杂得有丝苦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洛闻眯起眼抿了口，就听段桁问晚饭吃了没。
洛闻立即点头，见缝插针给出看起来很妥帖的理由，“我出门扔垃圾，再回来时倚门的扫帚不见了，所以……就被关在门外。”
雨从楼与楼间的缝隙落下来，是不会把衣服淋成那个样子的，除非故意站在巷道中央那块儿待很久。不过段桁没打算拆穿，只说下次扔垃圾这样的活儿交给自己就可以。
他的话像来势凶猛的陨石在触地瞬间化为轻飘飘的云，让洛闻的心高悬不下，心跳如擂鼓，思绪瞬然缠绕成团。
“嗯，好。”洛闻不明白他话语间的意思是否含有责怪，生怕段桁把他撵走，糊里糊涂地匆匆应下。后面段桁应该也说了些其他的，但洛闻忘记了，因为段桁又久违地用行动表达对他的关心——给他拿了条新毯子。
洛闻卧在沙发里，亢奋得想顺堤岸跑几圈，此前各种担忧焦虑已统统抛之九霄云外，不留一点痕迹。
他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段桁关切的眼神烙在脑海挥之不去，眼睛大大睁着，双手攥紧毯子边缘，嘴角抑制不住上扬，直至听到极其轻微的开门与刻意放慢的脚步声。
段桁摸黑走向沙发，确认洛闻尚在熟睡中才蹲在沙发前，小心翼翼伸手探他额头。
手背轻触到额头，不像他担忧的那样滚烫，反而有点凉。段桁拿手背贴自己额头，又贴小珍珠额头、脸颊，反复几次后面他面色几变，匆忙起身进了房间。
扑通狂跳的心脏并未因段桁离开而稍缓。
洛闻深呼吸又深呼吸，勉强让急促喘息缓下来，他直愣愣盯天花板，黑黢黢客厅里那双绿眸似宝石正泛着莹润的绿。
脚步声再度响起，洛闻握紧拳，任凭指甲戳掌心，那点痛感也被段桁轻柔的声音挥散。
“小珍珠。”
洛闻佯装刚醒，迷迷糊糊起身回应，岂料让段桁摁回沙发里。
段桁把体温计递给他，告诉他怎么使用后就蹲在沙发跟前不断刷手机。微弱的光映在段桁脸上，他脸色并不好看，眉头也紧缩。洛闻思索须臾，侧身面对段桁。
察觉到小珍珠动作，以为他不舒服，段桁极力从密密层层的文字里抬头，放低声音问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热水。
洛闻感到胸口滞涩，没由来地伤心，就快喘不过气，“我没有不舒服，拼接人的体温比常人低，不用担心。”他忆起流浪时体温飙升伴随而来的浑身乏力，骨头缝也似冒酸水，视线模糊的硬抗经历，避重就轻地说。反正进了Kenyo后就没再出现过发烫情况，偶尔的体温浮动都硬抗，用不着害段桁担惊受怕。
闻言，段桁掖毯子的手顿住，“正常是多少度？”
正常？不同实验室研制的拼接人各有一套专属自己的参数值，他只记得同一实验室有个体温超过六十的实验体被作报废处理，若说正常值，这还真没细细关注。
“三十七。”他按照进队前的体检报告，选了个跟常人差不多的数值，“浮动五度都是正常现象。”
段桁听得眉头都拧在一起，将信将疑地查看体温计，31.5度，不放心地断续问了大概半小时，直至洛闻脸上染有困意睡了过去。
他轻手轻脚掖好被子，拨了拨安静趴在洛闻眼尾的发梢，听沙发上的人呼吸渐稳，这才起身回房间。
原以为会辗转难眠，哪料在段桁轻声细语的问话中竟睡着了。对面楼锅铲在锅里刮擦的尖锐声响传进耳朵里，洛闻猛然睁眼，脑海里放映昨晚的点滴，他面色绯红，很是不好意思地拿双手使劲儿搓脸颊。
这下好了，不仅害段桁担心还多给他留了个不礼貌的印象，洛闻叹气，呢喃：“换做我，也会讨厌这样的家伙。”
“小珍珠？”
洛闻条件反射回头。
段桁摁开房间的灯，客厅瞬然变亮许多，他本打算看看洛闻情况，岂料看到沙发里的人已经坐起来，遂试探性叫了声，听见声音能迅速作出反应，应该是清醒的。他大步走过去弯腰摸洛闻额头，温度如昨日那般。
“我昨晚……”不是故意睡着的。他又贪婪地祈祷段桁能从他未说出口的话语中明白并原谅自己。
段桁等了几秒，下文迟迟不来，又见他面露为难，心下百转，猜测并说：“估计受凉了才困乏的。”
洛闻紧了紧抓毯子的手，从下往上对上段桁那双写满真诚的眼眸，紧接着在昏暗灯光里头如捣蒜。
“再休息会儿。”段桁拍他肩膀示意他躺下，自己则去洗漱、加热速食菜包。
席间，洛闻只觉双颊发烫，额头尤甚，等到吃饭时也并未消退。
“吃完饭，我们出去一趟。”
“嗯？”洛闻咽下米饭，直直与段桁对视。
“配钥匙。”段桁停顿，瞄了小珍珠两眼，补充：“我钥匙掉了，顺便给你也配一把，方便你拿外卖。”
嗯！
他不拿外卖啊！平常都是段桁点段桁拿，段桁上班之际冰箱里也塞满菜，遑论自己也不常在家。
忽然想到什么，洛闻倏地垂下眼眸，往嘴里机械地扒着饭。
见他上一秒还精气神十足，下一瞬就似严霜过境的秧苗，段桁不免哭笑不得，虽然他也想将小珍珠藏起来，却还是解释道：“每天吃那些，给你换个口味。”
听起来不像解释，倒像是提醒“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若再搞出麻烦我就将你赶走”，洛闻急忙放下碗筷，拒绝了每天点外卖。
“我很喜欢每天吃的菜，也不会吃厌。”
这是真话，他对吃的从不挑剔，只要有口热乎饭、吃得饱，就足矣。况且点外卖也是笔不小的开销，他瞥见过段桁的支付界面。
音落。
段桁愣怔须臾，目光锁在清淡版的呛炒竹笋上，思忖片刻到底还是没抑住心中那股酸涩。
“好。”
得到答复，压在心头的重量跟负罪感减少了几分。如释重负的洛闻胃口都变好了，鲜少地吃了第二碗饭。段桁心里很不是滋味，余光注意到那紧绷的身子得以微微放松，便不再说什么了。
吃完饭，洛闻积极帮着段桁打扫家里卫生。下午时分，段桁拿上身份证就领小珍珠出了门。两人穿过行人如织的街市，再七拐八拐过了多条大差不差的巷道，绕得洛闻都开始怀疑前方是否有路。
“到了。”
穿过两栋紧挨的五层楼房，光从路头洒进来，隐隐凉意让阳光驱散，愈往前走，视线愈加明朗，空气中的暖意也更明显。
洛闻站段桁身后半步的位置，看他边跟配钥匙的师傅问价边把钥匙递出去。
想到自己即将也能拥有家的钥匙，说心如止水是假的，洛闻心跳不由加速，目不转睛地盯紧在简易机器旁操作的师傅。
银色卷曲的碎屑随机器嗡鸣而飞溅。
拿到钥匙的这瞬，洛闻仍旧不敢相信，害怕此刻一切皆为梦。
纵使是梦，也请让美梦程序慢点结束吧。金属独有的冰凉握在掌心，他默默祈愿。
走出曲折巷道，段桁搭了车带洛闻往正嘉广场方向而去。车上，洛闻攥紧那枚钥匙，视线不时流眄窗外，行人跟车愈渐多了起来，世界变得嘈杂，却不并聒噪。
“我吗？”
洛闻眼眸愕然，不确定地问。
几分钟前。
他让段桁带进一家办理通讯相关的店，段桁先是跟里面工作人员沟通办卡，再后来还问他喜欢哪个颜色、款式的通讯设备。
各式通讯设备陈列在玻璃柜中，洛闻连目光都没飘过去一个。
“挑一支吧。”段桁抬抬下巴，视线落在一支草绿色手机上，钥匙给了，手机自然不可少，倘若洛闻拒绝掉能与自己取得联系的途径，自己便点到为止。
剩下的事也没进行下去的必要。
洛闻瞧见通讯设备下方铭牌标的价格，顿时为难起来，他并非君子且本性贪婪，在段桁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面对连串的数字和能与段桁随时联系的机会。
洛闻泛起难，他都想要，却又不敢要，世间之物必遵循等价交换原则，奈何现下他实在拿不出能与之交换的东西。
“不喜欢吗？”段桁看出他的犹豫，又问了一遍。
从段桁噙着温柔笑意的眼眸中，洛闻窥出几分期盼，或许对方送通讯设备仅为方便联系，此时拒绝对方好意就太不会做人了。洛闻警告自己不能使他人期待落空，遑论对方是段桁。
即便一块一块地攒，他朝还礼时，也要送一份更贵的，以补足今日没能及时亦没能力表达的感激。
随着洛闻点头，段桁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幸而悬而未决的，都得到了答复。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珍贵的石头：第八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