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珍贵的石头：第七颗 ...
-
几分钟后，洛闻终于从浴室出来，双手揪着衣摆杵在浴室门口与沙发上的段桁隔空相视。
段桁看他欲言又止满脸局促模样，不免有些想笑，遂单手支颐下巴望他，作口型无声说“过来”。
近乎命令口吻。
洛闻心神似暗流涌动的水面，让这颗突来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于是，水面明晃晃地不再平静。他鬼使神差地迈开步子走向段桁。
昏黄的光如薄雾，给洛闻裹了层柔软外壳，
“嗯，还不错。”段桁对此很满意，变戏法般将两枚一样的线条小人胸针托在掌心，“挑一个。”
好歹是自己精心挑选的，势必要送出去，在一些细碎的事上他不愿给小珍珠选择的权力。
奇怪，明明站着的是自己，居高临下与段桁交换目光的也是自己，可身体好像被某种神秘力量接管，不受控。
想必，这就是所谓的“蛊惑”吧，跟程序出现异常一个道理。
洛闻恍然大悟，后暗自庆幸，还好这副身体不由机械部件组成，否则此刻已“哗啦”解体落一地。
一番思索后，他抬眸与段桁相视，选了银色的线条小人。
段桁眉棱微挑，招手示意洛闻弯腰。洛闻很配合地矮身，视线停在段桁发顶，乌黑发丝正泛着金属光泽，惹眼极了，他心绪不禁旋转漂浮，以至于没能第一时间听到段桁说“可以了”。
“小珍珠？”
“很好看。”发觉自己答非所问，洛闻瞬然让窘迫紧张无措淹没，仓皇错开视线。
段桁见状，深思须臾，抬手轻拍洛闻肩膀，语气轻松，仿佛并未听见小珍珠说了什么，“衣服很合身呢。”
“谢谢。”洛闻不确定当下说什么才最合适，又实在感激，遂冒着被误认为“只会说客套话”的风险笨拙地向段桁表达感谢。
“小珍珠，”段桁拍拍身旁位置，看洛闻坐下，耐心道：“你跟我太客气的话，会让我产生你想跟我划清界限的错觉。”
他特意停顿，观察洛闻神色，继续讲：“或者，其实那并非错觉？”
“没有，”洛闻眼瞳半垂，不敢与段桁对视，声若蚊吟，“没有想划清界限。”他巴望能再靠近段桁一点呢。
要是单薄且冰冷的字词能把心中强烈的答案传达给段桁，那该多好。洛闻盯着自己膝头无声叹息，随即陷入死寂的无边浓黑，寻不到任何出口。
“嗯，我知道。”
音落。
洛闻缓缓抬头跟段桁视线相交，那双明净眸子温和得让他暂时相信，或许段桁真的能透过只言片语，进而准确捕捉到背后尚未宣之于口的详尽、得体的解释。
他直直看向段桁，仅剩的贫瘠字句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即使是错觉也认了。
洛闻眼睑微垂，脸上闪过的错愕与黯然伤神都让段桁尽数收入眼底，段桁没再多说，只是将打包的晚餐娴熟推至小珍珠面前。
因决定留在公司，段桁这回心甘情愿接受义务加班，不时检查家里冰箱并随时补充各种零食与即热菜。
段桁归家时间又回到之前，洛闻更加急切，每天都偷偷溜出去。
三月底的海城天气阴晴不定，风里裹挟得刺骨的冷，尤其逢小雨之际，气温骤降。
洛闻出门绕出逼仄弯曲的巷子，才发觉天阴沉沉的，好似下一秒就会轰然顷塌覆盖一切。
他换了条新路线，带着在废品站借的网袋乘上去红山湾公园的公交，经过这些天摸索，他发现在免费景区跟公园里几乎都能满载而归。
而且红山区的免费景区不少，所隔最远也不过三小时，且公交费单程加起来也不过六块。
洛闻将网袋攥在手里，站了将近一半的路程才好不容易得坐，在Y星，他没坐过公共交通工具，一来身份特殊二来不方便，可此刻，他视线流眄车窗外，人挤人的市集、还算得上气派的楼、熙来攘往的乘客，崭新又陌生的景象一一铺陈。
抵达目的地，洛闻让人潮挤着下了车，凛冽的风夹杂翻飞叶片簌簌飘来，他驻足几秒，抬头瞥了眼，满是根须的树干往上树冠茂密，颇有遮天蔽日之势，焦黄、青绿的叶一阵阵盘旋坠落。
他收回目光，抬脚迈步随乌泱泱人潮走向公园入口。
天气不算好，否则现在都已经装满了一袋。走至公园半山腰，洛闻拿手背撇去额上薄汗，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战利品”不方便乘坐交通工具，只能靠双脚走去废品站，再找附近公交的站点。
想到此，他加快搜寻速度，守在水瓶即将见底的游人不远处，以便第一时间拿到瓶子。
喝完水的人鼓着腮帮，目光左右环视，似才瞧见拖着网袋捡瓶子的洛闻，皱眉招手示意他上来。
洛闻不理会对方流露出的轻蔑嘲弄高傲姿态，拖着袋子快速走过去。塑料瓶与石阶相撞摩擦，凉亭里等待的那群青年像发现什么新鲜事儿，旋即笑作一团。
“喂，看你年纪和我们差不多，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拿空瓶子敲腿的人大声问，待洛闻走得更近，他却丝毫没有将瓶子丢地上的迹象，继续说：“好过……”
他眼睛上下来回瞟，夸张地打量，拿瓶子指向洛闻，“连饭都吃不上。”
“谢谢。”洛闻捞过瓶子塞袋子里，转身就要走。
几人显然没料到他会抽走瓶子，都愣了瞬，而后围住洛闻。
对于这样的场景，洛闻已司空见惯，不想与他们起冲突，便澹然说了声“借过”，错开堵在前方的人，绕道走。早些年被丢出实验室，跟地痞抢一块长毛饭团的事儿他也干过，但现在他不必再为永远不确定的下一顿发愁，冰箱总满满当当，因此他不会贸然动手，遑论这几个人徒有空架子而已。
他的无视让几人更加冒火，挥拳就往他身上招呼。洛闻截住迎面冲来的拳头，眼神倏冷，对上拳头的主人，后捏着那截腕骨猛地拽过人将其甩开。
被松开后，青年面色煞白地握着手腕，眼神错愕、怒火迸射。其余几人见自家兄弟受欺负，叫喊着冲向洛闻。
“哎！做什么呢！”
伴随着男人中气十足的一声呵斥，洛闻结结实实挨了几拳。
“已经报警了啊。”
男人的话引来周围游客注意，他们纷纷驻足观望，直至拖着网袋的少年离开。
在众人灼灼目光中，几个青年局促得紧，仓皇逃了。
云疾速卷在一起，把灰暗的天空彻底遮住，风呼啸，雨落了下来。
洛闻拖着袋子，挤进最近的一个凉亭，站得离躲雨人群远远的，见雨势有减弱趋势就拔腿走出凉亭。
雨下了一整天。
洛闻卖掉两袋瓶子，掐着时间揣钱往家赶，穿过羊肠般弯曲的城中村小道，雨反而变得淅淅沥沥，只剩从几近相连的两栋楼之间缝隙不时飘洒砸落在地。
边上楼房挂着的有房出租的LED灯牌红蓝光将地面积水处印得极亮，洛闻避开水洼，侧身躲那些从凸出防盗窗檐掉落的急促雨柱。
七拐八拐抵达楼下，洛闻发现铁门不知何时合上了，他环视周围大差不差的建筑，甚至后退几步以便看得更清楚。
几秒后，接受门已被关上的事实。
他挪了几步确保楼内人开门不会撞到自己，后蹲在墙根处，双臂圈住膝盖，像只流浪途中突逢骤雨、无处可去而对此习以为常的猫。
让雨水打湿的衣物牢牢黏在肌肤上，短促的风吹过，洛闻搓了搓胳膊，放在之前，这点冷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毕竟在砭骨又泥泞污水里待上几天几夜的情况常有。
可此刻，他总觉穿过逼仄巷道袭来的风裹得有薄刃，因为手脚开始感到刺痛。
他呼出一口气，侧目盯向黑魆魆巷子尽头，再过十来分钟，戴眼镜的男人会抵达楼下。
很多次碰到倚门东西不知让谁清走无法进门的情况，洛闻就是这样回家的。
LED灯牌闪烁，雨像断掉的线，一波接一波斜斜插/入楼与楼之间，洛闻不得不团成一团。
眼瞅快要到九点半，戴眼镜的男人还没出现，楼内更没半个人影出现，洛闻扭头将视线定在昏暗巷子，LED灯牌的光延伸向无边浓夜。
偏偏他怕什么就来什么。
倒映在水洼的红蓝光让人踏碎，泛起圈圈涟漪，细碎的光晃得洛闻恨不能隐身。
他缓缓站起身，手都不知道放那里，最终只能塞回兜兜捏紧纸币，等待来人的审判。
段桁拐过巷子，一手拎着晚饭一手在包里摸索钥匙，边上楼房前挂的招租广告牌亮着灯，他绕开积水地面贴着墙走。
快要走到楼下，他脚步停住半秒，后一瞬便大步流星踏过积水。
“小珍珠？”似确认般，段桁疾步往前，拿钥匙的手在即将触及洛闻霎那悬滞半空。
“冷不冷？”
洛闻隐在暗夜中，身上外套颜色肉眼可见变深了，面颊更是白中透着丝病态，他像犯错的小孩半垂着脑袋，兜兜里的手放进去再拿出来，反复几次，嘴唇翕张，却没说半个字，无措至极。
段桁心脏让只大手猛地攥紧，酸楚与痛蔓延，他丝毫不敢耽搁，开了门领人上楼。
进了屋，他立即催洛闻洗热水澡。
面对洛闻进浴室时几次侧眸，段桁平静说：“当心着凉，有话待会儿讲。”实际上他比洛闻还想问发生了什么，为何浑身湿漉漉的，是不是遇到棘手的事。
怎么都不跟自己说一声或是寻求帮助。
浴室门关上，段桁激流般的猜想戛然而止，转身在客厅翻箱倒柜搜出不记得何时买的感冒冲剂，瞄了眼日期就去烧水。
周围住户难得安静，段桁倒有点不习惯，思绪乱飞，走神地瞧对面楼让灯光笼了大半的防盗窗，直至面前的水蒸气将他思绪熏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珍贵的石头：第七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