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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沙蛊 ...

  •   “上官眠我这是高兴,夜已深,回去,歇……”
      轰——
      天空中电光闪烁不定,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大地的一切变化。
      望着青眠离去的背影,泰灵的眼眸里闪烁着泪光,诉说难以言喻的悲伤。
      泰灵痛苦蜷缩着身子,嘴巴不由自主地咧开,露出咯咯打颤的牙齿,捂住嘴牙关紧咬,不想发出声音。
      可疼痛不许,从牙缝里挤出痛苦难当的呻吟声,整张小脸狰狞丑陋,脖颈青筋暴起。
      目眦欲裂。
      慌乱而无助,泰灵眼中透出一股子垂死挣扎的绝望之意。
      门推开,走向床边。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泰灵苍白而无助的脸庞上。
      泰灵的嗓音轻微颤抖着,喉咙发出一声低沉的哽咽,心中有数不尽的悲凉,“我这般作孽,阎王不会放过我的。”
      萧河搭完脉没有多言,只是脱下袈裟盖在泰灵背上,试图请佛祖护她一名。
      他陪泰灵静坐一会。
      吊命的药在箫府里。
      想要拿药,就要恢复萧家二郎的身份。
      修行前他与父亲立下誓,拒绝子承父业的他要皈依佛门,若还家,便不再踏入佛门一步。
      今夜,他会去找主持辞行。
      临走前,给泰灵留下一句话,好让她安心。
      “你这般娇怪,阎王不会收你的。”
      那夜,大雨瓢泼。
      佛祖大殿上,萧河虔诚双手退还主持念珠,日后,他也要担起箫家二郎的责任。
      修行,终结于此。
      佛祖,莫怪。
      夜色迷人,一人一马疾驰归去,不过片刻,箫府门铜咙咚作响。
      大门开。
      仆人大喊。
      “萧家二郎,还俗了——”
      这夜,群青陵寺主持彻夜诵经。
      泰灵一个人在静室,感受从未有过的心安。
      心爱之人为她求药连夜还俗。
      上官眠替她铲除威胁她的坏人。
      花孔雀待在门外树抱剑彻夜不眠。
      这一刻,她在所有人心里。
      哪怕是一丁点位置,都占有一席。
      大雨连绵,连路上的水坑也被淹没光亮,一身白衣的青眠独自夜骑,缰绳挥动,快马加鞭消失在雨雾中。
      “这罐子落了水,是我们捞上来的,她说里面装着她父母兄弟家人的骨灰就是她的了,我们可不白捡,要回去,那就拿钱换。”
      幼时天牢。
      泰灵:翁罐能装下父皇吗?
      青眠:能,再大的人都会留在翁罐里,等你想他们的时候,他们会听你说话。
      泰灵:那青眠,你跟我皇兄不要进去好不好,泰灵想看着你们说话。
      追忆过去,泪水划过脸颊,青眠的声开始有些颤抖,变得沙哑,喉咙干涩,缓缓闭上双眼,努力想要压制失控的情绪。
      再睁眼,青眠睥睨凛然的双眸饱含似笑非笑的讥讽,纤细的手指在抢回的翁罐上一圈一圈划圆,指尖划过的人地方发出刺耳的声音。
      青眠黑色的瞳孔如同一汪幽静的深潭,冷得可怕。
      她不知道泰灵怎么会把翁罐掉进水里,只想当时处境下,孤立无援的泰灵该有多绝望和害怕。
      “谁都不许……欺负我的灵儿!”
      青眠嘴唇轻轻颤抖着,发出细微的颤音。
      这歹人竟然拿泰灵的小翁罐来要挟她。
      四个罐罐,装着她父王、母妃、兄长,最后一个,许是青眠的骨灰。
      有或许是给泰灵她自己提前备下的。
      对于亲人的离去,泰灵比泰安更加疯魔和执拗,在天牢时她就随身带着这些小翁罐。
      如今,已经填到第四个。
      也不知道她的腰间是否受得住这般沉重。
      “你们以至亲骨灰威胁她,以无解蛊毒祸害她,逼她烧毁恒生塔,是不是想令百姓认为天降神罚于神域?”
      神域止战不过十年,百姓半数以上都未从战火带来的伤痛中解脱。
      那人还在叫嚣。
      “是又怎么样事情都是她一人做的,哪怕事情败露,我们也可以推泰灵出去担下罪名,你又有什么证据!”
      他们怎么敢!
      区区倭寇,其心可诛!
      难怪泰灵一直以乞丐模样躲着,还寻个醉酒的理由时常赖在青陵寺。
      躲寺庙,是怕自己被大越氏灭口,也怕有其他贼人偷烧恒生塔。
      喝醉酒,是为了止蛊毒发作的痛。
      想到这。
      青眠脸色骤变,咬紧牙关,浑身戾气暴涨,漆黑的眸子如同寒潭沉星,整张脸上满是阴郁。
      “我要你们的命!”
      带着森冷无情的肃杀之气,青眠在石阶上伫立,风袖飘飘,发丝飞扬,一身清冷,深邃的眼眸里泛着幽幽光华,长长卷卷的睫毛冷凝寒霜。
      铁了心要眼前歹人击毙于掌下。
      掐指念诀。
      “以我魂血,判定生死!”
      一时间,鬼魂啼哭,声透深巷。
      一滴泪水顺着脸庞滑落,青眠轻轻一笑,破碎又绝望,凄惨又悲凉。
      苍白的的唇染上一片鲜红,眼泪抑不住的流淌,月光散落在她的身上,凄美又悲凉,她拼命守护的孩子,竟被逼上绝路。
      其实青眠这个人,说她是圣母,她也能为泰灵杀人,说她是魔鬼,她也一直在努力救人。
      先皇泰安曾这样评价她。
      青眠绝不是坏人,不算好人,但脾气也不是多稳定。
      有时候戾气上来了,说杀就绝不留活口,有时候同情心泛滥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断线的血珠沿着伤口淌落,滴落,炸渐成一朵朵血红霜花。
      随着簪锋渐深地划入,血珠连线,顺着手臂滑向手心。
      青眠冷漠脸,反手高抬,看着掌下冻结的血花一层层堆叠。
      万丈苍穹之上,星光暗淡无光,黑沉沉的夜笼罩着苍茫大地。
      从静室回来的路上,青眠握住手腕,轻咬毫无血色的薄唇,让春色看起来不那么无色,毫无察觉如羊脂玉般的肌肤越发苍白,放佛下一秒便在月下化作灰烬,散去。
      静室外,树叶被风吹的飒飒作响,屋内的青眠却如沉寂在冬日再无生命的枯木,与生机勃勃的景象格格不入。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眠的身上,仿佛给她披上了一件不真实的银光。
      沙蛊无解,但可引毒。
      如今,沙蛊已经在青眠身上。
      蛊毒发作疼痛感蔓延至四肢百骸,青眠整个身体摇摇欲坠,青眠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似乎只需一阵微风就能将她吹落在地上。
      双手环抱着双膝,眼中闪烁着泪光,青眠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凄凉与悲伤。
      她不怕痛,只痛泰灵受过这样的痛。
      不知多少夜,泰灵也是这样忍着,一个人,独孤承受一切。
      青眠不信佛。
      但夜漫漫,大殿佛祖脚下,她只能长跪不起。
      青眠不会诵读经文,认真跪着,叩首,为泰灵祈福。
      这一跪就是七天。
      夜半,青眠披着深夜的寒霜回客栈,脚步蹒跚,眼角挂着酒意,朦胧的双眸乎在诉说一段伤感的往事。
      回想神域出使大越氏的使团,青眠一路走得摇摇晃晃。
      路过歇礼客房。
      歇礼坐在门口石桌,腾地起身。
      不料青眠只是与他擦肩,朝他略微颔首,步履不稳继续往前走。
      歇礼愣在原地,半晌转身,脚步没有半分犹疑。
      青眠的步伐比平时稍快。
      去过佛门,青眠又喝醉了。
      歇礼眸光愈见柔和,深而碧蓝,如漫漫铺开的海水,他继续跟在青眠身后。
      不远不近,不缓不急。
      夜里醒来上茅房的温辞看见这一幕。
      女子身着雪色衣裙,长及曳地,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
      发间一支羊脂玉簪,醉酒红棉,映得人面若芙蓉。
      上官眠在前面醉醺醺的走,歇礼在后头隔着两米距离走。
      “歇礼兄啊歇礼兄,你那盈盈的目光中,分明蕴含着万水千山的旖旎风光。”
      温辞不免猜测,歇礼兄这是好事要成了?
      静室内,青眠歪着脑袋,双颊通红,指尖泛红的手背伸手遮盖住紧闭的双眼。
      微醺之际,青眠脸上微泛红光,两眼些许迷离,似醉非醉,“夜半三分入闺房,歇礼,这不妥。”
      听青眠知道是自己,歇礼从静室外头走来,姿态卓然,笑意舒朗。
      触及歇礼投射过来的眼神,青眠睫羽轻颤,心中一紧,连忙撤开视线,生怕泄露了半点少女心事。
      歇礼单薄薄的唇瓣棱角分明,嘴角有些微微上扬,隐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烈美。
      直到走近才发现青眠纤弱的肩膀时不时耸动着,呼吸声微微颤抖,眼角还沁有泪水,鼻尖红红的,像是哭过许久了。
      “你这几日苦闷什么,能跟我说说吗?”
      青眠别过头,淡淡道:“泰灵,无恙了。”
      见青眠不想说,歇礼也不逼问,只是翻开青眠的手掌,果然,指缝的血迹尚未干。
      歇礼覆手盖住,将人抱上床,规矩坐在一旁。
      “靠着我,睡会吧。”
      烛火明灭,照得青眠的身影更加纤薄,那紧闭的双眼似乎结满了愁绪,长而密的睫羽不曾眨一下。
      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青眠疼晕过去。
      歇礼以为她睡去,拿着帕子,蘸些许温水,一点一点擦去青眠指缝的红色。
      热水太烫,歇礼怕青眠指尖有伤口。
      看着青眠虚弱的模样,歇礼眉心皱的更厉害,心底泛出千万分心疼,唇瓣用力地抿了抿,强忍着疑惑没有开口。
      这几夜,她到底去了哪,又做了什么?
      血,是又是从何而来。
      咚——
      有东西落下。
      是钥匙字牌。
      客栈,大越氏人住的那家。
      青眠看来也知道是大越氏人捣的乱。
      夜幕垂垂,东边几颗明星乍现,随着点点星光渐渐增多,大地悄悄地融入一片温馨的夜色。
      有人夜里酣睡,有人夜里疾行。
      次日正午,主持传来消息,泰灵的烧退了。
      得知泰灵苏醒的消息,萧河的眼泪随即夺眶而出,上马立刻赶往寺庙,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出来。
      晌午后,泰灵在树下等他。
      眼神深深地相互交融,透视见到彼此内心的渴望和温柔。
      萧河看着近在咫尺,一夜不见思念成疾的女子,抬手揽住对方腰身,脚下逼近一步,柔软的唇瓣覆在另一瓣唇上。
      天地间的风再次涌动,纷纷扬扬卷过这一方院子,拂过树苍劲的枝桠,恋人艳润馥郁的唇香肆意。
      绿叶从头顶落下。
      啪嗒——
      掉在两人身旁,扎进草丛。
      “毒解了。”
      “嗯,服下你送的药就解了。”
      泰灵心存侥幸,幸好大越氏的人没真给她下沙蛊。
      若是幸运真的存在千千万万,她荣幸占了一分。
      青眠醒来后看过睡梦中的泰灵,确定没事后就跟主持去恒生塔,挑选主事牌位摆放的位置,每层所付的银两并不相同。
      恒生塔一共二十七层。
      不过无论放哪一层,一年后都要撤下,不可续放。
      恒生塔遵从尘归尘,土归土。
      客栈,温辞参拜了泰安公主,落座,与歇礼他们共同商讨怎么对付潜藏在青陵的大越氏。
      温辞愤愤不平,“既然大越氏居心叵测,那就制到他老实。”
      歇礼写下书信,交给温辞,泰灵公主死而复生和大越氏潜藏青陵欲炸毁恒生塔的经过已经详细记录在信中。
      “温辞回宫,泰灵和谈,萧河报官,我来善后。”
      歇礼的话简洁而直接。
      “是。”
      “是。”
      歇礼的决断就是所有人必须遵循的命令。
      “我送信回宫?”温辞不放心,他毕竟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有神域正式官职身份的人。
      他走了,还有谁能正面压制大越氏暗地弄小动作。
      “那大越氏怎么办?”
      歇礼:“大越氏要谈,那就谈。”
      “那他们要是不谈呢?”
      歇礼瞳孔微沉,瞥了一眼温辞,姿态悠哉,示意温辞可以补充提醒一下青斟北,考虑他以下的建议。
      啪嗒——
      挥扇一收,朝下一点。
      “不谈,灭了。”
      七日之期已到,恒生塔完好无损屹立在寺庙后山中。
      没听到泰灵的死讯,大越氏使团按耐不住,装作青陵百姓混进在上香的香客,进了寺庙。
      最先发现大越氏的是歇礼。
      到没人的地方,歇礼直接出手。
      施展轻功,身子轻轻一纵,嗖地蹿起丈余之高,对方反应很快,身形如电,纵跃如飞,两个起落避到远处。
      歇礼继续主动进攻,抬腿横扫,重鞭猛击接连而出,直击对手的下半身,一击比一击有力,将对手逼得连连后退。
      利刃犹如钢铁一般坚硬,裹挟着阵阵劲风,呼啸而出,从上而下,直击对手面门。
      几个回合便被一网打尽。
      其中一个大越氏贼人艰难地蠕动身体,挣扎爬行到水边,探头照去。
      一张血污四溢的恐怖脸庞倒映水面。
      贼人犹如五雷轰顶双眼瞪得极大,瞬间颓然倒下。
      “你是那日……”
      歇礼收了剑,认下。
      “三日后午时,青陵寺前山湖心,神域的泰灵公主会亲自会到你们的船上,跟你们商谈两国邦交事宜。”
      大越氏不服气,“两国邦交不斩来使,你们的人已经杀了我们好几个人,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宝剑出鞘,寒光闪过。
      歇礼一双清冷的眸直射向对方,“你们听的,是我手中的剑。”
      一剑,可斩天下。
      “好好谈,只需成,不许败。”
      歇礼轻蔑的扫了一眼。
      “否则,我亲自送各位上西天。”
      其他剩余的人骇然抬头,与歇礼一双阴森的目光相撞。
      所有人都被那疹人的目光盯得一阵头皮发麻,眼底顿时涌出一股浓浓的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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