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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判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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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谨庭与姜隽青的交谈发生在他的识海之内,两人交谈了不久,直到方才的疼痛再一次猛烈袭上他的大脑,男人的眼前开始模糊,重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正襟危坐在一间屋子内。
姜隽青在离开之前似乎赋予了他一道灵力,灵力没入了他的眉心,钻入了杭谨庭的身体之中。男人调动周身的灵力去寻找它,也不知道它究竟隐藏在了自己的身体的哪个角落中,久寻不得。
撇过头,扫过铜镜中的自己,杭谨庭看着这熟悉的面容,才发现手竟不自觉地捂住了胸口,他正大口喘着气。
——傀儡既毁,他又回到了策留的身体之中。
“杭先生。”策留的声音传来,他似乎感受到了杭谨庭的痛苦,大口喘着粗气,“发生什么事情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杭谨庭意识到了这一切发生的突然,迅速问道,“你看到周翊了吗?”
“三师兄?”策留一愣,回答说,“他不是和你一起去南山镇了吗?他先回来了?”
顿了顿,策留又道:“你们离开了三十五天,现在是卯时。”
“那你师父呢?”杭谨庭急切道。
“师父?”策留一愣,思考了片刻,又说,“我也没有看见他。”
“策留!”
这是杭谨庭第一次加重了语气对他说话,策留闻言,身子稍稍一震,但随即又换上了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策留,你说实话。”杭谨庭的语速加快,这是策留从未见过的紧张模样,“刺杀姜隽青的事情,你是不是在里面也掺和了一脚?”
策留不作声,他背对着铜镜,叫杭谨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那群羌人……是你派来的吧?”杭谨庭问。
“先生你怎么会这样觉得?”策留反问,脸上的表情甚至在微笑。
“你们隐藏的很好,但是这一切都太巧了,而且远在羌地的人竟然会对津门如此了解,很有可能是津门内部出了问题。”杭谨庭说,“我思来想去,也只有你最有可能。而且刚刚在我提问的那一刻,你明显心慌了。”
杭谨庭皱眉,又说:“策留,你忘了。我们是能共情的。”
“为什么是我?”策留又问,“先生与宇寰哥熟识,自然不可能怀疑,但是大师兄和三师兄呢?”
“他们也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杭谨庭话至一半,没有再说下去。他在识海之中望着策留的背影,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向对方开口。
“因为喜欢三师兄的人,根本不是我。”策留笑了笑,他转身,替杭谨庭开口,“而是你,是不是?”
向前几步,在这片虚无之中,他走到了杭谨庭的面前。策留的身高已经几乎追上了男人。他平视着杭谨庭,气势分毫不差。
“先生,你也知道我们能共情,所以你也该清楚,你对三师兄抱有什么样的情感,我是除了你以外,最清楚不过的人。”策留又说,“小的时候我不理解,以为是我自己对他生出了男女之情,但这一次你回来,我分明又感受到了这腔爱意,甚至比之前的更加浓郁。你说,这是因为什么?”
杭谨庭被策留问得哑口无言,识海之中,周围漆黑一片,他们只能看清彼此的身影,而此刻,杭谨庭竟觉得策留已完全不同于当初那个稚嫩的孩童,他所表现出来的天真无邪,不过都是对方想让他们所有人看到的表象而已。
沉默了半晌,杭谨庭抬头,他终是开口承认:“我是喜欢他,爱他、敬他……我甚至可以告诉你,我是因为他才回到的这里,我到这里来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他。”
杭谨庭说得坦然,他反问策留:“那你呢?你做的那些事,又是为了谁?”
“如果我说……也是为了他们呢?”
他们指的是谁?
策留究竟知道些什么?
杭谨庭正值疑惑,听见策留嗤笑一声:“一年前我无意中撞见姜隽青对大师兄动手,他下手很重,扬言要把他逐出师门,几乎打断了大师兄三分之一的灵脉。”
杭谨庭:“因为什么事?”
“我也想知道,所以事后我便一直在暗中调查。”策留继续道,“但有些事情是经不起调查的,当我知道他还想对宇寰哥和三师兄下手的时候,我就是他起了杀心。”
“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难猜到。”策留笑笑,伸出一只手搭在杭谨庭的肩膀上,用力收紧五指,“他在朝堂中潜移默化地拿走王军的兵权,目的就是为了让宇寰哥和三师兄退出。而且在他的书房里藏有大量关于诅咒的残卷秘籍,事实证明,我得出的结论没有错,我哥在沙场中战亡却灵魂不散,正是因为他身中姜隽青的诅咒。”
“你有没有想过其他可能?”杭谨庭问,“或许他做这些事情,是有他自己的原因呢?”
“你是在帮他说话?”
“策留,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策留:“那……”
策留还未说完,识海中的景象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他望向门口,屋外有人影正驻足,那人似乎正在犹豫,在片刻之中再一次叩响了木门。
“阿留,是我。”策宇寰道。
策宇寰的道来令策留与杭谨庭惊讶,两人在识海之中吵得不可开交,却因为津门二弟子的出现,稍稍缓和了气氛。
开门,将策宇寰请入屋内,策留的动作一气呵成,他看着哥哥问道:“宇寰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策宇寰说得漫不经心,眼神扫过策留的屋子,“杭谨庭回来了吗?”
策留不去理会识海中杭谨庭的急切,把握着身体的主动权,撒谎道:“他不是和三师兄去南山镇了吗?还没有回来。”
杭谨庭在策留的体内无奈,却也只能看着对方主导着这场对话。他不知道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什么地步,只是如今策宇寰的出现让他稍稍安心。
策留问:“你不是去军营了吗?”
策留到了一杯茶递去,策宇寰接过,却并没有饮下。
“阿留。”策宇寰叹了一口气,“我不需要喝茶的。”
“我以为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策留坦白说,“自打我们相认的那一天起,我就把你们凌驾于我的生命之上了,所以我始终没有办法接受你的死亡。”
“生老病死是常态,你要学会接受。”策宇寰叹气摇头,“没有人需要对我的死亡负责,因为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谈及策宇寰的死亡,策留一愣,他不知对方是如何得知自己的怀疑,但在这一刻,策留确信策宇寰与杭谨庭是连同一气的。
“我不知道你猜到了什么,但是阿留,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策宇寰将桌上的茶盏拿起,一饮而尽,他朝着策留微笑,就像是一位普通的兄长,试着将迷途的家人领回家中。
“你为什么要决定做这样的事情?”被猜中了心思,策留索性不再伪装,“他想杀了你们,你们却都还一个个护着他。他不过将我领回津门,传授了一些术法,却很少在我身上花费太多的心思。这么多年来,真正关心过我的只有你们……”
“如果他不关心、信任你,又怎么会把津门交到你的手中?”杭谨庭与策宇寰的声音同时出现在策留的耳边,他站在原地愣神,一时之间并不能猜出两人意欲何为。
意识到了策留的异样,策宇寰似乎猜到了什么,他站起身来,将冰冷的手掌覆盖在阿留的头顶。策留已经长得比他高了,策宇寰此时才觉得动作有些违和,但策留没有躲闪,两人相望着,像是回到了儿时,他们初次相认的时候。
“策留,我已经三千多年没有见过你了。”
策宇寰刚一说出口,杭谨庭的一颗心便猛地悬起。他在策留的识海中拼命挣扎起来,第一次想要夺走身体的主动权,杭谨庭大喊,策留却无动于衷。
对方的一言一行让他害怕,杭谨庭第一次觉得,策宇寰其实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让前朝的人了解后世的事,若是对事情的发展历程产生了一定的改变和影响,那造成影响的这个人便会永生永世被孽障所缠身。
“策留!”杭谨庭急道,“让他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策留反问的语气冷静,“你们究竟瞒了我多少事情?”
“如果你想让他不得超生,那你就听他说完!”杭谨庭怒斥道,“他想告诉你真相,是因为他想牺牲他自己,有些事情你一旦知道,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杭谨庭的一番话唬住了策留,只是当策留在犹豫之时,策宇寰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杭谨庭他是不是让你不要听?”策宇寰的语气温柔,就如以往每一次同策留说话那般,眼角还带着笑意,“话虽然这么说,阿留,我还是希望你能了解事情的始末。这是我能够给你上的最后一堂课了,你要学会辨事、认人,是非曲直在你的心中,应该是被放在一杆秤上的。很多事情,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去作出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