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苍轶事》飞小安

37、未知，考虑

　　“小叔叔？”靳苍窝在沈逸初怀里，轻轻地吐出三个字。
　　沈逸初无奈：“苍，打个商量，你能不喊我小叔叔了么？”
　　“不能。”靳苍撑起些身子：“不觉得这样很刺激么？”
　　“什么臭毛病你！”沈逸初在她背上轻拍了下。
　　“我毛病？！那你呢，就那么不信我？！侮辱我的专业知识！”靳苍声音高了八度。
　　沈逸初苦笑，当年就是怕这个才没敢让她知道，张宇个多嘴男！
　　“你真是为了这个不跟我在一起的？”
　　沈逸初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部分是。”
　　有一部分是，靳苍掂量了掂量，觉得都到如此地步了，委实也没有问下去的必要了，反正，唉，反正……
　　“苍，你，还在想着怎么逃开我么？”
　　“啊，这是我近来最大的目标，呵呵。”靳苍笑得开怀。
　　沈逸初一叹，没有再说什么，其实，这些日子靳苍也没有做过什么，只不过是，日日里会出去玩到个三更半夜，基本摸不到人，好不容易找到人了吧，不是疲累得瘫在沙发上哈欠连天就是坐在电脑前十指飞舞写小说作报告，啧啧，像今天这样主动偎过来的情形，哎，少之又少。
　　靳苍扳过沈逸初的脸：“坚持不下去的话，记得告诉我啊，呵呵，我会很安静地离开的。”
　　沈逸初再一叹，把人重新捞进怀里：“唔，离开么，就不用肖想了。”

　　“妈，您找我？”
　　“逸初，坐下。”老太太摘下老花镜，放下手中的书本儿：“你怨我跟你爸么？”
　　沈逸初笑：“不怨。”其实他真的不怨，因为就算当年沈父沈母能逼着他结了婚，也不可能让他忘了靳苍，忘了靳苍，是在当时他心甘情愿的。
　　沈老太太颇有些感慨（啊，最近我老用这个词儿）：“你跟靳苍也都闹到明面儿上来了，还有了乐悠，宝贝也挺喜欢她，你们，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吧，妈也活不了几年了，不想老看见你孤单着。”
　　“嗯。”沈逸初笑，却有些苦涩。

　　靳苍进门儿看见沈老太太的时候心里叹了口气，极其无奈，怎么这日子就是消停不了呢？！“姑婆，您过来了？”
　　“苍，你小时候还经常家去呢，现在也不见你过去看看我了。”
　　靳苍的课题正在紧要处，在实验室折腾了一天，累得不想说话，苦笑了下：“姑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宝贝的妈妈生完宝贝那会子，有产后忧郁症来的，后来，好了好了，可跟宝贝还是不亲。”
　　靳苍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老太太没事儿跟她说这个干嘛啊？！干她甚事啊！
　　“苍啊，以后你跟逸初在一起了，要对宝贝好啊，那孩子他挺喜欢你。”
　　靳苍一口水喷了出去，惊吓啊，怎么着，老太太怎么着这么豁达了？！
　　“当年那事儿，是我跟逸初他爸不对，我们不该逼他的，他很孝顺的，哎，你不知道，老沈那年月，哎，老沈那年啊，癌症已经到了晚期……”
　　这所以什么的也就不用想了，肯定是什么以死相逼之类的，啧啧，靳苍在心里嘲弄着，这么老套的事情也有人会做，呵呵。
　　可，接下来，居然不是？！“……逸初失忆那段日子又跟玉和相处得不错，你也知道的，佟家跟咱们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咱们家？！啧啧，靳苍在心里翻了第二个白眼。
　　“……我跟老沈当年发现你跟逸初的关系很生气，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哎，后来，我们发现你跟那个医生同进同出有说有笑的，所以，老沈就派人拍了一些你跟那个医生的照片，然后，告诉逸初，你已经跟那个医生在一起了，然后……”
　　靳苍觉得这人生怎么这么莫名其妙呢啊，敢情当年还有这么多事儿自己不知道呢啊，啧，可，关键问题是，就这么简单，就，否定了两个人拥有的那么些年，呵呵，沈逸初他是这样的人么？！
　　“是这样啊，”靳苍笑：“姑婆，那什么，您看，我一会儿还有点儿事儿，所以……”
　　“啊，哦，我正好也要回家了，苍啊，记得以后多来看看姑婆。”
　　沈逸初怎么会相信什么照片呢，唔，自己当年是怎么对他说得来着，想想啊，靳苍略眯了眼睛，当年，呵呵，当年她说什么来着，哦，等他一年，等他回头，哈哈，真好玩儿，自己当年怎么会那么好玩儿呢，擎一支酒杯笑出声来。
　　沈逸初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靳苍靠在窗前，嘴角挑起一抹不知所谓迷茫至极的笑，满面的忧伤满身的萧索：“怎么了，苍？”
　　靳苍回身，几近落山的太阳炫出最后的光芒，红通通地罩过来，却是几乎肃杀，看得沈逸初一惊：“苍？”
　　“嗯？”靳苍一开口，沈逸初就知道这姑娘已经喝茫了，听那声音都含糊了！
　　沈逸初皱眉：“喝了多少？张姐呢？”
　　“张姐？呵呵，买菜去了吧，呵呵，小叔叔，你好啊，来来来，我们好久没亲热了，走，上楼上楼，呵呵，亲热一下，亲热一……”

　　靳苍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摸摸额头，傻乎乎地笑，老么久没喝醉过了啊，唔，痛，很痛……
　　“阿姨，你的脸皱起来好可爱。”啊，小娃娃的声音。
　　靳苍发觉自己之前忽略了身上的重量，这会子看过去：“宝贝？什么时候来的？”
　　“你跟爸爸嘿咻的时候，咯咯……”
　　靳苍晕掉，嘿咻？！“靳泡泡！”靳苍扫向床对面的靳乐悠：“怎么教弟弟的？！嘿咻！”
　　靳乐悠耸耸肩：“不是我说的啊，妈妈，是沈逸初说的。”
　　“什么是我说的。”沈逸初拎着两个大箱子走进来。
　　“嘿咻，爸爸，抱抱。”沈翔飞笑着扑向沈逸初。
　　“不是，等会儿，你那两个箱子里面是什么？”靳苍从床上坐起来。
　　“哦，我跟宝贝的衣服。”沈逸初若无其事。
　　“阿姨，爸爸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香香！”沈宝贝把白白嫩嫩的小脸蛋儿献到了靳苍眼前。
　　靳乐悠眼含笑意地看着他。妈身形僵硬地亲了亲沈翔飞宝贝。

　　“我想，我大概应该问问你，为什么当时想要把我忘了。”靳苍盯着电视屏幕上的大头柯南在沈宝贝的童声稚语里静静地说。
　　沈逸初抿唇而笑：“这么说来，苍，你想要原谅我了么？”
　　靳苍歪头看他，想想近来沈逸初的作为，例如协助张姐做饭啊，例如洗衣服啊，例如帮她等门啊，例如辅导靳泡泡完成功课啊（不过，靳泡泡认为沈逸初是在捣乱），例如，啊，很多啊，这些日子，很像，很像当年她想象里的家庭生活啊，靳苍笑笑：“是啊，你这么有魅力！”是啊，你这么有魅力，可我，我心里依旧，依旧难以平复如初，依旧难以，哎。
　　沈逸初看着姑娘脸上的笑渐形消失，一阵紧张，打横抱起靳苍，在沈宝贝哄笑声里，在靳乐悠略略皱起眉头的盯视中领人上楼。
　　靳苍倚在床头，睨向沈逸初：“说吧。”
　　沈逸初点了烟，脸上丝毫表情没有：“苍，佟玉和你知道多少？”
　　“少时体弱多病，后来入庵带发修行么。”靳苍咧出一个笑容。
　　“嗯，她那时精神不大好。”
　　“啊，是啊，我那时精神也不大好。”声音里的讽刺味道更重了。
　　“苍！”
　　“啊，不好意思，您接着说啊，小——叔——叔。”不只是讽刺了，唔，在对于唯一能跟沈逸初拥有过合法关系的女人身上，靳苍实实在在是大方不起来啊。
　　沈逸初狠狠吸了一口烟：“苍，玉和她那时的精神状况不容许我在订了婚之后离开她，当时，还有很多其他事情凑在一起，你又还小，我，我有些累了，想要逃避，所以……”
　　想要逃避，靳苍垂睫而笑，这一个，才是最最重要的原因吧，想要逃避啊，毕业旅行那会子自己是怎么憧憬来的，呵呵，毕了业就结婚是不是，可，原来，沈逸初那会子就想要逃避了啊。
　　沈逸初看见靳苍垂下的睫毛还有勾起的唇角，就知道坏菜了，果不其然，听靳苍说了什么：“原来是这样啊，小叔叔，我，让你想要逃避了啊，好的，我明白了，小叔叔，我想要补下眠，你先出去，好么？”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逸初依旧带着沈宝贝跟靳苍靳乐悠张姐住在一起，日子似乎好了许多，例如靳苍十点之后没有再出过门，例如靳苍没有再把工作拎回家里，例如靳苍开始纠正靳乐悠对沈逸初的称呼，例如靳苍每晚黏在沈逸初身边，好吧，等等等等。
　　可，沈逸初因着靳苍的这些改变却越来越不安，越来越忐忑了。
　　“逸初，你又怎么了？！”邱毅深把文件拍在办公桌上，挑眉问道。
　　“没，靳苍最近很不对劲儿。”
　　“哦？说来听听，我给你分析分析。”
　　“她，最近，对我太好了。”
　　“切，你个贱骨头，人对你好你倒不舒服了？！”邱毅深摇摇头：“懒得理你！”

　　有的时候你不得不相信直觉，某一日沈逸初醒来居然没有看见靳苍，要知道，靳苍每天都是会赖床赖到最后一个的人啊！笑笑下了楼，决定去看看姑娘今天是不是连早饭都帮张姐做好了。
　　“咦，张姐，就你一个人啊，靳苍呢？”
　　“靳苍，没在卧室吗？”
　　沈逸初脸色哗地就变了，大步奔上了楼，打开衣柜就只有叹气了，果不其然，她常用的那个旅行箱不见了。
　　“乐悠，知道你妈妈去哪里了么？”沈逸初一打开儿童房的门就看见靳乐悠睁得大大的眼睛。
　　靳乐悠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看看身边睡得很甜的宝贝，轻手轻脚地下了床：“饭厅。”
　　“妈妈去非洲了。”靳乐悠咽了一口牛奶。
　　“靳苍去了非洲？！”张姐惊愕。
　　“嗯。”靳乐悠拉了张姐的手：“妈妈今天早晨告诉我的，阿姨，妈妈说让你不要担心，她过段时间就回来。”
　　“那我呢，她有没有让你告诉我什么？”沈逸初的手紧紧抓着桌沿。
　　靳乐悠吞下最后一口牛奶：“你很喜欢我妈妈么？”
　　沈逸初点头。
　　“可，当年不是你自己走掉的么？我不太明白。”靳乐悠望向沈逸初的眼神里带着疑惑：“妈妈说，当年你嫌她不好呢，是你自己要逃开的，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找妈妈呢？”
　　唔，实话实说，靳乐悠第一次对沈逸初说这么长这么长的一段话，可，沈逸初现如今还顾不得受宠若惊，啧啧。
　　“彪子，帮我查查靳苍是今天的哪班飞机离境。”
　　“爸爸，妈妈说她需要想一想。”
　　听听，叫爸爸了哦，沈逸初惊了，颤颤悠悠地抚上了靳乐悠的肩膀：“你，叫我爸爸了。”
　　靳乐悠伸手去拿鸡蛋饼，不着痕迹地躲开了沈逸初的手，淡淡地道：“嗯，如果妈妈决定不要你了，这算作补偿吧。”
　　沈逸初苦笑，低头想了想，又拿起了电话：“毅深，公司交给你了。”然后转向张姐：“乐悠跟宝贝这阵子麻烦你了。”然后上楼拎了几件衣服直奔了飞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