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孤行》嘟嘟灵

13、鸿门宴 公主设下的

　　抹完药，陈慕安又倾身顺着前进的方向找着施粥棚。
　　她找的太专心，却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快倒在卫衡身上了。
　　卫衡只能不动声色的紧贴着背板，连呼吸都放轻，陈慕安的几根发丝炸起来，落在他脖颈的肌肤上，偏又不安分的到处滑动。
　　有些痒。卫衡不想把发丝拿开惊了陈慕安，便只能看向对壁，尽量地忽视这存在。
　　可越是不想，那发丝的存在感就越明显，更加痒，更加麻，连带着头发主人的香气，丝丝钻入他的心弦。
　　忽然马车一颠簸，陈慕安失了重心，一下扑倒在卫衡怀中。
　　还没等卫衡反应过来，她就起来扑在窗边，指着外面有些激动地道：“快看，施粥棚！”
　　卫衡微微侧头看去，就见前面路口一侧的空地上有个施粥棚，有两间屋子的大小，前面一间在熬粥，锅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有人提着米从后屋走出，想来后屋便是储粮的地方。
　　三四个人正守着三四口大锅，时不时地拿大勺搅拌一下，虽然距离不近，但以卫衡的眼力，自然能看清锅里米并不是很多。
　　队伍排在前面的多是一些青壮男子，然后是一些年轻妇女，一些老妇儿童并不在队伍中，只蜷缩在远处的太阳地里，朝施粥棚张望着。
　　两个壮汉手持棍棒，站在粥棚口，防止有人生乱闹事。
　　粥盛给灾民，也只一人给一勺半。到了碗里，也就堪堪有个半碗。
　　端着碗的灾民一看，就想再多讨求一些，他弯腰屈膝，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大爷，再多给些吧，吃不饱实在扛不住这寒啊！好歹多盛一勺呐。”
　　雪后颇是放晴了几日，就像今天，白乎乎的太阳挂在蓝湛湛的天上，放着聊胜于无的热量。
　　正所谓下雪不冷化雪冷，这点儿阳光把雪吹成水，北风再把水吹成冰，再将这天地间的寒气从那烂棉袄的缝隙中吹进人的血肉骨缝里。
　　有些身体弱的人，已悄无声息的冻死在夜里。
　　持勺的人一声喝骂，说：“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想吃饱，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拿着棍棒的壮汉一眼扫过来，那灾民只好端着那清粥离开。
　　其实就算再加一勺，再加两碗也无济于事。
　　马车慢慢地前行，马夫在车上吆喝，把马鞭在车架上甩的啪啪响，来提醒诸人避让。
　　灾民的队伍不情不愿地挤出一些空好让马车过去，等马车一过后面的人就小跑着哄抢拥挤着接上了队伍。
　　卫衡又一次感觉到灾民群中有邪恶的目光看进马车内，贪婪暴虐地想要看尽车内的富贵堂皇。
　　就像那日他们在北地城外，他骑着乌骓守在厌翟车旁，在城墙高大的阴影中，有好多个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在厌翟车和他心爱的公主身上。
　　卫衡伸手扯了陈慕安坐下，又将车窗放下关紧，低声说：“小心些”
　　陈慕安已将这粥棚看得差不多，所以对于卫衡的阻拦她也没意见，她顺着坐好，这才问：“小心什么？我又不会摔下去。”
　　“那些灾民的眼神，不太对劲。”
　　陈慕安冲着卫衡笑：“这不是有阿衡你在身边嘛。”
　　卫衡无奈。
　　“不过你说得对，是该防着些，历来灾民闹事的也不少，缺米的事彻底解决还需几日，在此之前，那粥摊得加派人手。”
　　陈慕安手指不自觉的在座榻上轻点，发出有规律的“笃——笃——”声。
　　卫衡道：“卫氏在北地郡倒也有些店铺与人手，我可能相助于你？”
　　陈慕安笑道：“阿衡不必心急，自有你能帮之事。若你有意，便多准备些粮米。”
　　她抚弄着衣饰上的流苏，轻描淡写的道：“至于人手，合该太守来出才是。那些普通店仆，是没有什么立场，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拦暴动之民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就到了巳时初，再过一个时辰就是午时了。
　　陈慕安给刘太守的时间短，要求中午就开宴，所以这场大宴准备得相当仓促。厨房要准备充足的食材都有些困难，好在还是尽力找齐食材，备了些上得台面的菜。
　　除了主家行事匆忙，被邀请的夫人们也是推掉了今日的一切事宜，抓紧时间好一顿捯饬，穿上最华贵的衣裙，再戴上最精致的钗环，以最好的面貌来面对这位尊贵的公主。
　　不少人都在心中抱怨，觉着这位公主不懂规矩，哪里有午时开宴，当日卯时才送贴的。
　　按照惯例，应当提前至少半个月下请帖，提前三日下请帖都得是至交好友级别才能干的事。
　　不过这么急的下帖，怕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但在这远离政治中心的北地郡，又有什么事算是迫在眉睫的呢？
　　夫人们一边想着公主用意，一边侧着脸对着镜子照看自己新画的眉是否高低一致。
　　陈慕安并不关心宴会的举办细节，也不关心旁人怎么想，她正在院中接待客人。
　　是的，来的最早的客人，此时便已经到了。
　　此时那客人正言笑晏晏，和气亲热的与陈慕安攀谈。
　　“久闻殿下大义，现如今见到，真是神仙一般的风流人物。”许夫人坐在陈慕安下首，发自内心地说道。
　　许太太，三十几许，北地城内许氏一族的族长夫人，夫许朗，在都城做御史中丞，虽与行人令同一级，但却是中央实打实的实权官位。
　　若是他到这北地郡来，刘咸刘太守都得被压一头。
　　平日里，许夫人自是跟着许大人在都城，可这恰逢年节，许大人回乡祭祖，等开朝前许大人就提前回了都城，只留许夫人在此操持族务。
　　许夫人虽夫家不俗，但在陈慕安面前并不拿大，一接到帖子略做梳洗打扮就赶了来。虽说有她家离得近的缘故，但为何旁人尚未来却独她先到呢？还得是她敬重陈慕安这个公主。
　　“许夫人谬赞，皮相罢了。”陈慕安淡淡一笑。
　　她是生得好看，年少时也颇爱别人夸赞于她，但在这乱局中，这美丽的皮囊也不过是遭人觊觎的祸根罢了。
　　许夫人极聪慧，觉察公主不喜，就又自然的换到下一个话题。
　　“殿下在这北地郡住的可还习惯？”
　　问什么都不能问公主和亲的事，也不知晓公主对雪灾一事可知情，那就聊点衣食住行，总不至于犯了忌讳。
　　陈慕安道：“北地郡气候如何，吾并不能体察。只见大雪压城，寒风猎猎，想到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吾彻夜难眠。”
　　许夫人一思忖，既公主已抛出雪灾一事，想必今日就要在这上面做文章了。
　　她脸上带出些痛惜，叹道：“殿下说的是，那些百姓，真个儿可怜，大冬天的，避寒之屋都被压塌，身家棉衣什么的都砸里面，可怎么在这冰天雪地里活呦……”
　　“好在咱们太守能干，已开仓放粮，可救了不少百姓呢。”
　　说完，许夫人就看到陈慕安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心中就一紧。
　　“刘太守正为粮米紧缺一事发愁，这不，就找咱们大家伙儿出出主意。”陈慕安又补一句，“众人拾柴火焰高呢。”
　　这许夫人，聪明是聪明，就是有些不老实。
　　“这……我们妇道人家，若能帮上灾民，自也是义不容辞的。”许夫人在短暂的一惊后脸上就又恢复了对灾民的哀痛之情。
　　“倒也不叫你白帮，自会有好处。”陈慕安只提点她一句，看在她第一个来又机灵的份上，就容她多考虑一番。
　　只是再多的，得等一会儿人齐了再说。
　　就这会儿聊的功夫，又有新的客人陆续到了。
　　来的人正是刘太守之妻和几个大族夫人。
　　刘夫人携着众人拜见了陈慕安，知晓陈慕安并没有见过这些夫人，又一一介绍。
　　吴夫人，吴郡丞之妻，姜夫人，姜伯爵之妻。
　　还有一妇人，跟在刘夫人身后，像个侍女，其夫家姓俞，并无官职，是这北地城中有名的经商大户。
　　陈慕安冲众人微微点头，算是见过。
　　她冷眼瞧着，刘夫人穿着并不浮夸，衣裙精美又低调，配得上太守家眷的身份，另外几个么，就有些花枝招展了。
　　爱珠钗首饰，倒也可省她一些功夫。
　　不过那个俞夫人倒是尚可，没有特意带满头金钗来炫耀自家财力。
　　陈慕安与刘夫人道：“今日之事，想必刘太守对夫人多有提点，后来的客人，还请夫人帮着招待一二。”
　　不是什么人都能直接得到陈慕安接见的，一会儿大场面才是她真正该露面的地方。
　　刘夫人应诺，又邀几位夫人同去招待，自是不提。
　　待午时报钟人铛铛铛的击了钟，众人就已按男女分列，依次坐好。
　　男性官员及各族来人坐于殿中右侧，夫人们则坐在左侧。
　　华朝以右为尊，所以公主坐右侧主位，刘太守则坐在左侧主位，倒是与殿内众人座次方向不同。
　　殿内没有设任何歌舞，只有侍女端着菜肴流水一般地上。
　　众人皆静坐等待上位者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