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管它价值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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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太守拿眼觑陈慕安，见她正端着侍女递过的青瓷盏，不慌不忙的用茶盖撇去浮沫，浅抿了一口，而面上仍然是刚进来时的淡然。
唉，这公主可真能折腾，前时她在冯翊郡筵席上挟眼泪以令雷太守的事他也听说了，那时他还在心里同情雷太守，现下这就轮到自己了。
只能希望公主放聪明点，提出来的事宜不要太让人难做。
他这里可还有一堆政务积压着等待处理呢！这几日因为雪灾，他忙得都脚打后脑勺，养尊处优出来的富贵大肚都小了一圈，还有那房中美妾，也好几日都不曾去看过了……
刘太守一边想，一边与行人令王鸿、李正使、卫衡等人见礼，和蔼的招呼众人坐下，两侧侍女上了茶和点心，这才开始谈话。
王鸿一眼扫过陈慕安，方面对着刘太守说道：“天灾无情，城内外众多百姓流离失所，衣不蔽体，饥不能寐，真是见者不忍，闻者落泪。”
刘太守，李正使等人都跟着叹息。
陈慕安却有些不能忍，这王鸿真是有些书呆子，上来直接说事不行吗，扯什么四字词，偏又没有多出彩，装什么呢。
她今日一早出门直奔府衙，为了赶时间，也让侍卫们去给送亲团及卫衡传话，让来这里共商赈灾一事。昨日看那王鸿似是对雪灾一事关注，这才想着扶他一把，让他在这队伍里出个头立个威。
不过他这般磨磨唧唧，她却是不喜欢的。
于是她直接插话问刘太守：“刘大人可曾上书朝廷，禀告雪灾一事？”
按理，开放粮仓是需要朝廷下令的，所以现下刘太守既已开放粮仓，那么朝廷必然知晓，可朝廷若知晓，怎的就这般少粮米救赈灾民？
“倒是已上书过了，这两次暴雪来得凶猛，是不能不报的。”刘太守心里对陈慕安的质疑有些不悦，但面上还是一派恭敬，“只是在朝廷批令下来前，不少百姓饥寒交迫，没等到这粮。”
说完，他的脸上现出一些哀痛神色。
憔悴之民,多在乡村，义仓的粮食多储存在大城之内，雪灾来袭，这些救命的粮食却传达不到乡村之民。
“吾观那粮米，并不算多。”陈慕安直视刘太守。
“公主有所不知，这北边一直陆陆续续的有战事，北地郡粮仓里的粮，有不少都支援北边了，就算是开了粮仓，也是没有太多粮的。”
陈慕安从袖中抽出一本奏疏，递给刘太守，道：“刘大人不如再上书一封，陈词此次灾害之重，请朝廷再批粮下来，吾愿以这封奏疏，助北地百姓一力。”
刘太守接过，翻开匆匆一阅，只觉字体清丽，行文严整，以公主之位陈述北地雪灾之实，又在其中建议让冯翊、扶风这离得最近的二郡支援北地。
他合上奏疏，情真意切地感谢起陈慕安。
此时此刻，能帮上他的，他就是发自真心的感谢。虽然刘太守资质平庸，但好在有自知之明，他是知道自己的应对措施并不出彩的。
“大人不必这般，顺手之劳罢了。”陈慕安颇为严肃，她就是这般，喜欢将事情速战速决。
她又将话题引回来：“说起来，我们这一行人，既亲见北地凄惨，总是想为百姓出些力的。”
李正使有些估摸出陈慕安的意思，就顺着说道：“倒是可在此地多停留几日，那些士兵也可帮灾民重建房屋。”
大不了后面再赶赶路喽，不过其实时间是绰绰有余的，李正使心中想。
王鸿回过神来，连忙接话：“大人若是需要金银的支持，我也愿意捐赠一些。”
副使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想捐钱，悄悄捐了就是，何必当众说，搞得旁人不捐不是，捐了却也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恶心滋味。
领头人王鸿做了，破财的却要带一个自己。副使心情复杂，虽然北灾民可怜，但他也仅仅一个小官，没什么钱的啊！他又不算太贪，家资不丰啊！
这种场面，捐得少了都……副使有点想骂人，但接话却很快：“行人令大人说得是，我也愿捐赠一些，以抚灾民，愿他们早日重建瓦舍。”
李正使也赞成，至于卫衡，他家世不凡，更不用担忧钱财，此时自然非常乐意行此善事。
陈慕安没有跟着赞同，她问刘太守：“刘大人，你可知城内粮店米价几倍上涨？”
刘太守回道：“确有此事，我虽有下令抑止米价，只是那几家店面是城内大户人家所开，他们……”
他有些惭愧的低下头：“并不甚听从。”
他的出身不高，家族睢阳刘氏，虽也算有名有姓的家族，可家里做官的人并不多，官职也多是一些低微的县令亭长。
他能当这北地郡太守，已是多方运作的结果，又有他自己会做人的本事在里面。圆滑的他，自是不愿对上那些大族大户的。
不过公主既问他此事，说不定便是愿意插手此事的意思，想到这里，刘太守眼含期待地看着陈慕安。
陈慕安一笑，张口却是呵斥：“大人怕是忘了自己的责任，一地万民，一地所属，皆为太守所辖，有人不听，想法子收拾了他们便是，刘太守忌惮他们，难道就不畏惧皇权与朝廷吗！”
她是有意要帮刘太守赈抚灾民，也愿意去扫平一些过程中的艰难阻碍，可这不代表她愿意被这样当枪使。
要拿好处的人，总要付出些代价的。
就像她愿意为了雪灾一事出钱出力一样。
刘太守，展现你的诚意吧。
堂内众人咋舌，这公主好生厉害，先是肯定了刘太守的职权，然后呵斥了他的无能，再以朝廷相威胁，连打带消就去了刘太守气势。
刘太守被斥得有些发懵，隐隐有些恼怒，便有些没好气的道：“我自然是忠于朝廷，可这城内势力错综复杂，公主说得轻巧，想必是有主意了。”
陈慕安再一笑，端起茶又抿了一口，众人都以为她无话可说了，却见她整整衣袍，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刘太守。
“既如此，便请大人摆个午宴，再请城内的官眷夫人、大族之人前来，只是大人，到时候还请您助我一臂之力。”
刘太守心想，小丫头竟敢这般指挥我！不管怎样，这个小丫头似乎是有办法的样子，那就不如再配合她一些，于是他应承下来。
陈慕安又冲着送亲团众人说：“诸位有心，回去清点要捐赠的东西吧，不求贵重，实用为主。”
忽然她掩唇一笑，又叹息道：“不过诸位大人出行在外，恐怕没带多少多余的物件，钱财倒是应该还有，在此慕安就提前谢过诸位好意了。”
这话别说爱财如命的副使如刀剑穿心，就连年纪颇大，看淡人生的李正使和世家子弟王鸿都有点脸绿了。
公主怎么变成这样了！又强硬又嘴毒！
卫衡哈哈一笑，看陈慕安似是已安排妥当，就对她说：“臣送殿下回去。”
在外人面前，他还是会注意一些，尊称她为公主殿下。
方坐上马车，卫衡就又忍不住劝她：“慕安，世家大族不好处理的。”
话总是说来容易，事却是做起来难。
那刘咸，能凭自己的交际本事坐上这太守之位，却奈何不了辖区内的大户，虽然有他懒政的原因在，但另一方面也说明了这些大户世家的难缠。
慕安自幼长于深宫，过着众星捧月的生活，一直都是无忧无虑的。
就算后来跟着裴逸学了几年，那也多是分析史事，并未真参与过社稷事务。
这和上回哭一哭就能解决一些不算严重的事不一样，而他在这方面，也是鞭长莫及，纵使有心，也撼动不了那些大族。
慕安正掀开窗户看着路边，想顺路看看那些粥摊与灾民。昨日进城有些晚，粥棚早已收了，她就没看到真正施粥的场景。
听到卫衡劝告，陈慕安招呼他过来坐下，一起看向路边窗外。
“古书中多有办法，救荒之策甚多，不必太担忧。刘太守不肯做，是他官位受限，而我呢，是公主，总会有些特权在的。若不成，无非还是之前说的，咱们捐些银钱罢了。”
她回首冲着卫衡一眨眼，好似从前天真娇俏的模样。
卫衡抿唇，道：“若你的善心多用些在自己身上……”
陈慕安甜甜一笑：“哎呀，傻阿衡，金银财宝对于你我而言，用处已经不大啦，而那些特权，若我不嫁到匈奴去，当然也不会有……”
她一边说着，一边像小时候那样伸手去摸卫衡的头以示安慰，不料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抓住，动弹不得。
是卫衡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陈慕安加了劲儿想去摸卫衡的头，可卫衡一只手正扣着她的手腕，让她不得寸近。
陈慕安忽然感受到卫衡的手很大，轻轻松松就把她的手腕扣住了。指节也分明，掌心有些粗糙，带着些茧，磨得她手腕处露着的肌肤有些不适。
他的手也好热好暖和，和她的不一样，她经常手脚都是冷的……
两个人就僵在这里，陈慕安不知道卫衡为什么不肯让她摸头，她开始觉得有些尴尬，胳膊一直举着看起来好傻哦。
于是她想放下，可卫衡还是牢牢扣着她的手腕，眼底黑沉沉，看不清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陈慕安有些着急，再用力气往回拽手，脸上却笑嘻嘻的说：“阿衡，好啦，知道你不是小孩子啦，再不会摸了，我认输啦，你就放开我吧，好不好？”
卫衡低头看着她的嘴唇，她的面庞，顺着脖颈看向她的衣襟，再将目光移到这皓白雪腕上，忽然一下子就松开了手。
他不再和陈慕安一起看窗外，坐正了身体，背靠车板，面朝另一侧车座。
陈慕安终于拿回自己的手腕，一看都有点红肿，不由得抱怨：“知道你力气大了，再也不招你了。”
卫衡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又侧回身，拉过陈慕安的手腕放在自己腿上，不言不语的倒出些药膏给她抹匀。
陈慕安觉得卫衡有些莫名其妙，可他这么又像小时候一样的对她好，她就又高兴起来。
药膏清清凉凉的感觉让陈慕安一咧嘴，说：“这是那什么金疮药，还是跌打损伤药？是你家祖传的还是军中秘方？好用不？是不是很贵啊？”
不是她没见过世面，是这药膏和她平时用的不一样，所以她分辨不出。
她絮絮叨叨：“其实也没必要给我用，一会儿就不会红了。毕竟你也没用劲，我知道的。你习武多年，真用劲了那还了得。”
卫衡听着她连药都要八卦一通，金枝玉叶的公主又在这里斤斤计较银两，明明刚刚说要捐银子眼都不眨一下，就觉得又有点好笑。
但他有些笑不起来。
最后他只闷声道：“管它价值几何，只要是给你用的，那就都是值得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