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停》落日清岚

7、爱意的拥抱 「你总

　　「你总是初遇时最明媚。」
　　“好的好的老师，是我们家长教育不到位，这种事情真的是麻烦您了。”办公室里，温清岚朝着妹妹的班主任点头赔笑。
　　“清遇这孩子学习也不错，平常也听话，就是早恋这个问题确实严重。况且那个男生完全和她不匹配。”面前五十多岁的女人扶了扶眼镜，一脸头疼的模样看的温清岚心里有点发怵。
　　她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学生时代。
　　“家长忙没时间可以理解，你做姐姐的平常也应该多关心关心你妹妹呀。”班主任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行了，今天也辛苦你跑一趟，回去吧，好好教育教育。给你妹妹做做思想工作。”女人摆了摆手，示意这场谈话可以结束了。
　　温清岚如临大敌逃出办公室。
　　明明是作为温清遇的家长来学校，她却有一种是自己犯错然后被谈话的感觉。
　　温清岚站在办公室门口，斜眼看着靠在墙上低着头睡觉的温清遇，鼻腔里不屑的哼了一声：“走吧，以早恋出名的温清遇小姐。”
　　温清遇不为所动，只是抬头盯着温清岚。
　　温清岚走上前拽了拽倚墙的女生：“怎么，还要我背你走啊。”
　　“哦。”温清遇不情不愿的跟在温清岚身后亦步亦趋。
　　两个人漫步在校园里，温清岚打量着她的母校，心里不禁感叹起。这么多年，这所学校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初中部的教学楼，东西边的餐厅，高中部的白色建筑……温清岚仿佛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遇见十七岁的她。
　　唯一有改变的，就是校门口的音乐喷泉终于喷水了。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从教室后门里冲刺出来奔向餐厅。“我们当时吃饭也是这样，一下课大家都急不可耐的去餐厅干饭。晚了可就排不上队了。”温清岚朝着温清遇感慨万千。
　　不知不觉，她们已经走进了操场。
　　正是秋天时分，深秋的白云，温柔如絮，悠悠远去，梧桐的枯叶，在萧瑟的秋风里忽闪忽闪的飘落。
　　温清岚找了个石阶坐下，温清遇扔给她一瓶汽水，紧挨着温清岚一同而坐。温清岚抿了一口汽水，朝着蓝天哈了一口：“讲讲吧。”
　　“什么？”
　　“跟那小子的事情。”
　　“你想知道什么。”温清遇无所谓的问温清岚。
　　“谁提的在一起？”
　　“没人提，就是玩的好，顺其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半大点小子就在一起谈恋爱”
　　温清岚故意摆出一副说教的样子：“学学你姐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大学才是当下最重要的。”
　　温清遇乜了她一眼，眼里饱含不屑与鄙夷：“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高中干的事情。”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高中，也有个念念不忘的前夫哥吧。”温清遇婉转的声音带了一点惋惜：“甚至，到现在也没能忘掉。”
　　“是不是呀，姐～”
　　温清岚沉默了一下，她没有立即反怼她的妹妹。
　　温清遇的话勾起了她藏在记忆深处很多的很多年的那个少年。
　　“温清遇。”温清岚笑了笑：“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女生被温清岚忽然转变的情绪感到奇特，她也收起了吊儿郎当：“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吧。”
　　“姐，那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温清岚环顾着这个她和叶明听发生过故事的地方，听着温清遇向她抛出的问题，大段大段和他有关的回忆涌上心尖，在脑海里如同走马灯般播放。
　　“你问我，什么是爱吗？”
　　爱，是我们初遇时的拘谨。
　　和叶明听的初遇，其实算不上有多么美好，甚至来说还有点尴尬。
　　温清岚每每想起来都会感到丢脸。
　　八月的夏天是晕染开来的，千丝万缕的蓝。光透过树的碎影，斑驳无比，一如从未拾起过的梦。风吹动叶子，带来炎热又清新的味道。
　　“妈——你在哪里？”“淼淼！淼淼！”“你怎么又忘记拿东西了”
　　北淮一高校门口的人群熙熙攘攘，家长们大包拎小包，大呼小叫的喊着自己孩子加紧自己的脚步。校园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风里夹杂着一股股热浪，柏油路面发烫，连带着路边的花香都馥郁了几分。微风吹过少女身上有些宽大的裤腿，在地上洒下一片疏疏落叶的形状。
　　温清岚背着硕大的书包，艰难的在人海里挤来挤去。待终于获得自由后，她回头眯了眯眼，用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望着远处一群手忙脚乱的人，温清岚在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高二生的苦逼生活就是提前开学。
　　得益于在学校工作的父亲，她的东西在开学前一天已经全部运到寝室里面了，只剩下装满书的书包和用来放资料的箱子需要自己扛进教室里。“一个书包加一个箱子，应该没有什么难的吧。”温清岚有些心不在焉的一边想一边上了楼梯。
　　高二生不配拥有完整的暑假，至少在北淮市是这样的。尤其像重点班的学生，即使不开学也会打着夏令营的名义“自愿”让他们来学校上课。温清岚一想到这个事实就感到极大的悲伤。
　　当她站在高二（七）班门口的时候，属实是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过道两旁堆满了书箱，在有些没有盖上盖子的箱子里，一本本资料书摞的如小山。小山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会发生“山体滑坡”
　　兴许是手里沉重且巨大的书箱挡住了她向下看路的视线。温清岚恰巧没有注意到，有一本书从旁边的箱子里滑落出来，静静的躺在地上。猝不及防的，温清岚踩了上去。霎时间，整个人连带着箱子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
　　重量一瞬间全部压在她身上，使她有些喘不上气。
　　没有预想中落地的疼痛感袭来，温清岚感受到有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胳膊。女生转过头，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闯入她的视野。叶明听单肩斜挎着书包，校服短袖整齐的领口被敞开，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刘海比温清岚记忆时稍微长了一点，额前的些许碎发略微遮住眉眼。镜片后的那双桃花眼藏着似有若无的深情，令人琢磨不透。
　　胳膊处传来的温热触感像是凭空生出的藤蔓，顺着肩膀，自下而上缠至心间，缠得她心跳忍不住加速。温清岚仰头看着热烈耀眼的少年，犹如云开见山面，雪化竹伸腰。
　　“同学，你没事吧。”叶明听淡淡的嗓音拉回了温清岚飘忽的思绪。温清岚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脸颊已经绯红，她慌乱的点点头。男生松开女生的胳膊，转身跨进班里。
　　温清岚靠在墙上，有力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如密集的鼓点。
　　刚刚自己是不是对他，心动了。
　　爱，是我真正拥有你的那一刻。
　　彼时的温清岚和叶明听关系已经开始熟络。
　　缘分就是很奇妙的一种东西。北淮一高年年分班，他们两个次次都能分到一个班。叶明听第三次在新班级里看到温清岚时都忍不住想笑：“看来，我们是真有缘分。”
　　温清岚同样笑着回应：“是啊，我也觉得。”
　　也感谢这斩不断的缘，让她这几年来都可以一直暗恋他。
　　不知不觉，这已经是她爱他的第三年了。
　　高考结束，全国的高三生都得到了大解放。
　　温清岚在家窝了几天好好的睡了觉，然后坐在家里就开始闲不住了。很多天都是一睁眼就往外跑。连她的母亲有时候都会笑着调侃她是不是打算住外面不回来了。
　　温清岚白天和小姐妹们逛遍整座城，晚上时则喜欢一个人出来夜跑。
　　她觉得只有夜晚静谧时分，世界才真正的独属于她。
　　某天晚上，温清岚站在桥边吹着晚风，刚刚结束夜跑的她戴着耳机，享受着音乐带来的美好。
　　一首歌曲结束，切换下一首歌的几秒间隙中，一声呼唤打断了她放空的思绪，
　　“温清岚！”
　　女生转过头，叶明听穿着黑色卫衣，似从天而降的礼物般站在她面前。
　　温清岚对于他的忽然出现感到很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散步的时候路过，远远望见桥边一个女孩的身影像你，我走过去看了看，碰巧了这不是，还真是你哈哈。”
　　女生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们走着聊着，找到一张石凳便坐了下来，叶明听从袋子里拿出刚买好的可乐：“喏，给你”
　　温清岚眨了眨眼，顺手接过：“谢了。”
　　汽水的气泡声在长夜里格外刺耳，叶明听灌下一口可乐后响亮的哈了一声。然后爽朗的笑了起来。
　　“我觉得这样，特别有趣。”
　　温清岚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
　　“诶温清岚，你想考哪所大学啊？”叶明听忽然问道。
　　“或者说，你想考哪里？”
　　温清岚沉吟了一下：“北京吧。”
　　“比较向往那里，也许是因为它比较繁华吧。”
　　少年含笑回应：“好巧，我也想去那。”
　　温清岚的心跳随着他的答案而加速了几分。她的心里此时像炸开烟花般激动。
　　她又离他更近了一些。
　　“到大学，一定找个对象谈谈，单身十八年真给我憋坏了。”叶明听似吐槽般的说着谈恋爱这个话题。
　　温清岚的心又猛烈的沉了一下。
　　他原来也准备谈恋爱了吗？
　　一阵失落和惶恐不安闯进大脑，将温清岚脑子中的思绪搅的如一团乱麻，怎么解也解不开。
　　她顾不得思考那么多，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叶明听。”
　　“你愿不愿意考虑一下我。”
　　回答她的是一阵如死水一样的沉寂。
　　叶明听与黑夜融为一体，温清岚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是接受，还是拒绝。
　　短暂的冲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尴尬。
　　温清岚忽然觉得她刚刚那个行为特别的傻叉。她甚至没有仔细思考这句话到底应不应该说出来。只是听到他有谈恋爱的想法，就急忙袒露自己内心的一切。
　　傻叉都没有她怎么傻叉。
　　温清岚想要逃离这个社死现场，她默默捏紧手中的易拉罐，吱呀的声音似乎替她缓解了一丢丢难堪的情绪。她打马虎般的找了个借口：“我妈叫我回家，我就先走了哈，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吧，大晚上的确实怪不安全的。”
　　她说完就拔腿开溜，已经没脸听叶明听的回复了。
　　刚走出几步路，叶明听温润低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温清岚。”
　　温清岚停下脚步，此刻的呼吸比平日里急促了几分。
　　男生郑重其事的一字一句：“那就在一起吧。”
　　爱，是我们深夜的视频通话。
　　他们在一起的某一天，温清岚突发奇想的想和叶明听彻夜打视频通话。
　　“彻夜打视频通话？想让我看你像猪一样的睡颜？”叶明听在电话那头听着温清岚脑洞大开的想法，情不自禁笑出声。那笑声随着呲呲的电流一同流进她的耳畔，听起来有些麻酥酥的。
　　“就是…我舍友他们都打，我也想……”温清岚的语气弱了半分，委屈的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叶明听没有再回复。温清岚取下手机，发现对方已经将语音通话挂掉。“哼！什么人啊！！私自挂电话！！”温清岚从床上一骨碌坐起来，嘴里忍不住碎碎念。
　　她正准备发消息给苏雨溦说这件事时，手机铃声又再度响起。
　　叶明听的视频邀请发了过来。
　　温清岚看着手机屏幕自己的嘴角慢慢上扬，心情一瞬间大好，默默删掉了发给苏雨溦的话。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睡的很晚，他们躺在床上天南海北的聊着。聊未来，聊专业，聊人生规划。
　　温清岚侧身用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屏幕，眼珠骨碌碌转着，叶明听看着他的小女友，觉得她竟是如此的可爱。
　　“叶明听，我告诉你个秘密。”温清岚玩性大发，再次聊天发出的声音里都夹着一丝不怀好意。
　　“怎么？其实你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叶明听开玩笑似的回应。
　　“不是，其实我是阿拉丁神灯，因为天帝的疏忽，我掉到了人间。”温清岚咽了咽口水：“但是，有个叫叶明听的人就特别幸运，他捡到了这个灰尘厚重的神灯。男生好奇的擦了一下灯壁，酷擦一声，有个魂飘了出来。”
　　温清岚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神秘：“我可以实现你三个愿望。”
　　“你能给我一百万加两套别墅吗。”叶明听一脸无辜，真诚的盯着温清岚。
　　“呃……”女生卡了一下壳：“我记下来了，天上人间货币不流通啊，这个得等等了。”
　　叶明听在那边嗯了几声，表情凝重的看着温清岚。几秒后他如释重负的笑了出来，像是想通了一件困扰多年的事情。
　　“那我许一个愿望，我希望我的宝宝永远都不要伤心。”
　　“我希望她天天开心，平安顺遂。”
　　他的语气越来越郑重其事，似是在交代这一辈子里最重要的事情。
　　“我们永远，永远，都不要分开。”
　　温清岚听着他的话，脸颊逐渐绯红。
　　笨蛋。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温清岚被手边的灼热烫醒。手机已经被她扔在了一边，她猛地坐起来捞起手机一看，半夜系统的自动更新将视频通话切断。微信上叶明听的几句留言可怜巴巴：
　　“我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断的！”
　　“我没有主动挂宝宝！相信我！”
　　温清岚看着叶明听的话笑了一下，她握紧手里的手机。
　　好热。
　　和她现在的心情一样滚烫。
　　“姐，难怪你对前夫哥念念不忘了。”温清遇听完温清岚的讲述，遗憾的咂了咂嘴，犀利的点评。
　　“就是可惜最后分了啊。”
　　温清岚苦笑着摇了摇头：“都过去了，一切都不重要了。”
　　天边的明亮已经看不见，整个校园陷入夜幕的笼罩中。温清岚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向温清遇示意：“走，回家，姐带你吃小吃摊。”
　　“课就不上了，今天好好放纵一下。”
　　温清遇蹦起来，开心的小跑几步挽上她的胳膊：“姐姐～你最好啦～”
　　温清岚开玩笑似的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行了你。”
　　“回去好好想想你对那小子的情感，实在不行早日分手。”
　　“知道啦”
　　……
　　该过去的，就不要再留恋了。
　　让它在风里消散吧。
　　温清岚仍旧孤身一人。
　　这天她受时辰的邀请参加他的求婚现场。
　　鲜花簇拥中，她看着时辰缓缓走向苏雨溦，单膝下跪时膝盖都有些颤抖。兴许是太过激动，为苏雨溦戴戒指时差点戴错。
　　温清岚记录下这一幕，准备随后发给苏雨溦看。
　　“雨溦，我希望你的往后余生，我都可以参与，我想和你白头偕老一辈子，你不开心的时候，我可以给你一个温暖的拥抱；你需要安慰的时候，我可以给你一个有力的肩膀让你依靠。”
　　“我很贪心，我还想把你娶回家，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大，苏雨溦眼含泪水的笑着答应了时辰。
　　有情人终成眷属。
　　主角们在台上热烈拥吻。
　　温清岚没有参与进去，她现在人群的最外层，静静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不知道为什么，在全场氛围的感染下，很突然的，她想起了叶明听。
　　报志愿的那天晚上，温清岚因为专业问题和父母大吵一架，她奋不顾身的跑出家门。重重的摔门声回荡在整个楼道，也震荡着她的心。
　　她漫无目的走着，不知不觉晃悠到了她和叶明听常去转的小公园里。温清岚坐在竹林里那张石凳上，望着眼前长势良好的竹子发着呆。
　　父母不理解自己的那一刻，她感觉整个世界都与她站在了对立面上。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似乎下一秒就要冲出它的限制，要在地面上开出水花。
　　坐了好一会儿，温清岚打算离开。刚站起身，一股强有力的力量被传递到她身上。她被扯进一个人的怀抱里。
　　突然出现的人吓了温清岚一跳，她下意识的想要尖叫，叶明听的声音抢先她一步响起，安抚了她受惊吓的心：“是我。”
　　“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叶明听笑着反问她。
　　“不是，你怎么知道……”
　　“秘密。”
　　温清岚没在说话，而是将脑袋埋在他的肩膀里。
　　两个人就站在羊肠小道上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叶明听哄小孩似的抚摸着温清岚：“宝宝是不是不开心了？”
　　“嗯。”闷闷的声音传来。
　　“宝宝愿意给我说说是什么事情吗？”
　　“现在不想说。”
　　“没事，宝宝不想说就不说了，那我们就抱抱吧。”
　　“想一想，这还是我们的第一次拥抱呢。好幸福。”
　　叶明听低下头，脑袋搭在温清岚的肩头，温柔的音调使少女此后铭记了很久很久，再也没有忘记。
　　“温清岚。”
　　“不开心的时候，就多抱我一会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