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薄荷》谌初

1、第一章

　　梧桐小榭的私人展馆内，程思弦一袭水蓝色的鱼尾曳地长裙，搭配今年刚上新的品牌钻石项链，涂着丹蔻的手上拿着一杯香槟，优雅从容地向来往的宾客一一致意。

　　裙子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曲线，垂落腰间的黑发卷起的慵懒弧度，嘴角挂着得温和微笑，自然舒展的眉眼都显示着她的大方气质。

　　程思弦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让艺术家的自由随性和出身名门的大气端庄自然融合。

　　年轻有为的艺术界新秀，天赋异禀的国画大师，omega中的荣耀…诸如此类的标签是她的名片，而她站在光下眉眼柔和，身姿动人，周遭的浮华都仿佛沦为了陪衬。

　　即使功名利禄加身，她的气质却似乎不染纤尘，遗世独立。像烈日骄阳下的一株罂粟花，美得绚烂夺目。

　　只不过这种形象到底是自然流露还是苦心经营就不得而知了。

　　弦乐声渐落，程思弦有些倦怠地垂下眼睑，遮住了眼中的疲惫和厌烦。

　　她的手不自觉地搭在胃部，为了今天的展览她几乎一整天没吃东西，以保持自己的身材状态在这件紧到苛刻的礼服里依旧能够游刃有余。

　　台上请来的知名主持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念出程思弦的名字，在镜头切到她的一刹那，她又恢复到了明媚端庄的状态。在众人真心假意的掌声中，程思弦优雅地微提裙摆，步履款款走至展厅中央，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看向镜头，眸中似盛了一汪清水。

　　她很有礼貌地接过话筒道谢：“很感谢于百忙之中到场的各位…”声音像是珍珠划过绸缎，温和中含着些顿挫。

　　“也很感谢家人的支持，尤其是我的小叔，程鹤景先生。”

　　台下一角的贵女开始窃窃私语：“哪里是小叔，分明是金主。”

　　“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三流画手，也配站在台上说着这些自己听了都可笑的话。”

　　“她是怎么有脸站在上面的？还办画展，后头有人就是好啊。”

　　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或许是程思弦在台上时总是有超出平时的听力，这些话语倒是一字不差地落进她耳朵里。但她依旧神色自若，甚至笑意更浓，语调平和地进行着发言。

　　末了双眸明亮，声音温柔道：“愿我们每个人都能实现自己的梦想，追逐光，成为光。”言毕，膝盖微屈行礼，眉眼状似不经意地朝她们的方向轻轻一瞥。

　　鹅黄色的及膝小礼服，嘴角上扬出轻蔑的弧度以及充满恶意的眼神。程思弦扫了一眼记住了她的样貌，走下台时唇角微勾。

　　她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从托盘上取了一杯红酒，她步履缓缓地向黄衣女子走去：“曲小姐好久不见，曲伯伯身体还好吗？”

　　曲妍妍嚣张惯了，对程思弦的恶意毫不掩饰：“不需要你的关心。”

　　曲妍妍如此，她身边的贵女都换上了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程思弦笑容更深：“听说曲伯伯公司的融资出了些小问题，所以关心一下罢了，但看曲小姐的样子想必是问题不大。”

　　曲妍妍闻言嘴一撅，拳头也捏紧了。

　　程思弦笑容不减：“别生气，既然家里出了事情，人前人后还是稳重些比较好。”说罢微微颔首，轻轻提了提裙摆准备离开。

　　曲妍妍却身子一侧挡住她的去路，程思弦挑了挑眉等她开口，安静又耐心。

　　“你还不知道吧，白秋辞要回来了，现在人已经上飞机了。”曲妍妍语气轻快，神色间难掩得意。

　　如果说程思弦在艺术界的成就可以成为年轻一代的榜样，那么白秋辞已经被视为艺术界的传奇了。

　　年少成名，师传国画大师沈严衍，国画世家独女等标签使她几乎出生就被赋予了无与伦比的艺术光环。或许是得天独厚的环境条件，白秋辞在少年时期就是国画圈炙手可热的人物，被外界冠上了“天才画家”的称号，而她本人身上端和清丽的气质更使她美名远扬。

　　程思弦垂眸不做言语，她自国画圈崭露头角时就被时不时拿来同白秋辞比较。她的绘画风格技法同白秋辞相似，却少了后者画中肆意飞扬的风骨，因而她总是惨败。

　　她的画有其形而无其神，美则美矣，却很空洞。

　　如今白秋辞自海外学成归来，媒体自然少不了将她二人放在一起把她一通贬低以赚取流量。更重要的是，她的小叔程鹤景是白秋辞的亲叔叔。

　　她是程家的养女，而白秋辞的母亲则是程鹤景实打实的亲妹妹。

　　见程思弦一言不发，曲妍妍像是拿捏住了她的命门，洋洋得意起来：“如今秋辞学成归来，你在程家的日子怕是也很尴尬吧。”

　　“尴尬？”
　　程思弦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眉毛一挑：“堂姐妹见面有什么好尴尬的？”

　　说罢，不去看曲妍妍此刻僵硬的脸色，举着香槟迎上了不远处走来的陈夫人。

　　展会开幕仪式进行到了尾声，程思弦踩着高跟鞋亭亭立在门口，向受邀而来的贵客一一道别。待到众人离开，她活动了一下笑僵了的脸颊，“哒哒”两下踢掉磨人的美丽刑具，换上了一双早备好的平底鞋。

　　做完这一切，她又给办展的工作人员发了小红包，叮嘱了最后的整理收尾工作。

　　走出展厅已经深夜了，漆黑的夜空中挂着一弯银勾，很亮，很新。

　　周遭很安静，夜风吹起陈思弦的头发，她随意地伸手拢了拢，神色有些疲惫。掏出车钥匙开了锁，正准备上车，眼睛习惯性的四处张望了一下。

　　她的车正对过去，隔着一条马路，是一辆白色的本田。

　　似乎爆胎了，车主正蹲着身子查看。

　　程思弦心想着对方真是倒霉，摇了摇头打开车门，跨坐进去的瞬间，对面的车主刚好起身。

　　对方先前因下蹲拢着的白裙随着起身的动作滑至脚踝，底下一双漆皮尖头鞋朝程思弦的方向转过来。视线从下往上移定格在对方脸上，然后程思弦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