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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鹄面鸠形 他就是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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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钰低头品了品茶,再抬首时愣住了。
面前身着青衣的少年束发而扎,面容清秀。
更要命的是,他与涉钰日思夜想的人长得极像,甚至是一模一样。
"你家里…可有兄弟?"涉钰手里抓着茶盏语调有些犹豫地问他。
"并无"
于清寻无奈的扯了扯嘴角继续说:
"不瞒将军,我都不知道家为何方。"
涉钰有些吃惊:"你是孤儿?"
"不知道,我醒来时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我师傅,往前种种,一点都没印象。"
于清寻的话间流露着无奈
"你与他倒是真的很像。"涉钰苦笑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但他此时应当过了奈何桥,在下一世安度一生了。"
魅狐爬在涉钰头顶的房檐上,卧在消融了些的雪上,准备找个什么借口能蹭到桌子上的饭菜。忽然间听到后面传来些响动。
它不满的啧了声:"你爷爷忙呢。"
用前爪将身子撑起来转向了后面又不满的补了一句:
"真不识趣。"
在它面前站着的是只黑的发亮乌鸦。
那乌鸦却只摆了头站那没动
"去去去,别打扰小爷睡觉,要不明日便将你们都扔到海里去。"
魅狐哼了一声又爬了回去,那黑鸦却是挪也没挪一下。
兴许是魅狐在房顶上的动静有些大,让雪掉了下来,于清寻注意到了。
"近日黑鸦泛溢,大将军让那白狐在上面待着也不合适,何不叫进来暖和一下?"
没等涉钰开口,魅狐就从窗口里翻进来了。
魅狐心想:正愁没理由偷懒呢,少爷,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您最疼我,嘿嘿。
涉钰眼瞧着那只原本生活在雪山脚下,曾打败天界补妖十一位仙君的神狐,用脑袋蹭着于清寻的腿。
涉钰:"……"
心想:不要脸,要这死狐狸有什么用!
涉钰随着窗外看去,瞧见了向着夕阳飞去的黑鸦。
平阳城内泛滥的黑鸦他总觉得先前在哪见过。
"将军"
于清寻叫道。
可涉钰还在想乌鸦
"涉钰!"
于请寻这次叫了名,叫的声音也大了些。
"嗯?"
涉钰目光终于从窗外转了回来移到了于清寻脸上。
"可是这茶我沏的不好,将军不愿喝?"
"不,没有"
涉钰笑眯眯地看着他,
"还是叫涉钰,将军太招人眼,而且不好听。"这半句涉钰是压低了声挑逗于清寻说的。
于清寻微微点头。
涉钰又将目光集中在他脸上:"诶,你这当真是玉质金相啊。"
"将军过奖,鹄面鸠形而已,不值一谈。"于清寻轻轻笑了笑。
魅狐在一边白了涉钰一眼: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店小二双手托着菜盘吆喝的声音打断了这一玩笑。
"二位客官,您的菜"
上完最后一道那小二将托盘竖起来拿着。就在涉钰拿筷子时,店小二瞬间就从托盘下抽出一把短刃,径直向涉钰刺去!
于清寻惊愕了下,正准备出手,却见短刃已被涉钰拿筷子挡下一击。
筷子被折断了,涉钰将半截筷子扔在一边,侧身错过了那小二的第二次攻击,他正欲回身再进攻时手已被涉钰拉住,抽不回身来了。
小二大惊,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脚下便传来一阵巨痛,他呲牙咧嘴地低头一看,一只白狐正咬着他的脚踝。
他用被涉钰松开的手,拿着刀朝那狐狸砍去,魅狐向后一跃便让他扑了个空。
"狐狸你都杀不了,我要是你,便一头撞死在这平阳城墙上了。"涉钰站起来说。
小二气的脸都白了,转手便要刺向于清寻。可刚出手,手腕便被涉钰抓住了,上下一翻匕首便“咚”一声落在了桌子上。
涉钰上前一步,抓按住他的后颈抵在墙上:
"小兄弟,你我未曾见过,无冤无仇,却直取性命而来。受谁指示?"
那人狰狞地笑着说:"将军真是简短,都不问问我是谁。"
他猛然抬头恶恶的盯着他继续说:"但大将军,我要你记住,这盘棋局是从我开始的。"
"我叫年小,还劳大将军记挂着。"
涉钰感到了不对,抽出一手拑住那人的下颔,使他将嘴张开。
"你们刺客咬毒自尽的作法真是污浊之风。说,到底谁让你来的"涉钰的话说的恨,手上的力也不减。
年小却在这强劲的手力下用力挤出了一个狰狞的笑,随之而来的还有从口中缓缓流出的鲜血。
"涉钰,你还是如此自傲"
年小的这句话虽然气力不足,但说的很坚决。
耳鼻中也流出了血,年小却越笑越欢。
涉钰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拦住了年小服毒,可他还是中毒之症。
年小的狂笑戛然而止时,涉钰才反应过来了年小死在了自己手里。
他不可置信地将年小的尸体慢慢放下,才注意到屋外已有了不少人围观。
他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看着这场景有些无措时却有人站了起来,对着嘟嘟囔囔的人群喊:
"大家稍安匆躁,"
然后指着涉钰又说:
"这位是当朝大将军,大将军一向惩恶扬善,以保天下之安。而今日,大将军又将一贼人就地正法,大家也不用担心了。"
人群中立马便有人喊道:
"那大家有了大将军的保卫,便天下太平了!"
涉钰立即心头一惊!
好在于清寻又开了口:"大将军只是尽了本分,关键还得是咱们圣上的真龙之气,永保中原永安啊!"
这话说得圆润,让别人不好再多说,人群中也炸开了到数声应和:"散了吧散了吧,大将军要处理公事了。".......
人群散去后,涉钰终于松了一口气。
"谢谢,若不是你替我说话,这忤逆皇帝的重罪就到我头上了。"
他顿了下继续道:"抱歉,这人明显是冲我来的,让你经历了这种事是我不好。"
涉钰见于清寻不说话便低着头站在于清寻面前继续说
"你今日救了我的场,此恩涉某日后定涌泉相报。"
于清寻走回他们的桌前坐下吃了口,回头问他:
"这菜有些凉了,将军可否帮我热热?"
温温而柔的声音传到涉钰耳朵里的那一刻,他猛地抬头对上了于清寻的笑——当真是面如冠玉。
那一瞬,涉钰心中一颠,记忆中的少年与面前的人高度重合了。
涉钰笑着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将桌子上的莱端了出去让小二重热了一番。
此时官兵也来了,从后面来的正是张质张大人
"涉将军,是我们失职,让您动手了。"张质先行了个礼。
涉钰回了一礼,道:"此人杀心极重,应当是有目的来的。"
此时验尸小兵也来报:"大人,毒发身亡。"
"带走"张质吩咐着。
二人又寒暄了两句后,张质终于是带着尸身走了。
"时候不早了将军,今日之事在下定不会向外人提起。也请您遵守诺言,权当没见过我师叔"于清寻站起身。
涉钰转过头看着他:"我送你回去,别回绝,此事一出,今夜定不太平。"
于清寻没再拒绝,轻点了下头。
付账时于清寻将钱中分出一些,又对那掌柜看了一眼,指着一处的乞丐说:
"这些是今日的饭钱,剩下饭菜的还将您将来热好了与他们送去。"
掌柜看着面前多出两倍的饭钱连声道好,面容露喜地将另一堆钱收到了自己的袖中。
"你还挺有善心,"涉钰走在街上打趣道
"大家同处天下,自然不舍见人如牲畜般苟活于盛世。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与将军一样能吃上天子的恩赐。"
于清寻说的有些讽刺。
涉钰看着走在自己身旁的这人心中有些许无奈:
"可我们也没有吃闲饭。你们这种富家公子吃的不也是官家饭么?"
"我们从商。"
于清寻白了他一眼,继续说:"若有一天师叔的仕途败了,我们也无所谓,我们主从商。"
涉钰笑了一声感叹:"家财万贯的生活其实很无趣。"
"你家不是家财万贯?"于清寻问他
"涉府上下给到我手里的也就剩下一些散钱了。我们每日节俭的很。"
涉钰转头望向他继续道:"你以为官家饭这么好吃。"
于清寻满眼不屑:"你是堂堂中原的大将军,每日清汤寡水?这些话还是留着蒙傻子去。"
涉钰有些无奈:"兴许是我总是被罚俸禄。圣上的早朝我没准时到过,而且有时还告假称病。但说实在的,我府上确实简单,这些没必要框你。"
于清寻笑了两声,心里有些许相信。他直觉觉得面前这人确实像是任着朝中的重臣之位但一点都不会贪污的人。
月晖洒在墨宅的牌匾上。
"到了"于清寻转过身,"今日便有劳大将军护送,改日我们再聚。"
涉钰看着那一袭青衣走进了大门,等最后一抹青色在自己面前消失。
他愣愣的看着已关上的大门,身后传来不知几时变回人身的魅狐的声音:
"主子可是在想少爷?"
涉钰转过身无奈的勾了勾嘴角:"十七如今应当己投入人间了吧。"
"不。"
魅狐斩钉截铁地否定了这句话,指着墨宅问:"主子,您没看出来么?这不是个人。"
话音刚落脑袋上就被涉钰狠狠敲了一下。魅狐吃痛的叫了一声,边揉边抬自己的脑袋,便看见涉钰已经背过身走出十步远,嘴上还说着:
"不许骂人。"
魅狐摸着脑袋追了上去:"主子,我这次没骂人。"
涉钰看了他一眼:"你最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魅狐便开始掰着指头说道"您看,这于公子说了他不可见光,在你们谈话时我又看见了从他身上散去的阴气。"
涉钰心生了奇怪:"阴气?"
"这我当然不会看错。主子,散阴气,那这个人就不可能是活的。"
魅狐这话说的很坚定,又问涉钰:"主子您可还记得他说他忘却了许多事情了。"
"自然"
"在阳间,人有阳寿。在阴间,鬼自然就有阴寿。"魅狐看着他。
涉钰也停下脚问他:"阴寿?鬼不是要转世投胎?"
魅狐叹了口气道:"主子,您退位太早了,桌子上那些书当然不够解释这世间万象。
所谓人死,指的是此灵的一世阳寿耗尽,回到地府需将阴寿散尽后,饮下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将上一世的记忆全部清空后,方可再领阳寿入下一世阳间。阴阳交错,天下太平,此为轮回。"
"你的意思是,十七应该去轮回时没去,不知道怎么又回了人间?"
魅狐点了点头,继续说:"过这黄泉路虽说只需三柱香的时间,但人间会物转星移,百年流逝。有些灵在某一世可能受到的打击太大,于是他们不愿饮汤过河,忘却前尘往事。而这其中因贪报怨的称之怨灵,而因情不去的称之为鬼。但不论是那种,都是违背阳阴万物与自然轮回的。他们有阴寿,若是不想赶着轮回,可用阴寿先在地府中生活着,这是天界给这些灵的一个让步。当他们阴寿散尽,地府会派人来将他强型塞入轮回避免阴阳相违。"
涉钰一手抱在胸前一手托着脸问他:"那于清寻是灵,怎么会在人间?"
魅狐点了点头:"六年前,地府发生过一次动乱。"
"那些不愿入轮回的灵大肆攻击地府与人间相通的明门,想冲回人间来报他们的那些凡情俗怨。但当这一世他们死时已被地府上了枷锁,阴间无光,阳间辉煌,所以他们不能见光,不然阴寿会消逝地更快。灵若将阴寿散尽却一直不步入正轨,那便只有一个结果..."魅狐戛然而止。
涉钰猛的抬头:"魂飞魄散,以保秩序?"
"主子英明。"
涉钰只觉得一阵头疼:"你的意思是,于清寻就是不愿入轮回的灵,而他就是当年的十七?"
魅狐犹豫了些说:"主子,有这个可能,但此人是不是少爷,应当您去定夺。"
"他连记都记不得了,我怎么定?"
"我能解释的就这些了,按理说他们闯入人世就是因为记得某些东西不愿过河饮汤。至于他为什么没了记忆,我便也不知道了。"
"那他剩多少阴寿?"
"您当去问他,我也不知道"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自己回去?"
"您去问他,我没办法。"魅狐的手一摊。
涉钰伸出手又打了魅狐的头:"什么都不知道还说什么说,回府!"
魅狐揉着脑袋,抬头看着涉钰的背影,脑海中只有一个词: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