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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很像我一位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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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涉府虽不能说大,可这吃食却是一等一的。这饭馆的饭能比府上的好?"江樗坐在桌子前问他。
"诶"涉钰看了眼边上又压低了声说:"在外不能叫我的官职,会惹出麻烦的,"
涉钰摸了摸江樗的头继续说
"在饭馆中吃饭,吃的不是好与不好。"
江歪了歪头看着他。
涉钰看了看这八岁的小孩,想起了从前他小时也有过一样的问题。那是有个人告诉他:
"炊烟袅袅,轻在食味,重在人间。"
涉钰回过神来,看到了门前有一名小童衣衫褴褛,眼巴巴地看着这饭馆。
"走,我带你看看这饭馆里到底有什么"
涉钰上柜前问掌柜的要了个馒头,江樗在后面跟着,看着他走到了那小乞丐面前将馒头递给他。
那小乞丐不舍地看着馒头,却坚决地摇了摇头说:"贵人,我不能白接受你的东西。"
涉钰没想到他能这么说。
江樗更是觉得稀奇了。他每日待在宫里,只见过有主子给奴才发赏钱时,那些人蜂拥而上的场景。从未见过拿个馒头还想着给人干活的小乞丐。
江樗走过去拿过涉钰手里的馒头塞给了他:
"叫你拿着你便拿着,若是有事,我一定来找你让你干。"
小乞丐有些犹豫,江樗便将馒头硬塞给了他,这才抓着馒头吃了起来。满嘴嘟囔还不忘记说句"谢谢"。
江樗从没见过有人能将馒头吃得这么香。
"江樗"
涉钰叫他
"走吧,饭好了"。
江樗拉着涉钰的手向前走着,却还向后看着那小乞丐。
"看到了?这馆子中品的,是人情。"涉钰笑着说道。
江樗点了点头。
"快吃吧。你逛了一上午,定饿了,这的烧鸡味道很好。"
江樗拿起筷子却并没有立即动筷。
"我想要让这天下的人都吃上 这烧鸡"
涉钰以为自己没听清:"什么?"
"涉钰哥哥,我以后定让全天下的人都吃上烧鸡!"
他坚定的,一字一顿地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涉钰愣了愣,他突然觉得面前这小孩似乎也没有他父亲那般十恶不赦。
"好,"涉钰笑了笑:"那我便等着你有朝一日实现你如今的诺言。"
尘世凡间,街中长巷,少年的壮志腾空而起,冲破云烟,散开来为人间朝晖又添一抹光彩。
吃过饭后的江樗好像没那么大玩意了,涉钰当他是不高兴,便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小摊位:
"那的人每次都很多,可我从未去看过。走,去看看。"涉钰领着江樗到了摊前。
虽然涉钰是胡指的,可他没胡说。那处小摊位上确实每天都有很多人,涉钰每次到这都被人多少撞到。挤了半天涉钰也没看见到底是什么,江樗更是看不见了。
“我将你抱上去你瞧瞧,行不行”
江樗点了点头。涉钰一把便将他举过了头顶
“看清楚了?"涉钰问他。
“看清了,卖的是朔漠的花灯。"
涉钰将他放下来:
"你如何知道是朔漠的?"
"皇兄先前与我看过在宫中有好些东西,就有朔漠产这花灯。那花灯形态各异,有仿着花的,也有仿着鱼的,更有精巧的就连关节都能动弹。我颇为喜欢印象也深,便是认得的。"江樗抬头看着他。
皇宫中出现的物件是不可能在市面上能见到,如今竟如此大规模地出现在市场上,不是偷窃便是量产。
论偷窃,这规模太大了。
可朔漠在二十年前已经灭亡了,能有谁能量产又来此办做买卖呢?
涉钰正想着,便听见后面有人叫:"主子”
涉钰转过身便看见御守在面前,话到嘴边却瞟着江樗止住,指了指涉府的方向。
"关了吧"涉钰领会他的意思,"还有,把小王爷带回去,把魅狐叫来,要用他矫健的四只爪子。我有些事要处理。"
御守领了命,准备去拉江樗,可他却将手一背。
御守看着一举动愣住了,求助性地看着涉钰,委屈了:"不是主子,您看他这"
涉钰笑着:"他定是气你昨天晚上要将他打晕了."
御守自语无论次了:"可我…您…这…”
涉钰和江樗都没理他。
"好了,江樗,跟着给御守回去,让哥去办些事好不好?"
江樗这才跟着御守走了。
涉钰在摊前等了一刻钟,那人群终于散了一些,涉钰才得以站到摊前。
这回涉钰看清了,叫卖的人竟是他的同僚。
"正宗么老板"涉钰拿起一个问他。
"朔漠自供,绝对正宗"那老板没抬头,笑着回他。
"朔漠的花灯可所谓是天底下最为精巧的,之前还经常被送到皇宫中。你这…怕不是真的吧?"
涉钰话一出,人群果真骚动了起来。
那老板有些生气了猛的抬头:“不是,这位爷,你怎么……”
话没说完他看清了拆他台的人是谁,将剩下的话压了回去。
却有个声音从老板身后传来:"官爷,若是您眼贵瞧不上,那便去别处看看。何必在此为难我们这些普通的商贩不是?”
涉钰顺着声音瞧去,看见了说话的人。
身着青身,束发戴笠,面上蒙看一方面纱,一看就是个清俊的少年站在一旁,面前放着一个算盘。想来应是刚才坐在那算账,涉钰一直没有注意到他。
涉钰眯着眼看着他:"这位公子,你说你们是普通客商?"
他专门在"普通"二字放慢了音调。
那少年还想说什么,但老板将他一把抓住,使了个眼色。
老板说道:"这位客官,您看看这附近有多少人买我们的东西。我们虽说是个小摊贩,但行商原则定是以诚待人。"
此话一出,人群中的质疑声便立马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肯定的声音和一拥而上的热闹。
趁着人群哄乱,那老板将少年安排好,挤出人群将涉钰拉到了一旁:
"墨某拜见大将军,"
"墨大人这生意做的可真是红火,话说的也好。可这东西若都是真的,难不成是你在宫中偷的?"
"涉将军言重了,墨某只是一个小官员,在朝堂之上混口饭吃,连宫门没资格进。实不相瞒,墨某宅内人的先祖是朔漠人,她生前最喜欢的就是朔漠的这些小玩意儿。如今她辞世而去,我也只是以这种方式纪念她罢了。"
墨客说的这些话语调极伤,可就是有些让涉钰感到不舒服。
"墨大人如此重情义,那涉某自然不好再难为,今日涉某便当作没见过你。"
话音刚落,方才说过话的少年过来叫墨客:"师叔,申时了。"
涉钰可来了兴趣:"墨大人,这位小公子万才说的可真是令人伤心。”
墨客尴尬地笑了笑。
涉钰视而不见,继续调笑着:"可这面纱之下,倒是令人好奇"
涉钰说着便去够那少年的面纱。
那少年身形一侧,将他的手躲了过去,涉钰见他这一躲更来劲了,反手又向他抓去,少年抬手将他抓住。
"你会武?"涉钰有些吃惊,可对方没有回应他。
涉钰便抬起另一只手向斗笠伸去。
那少年松了手,向后退去,涉钰也丝毫不让。两人过了三招后,涉钰绕到那少年身后将他的双手握住交于胸前。那少年被涉钰抱住得动弹不得
"怎么样?这位少爷,你打不过我。不如卸下遮挡,让我看看。"涉钰抓着他不放。
墨客看着涉钰抱着他的宝贝师侄,像是良家妇女被调戏了一般,实在不能看。
"寻儿,不得无礼!这是涉钰,涉大将军!"
那少年开口:"早闻涉将年武功高强,身手不凡在下属实冲撞。将军可否将草民放开"
涉钰笑了一声道"这位公子,方才没注意,你说话的声音与我一位故人很像。让我更想看看这面纱下的底是什么样的翩翩之姿。"
墨客一听在一旁也急了:"大将军,您别见怪,我这师侄但有个怪病,他不能久照阳光。所以每每出来时都戴着斗笠。"
涉钰哼了一声,松了手。
那少年动了动胳膊行了个礼道:"草民于清寻见过大将军”
涉钰摆了摆手:"如此不能让人看,那阁下定是玉树临风.”
墨客听见涉钰说这话,觉得他没把于清寻跟他过手的事情放在心上,也松了口气:
"寻儿,给大将军陪罪。"
没等于清寻开口,涉钰便摸了摸鼻子说:”既然要陪罪,那总要来点实际的吧"
墨客听见这话心里路蹬一下。
涉钰笑着说:"你得请我吃顿饭不是?"
墨客心中松了口气,笑了笑:
"当然,我请大将军去这街上最好的。"
话没说完,涉钰作了个停的手势:"不是你。"
然后指着于清寻:"是他。”他顿了顿又强调道:“只要他"
这下于清寻心里路蹬了一下。
墨客愣了下,推脱道:"将军,寻儿还小"
"可他打我时我却觉得与我相差不大啊。"涉钰故作委屈。
于清寻拉了拉墨客压着声音:"师叔,没事."
然后对着涉钰说:"那便由将军挑好了时候,到时我请将军吃饭"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涉钰笑了笑将于清寻拉走了。
两人走了十余步,话没说一句。于清寻觉得怪别扭,率先开了口:"大将军应当是不缺这顿饭的,为何定要为难在下?"
"我可没有为难你,是你,打了我。"涉钰笑着回他。
于清寻心里早将他骂了个底朝天了。
"将军真会逗笑。"
涉钰听出了这句话似是于清寻咬紧后牙说的。
"你也别生这么大气,我承认是我先无礼的,说实话,于公子,在下属实是想看看你的面纱下到底藏了什么样的天姿,我隔着看都让我移不开眼."
于清只笑了一声:"涉大人还真是会打趣。”
涉钰收了脸上的笑,正经道:"我可没有,句句属实。而且,你确实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他也姓于."
于清寻没吭声。
涉钰这句话真不是胡说,从他第一次见于清寻的那刻起,他就觉得面前这人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两人之间的声音又重新成了闹市的杂乱。
不远处的房顶上有只狐狸奔来,气喘吁吁的落在涉钰脚边。涉钰停下脚步,从袖中掏了一段鱼干喂给那狐狸,那小东西竟与他握了握手,叼着小鱼干又跑开了。
"大将军还真是闲情雅志,这雪狐养的真属上流一品,"于清寻站在一边看着蹲着的涉钰。
涉钰轻笑了一声,站起来说:"这狐狸是我那故人救活的。可惜命运戏人,他走的有些早了。"
涉钰说到这时眼里有些发愣。
"这位故人对大将军来说定很重要吧。"于清寻看着地问
"是,那是一位义愤填膺,雍正尔雅的少年。”涉钰又默默说了句“是我对不起他。”
“什么?”于清寻没听清后面那句。
涉钰笑了笑:“没事。”
魅狐见了涉钰后就反身上了房顶,虽是吵闹了些,但依照嘴型,魅狐也能将二人的对话精的七七八。
魅狐心里冷笑两声想着:“矫揉造作,平时也没见他对我好点。”
落日的余晖洒向了四处,照在瓦片上铺了一层金砖一般;照在街道上,拉长了行人过客的影子。
那是阳光在挽留行人脚步的方法,它试图将人间照亮,散去世间的阴影。那是今日的太阳做出最后的挣扎。
"大将军"
于请寻叫他:
"整条街上有多少吃的,你却是一个也挑不出?"
后半句话的声音很虚,涉钰似是查觉出来了,没多说。指了一旁的酒楼:
“这‘香鼐楼’我看就不错,就此处了。"
魅狐爬在房顶上看见一丝青烟从于清寻头顶上冒出来,他吃惊了一下:
阳人怎会流失阴气?!
它想不通了。
涉钰上了楼,挑了一间靠窗的房间坐下,正能让魅狐爬在屋顶上听个清清楚楚。
“可否好些了?”涉钰坐下就问了这么一句。
于清寻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大将军竟会关照我这一介草民"他自嘲了一声,继续道:
"我好多了,多谢将军。"
"叫将军多生疏,直呼其名"
涉钰顺手翻过桌桌上的茶杯。
于清寻把他的手按住,将茶壶捂了过来为他沏了杯茶。
"早听闻大将军响名,今日一见,果不同凡响。我便为将军沏上此茶,还望您不计前嫌"
于清寻将茶递给涉钰。
涉钰接过并没有喝。
"烈阳已去,不如你我同饮,以此为友,你看如何?"涉钰笑着又压低了声继续说:"况且我确实是想看看这勾人的面容啊。"
于请寻看着面前不要脸的人,看了看在外已去的夕阳,抬手去了斗笠,卸了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