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疏灼》许添冰

6、正章三 池上清

　　池上清波荡漾，池风轻吹细柳，身穿华贵衣裳的女子满目愁容站在池边。
　　“郡主殿下。”阿疏走到一旁。
　　北安笑笑，很是勉强，“四皇子进城后，陛下和太子变相被囚禁，其余皇子困于各自府中。”
　　“今日却设下宴席，邀人进宫赴宴。”
　　“我也收到一封请帖。”
　　“我想让你陪我进宫。”
　　阿疏淡淡点头，“好。”
　　她也有自己的目的。

　　黄昏下，霞光照在宫墙上，很是好看。
　　北安穿着端庄华贵，阿疏穿着多了几分高贵气质。
　　跟在后边的还有婢女打扮的沈望珞，她手腕带着银质手链。还有两个北安的婢女，两个婢女都是武力高手。
　　带路的宫女是北安自己的人。
　　北安并没有立刻赴宴，她带着阿疏往东宫走。
　　东宫大门紧闭，门前守着护卫。
　　北安瞧了一眼，叹了口气。
　　走到东宫不远处一座宫殿，是先皇淑妃寝宫。
　　北安对着守门的侍卫说道，“我想见你家娘娘。”
　　“是。”
　　不一会儿，北安带着阿疏走了进去。
　　“娘娘说，郡主想做什么去做。”侍卫开口说道。
　　“帮我谢过你家娘娘。”
　　北安这才瞧着阿疏，“你去做你的事吧。”
　　阿疏点点头，“谢过郡主。”
　　阿疏带着沈望珞走到一个隐秘角落，从布包里翻出两顶斗篷，递了一件给沈望珞，“这是隐身斗篷，时长足够我们做完这件事。”
　　沈望珞点点头。
　　阿疏怎么也想不到，皇族与魔涧妖物扯上关系。皇宫之内到底是谁在买卖妖物。
　　长长的宫道，一直延伸。
　　破坏的院子，杂草丛生，枯井。
　　屋内如院外一般破败。
　　沈望珞推开书架，打开暗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很大决心。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阿疏微微笑笑，“现在问是不是晚了。”
　　随后平静说道，“我母亲是妖族。”
　　“可沈尚书夫人？”
　　沈望珞摇头，“她……不是。”
　　这一刻，小姑娘收掉所有胆怯，卸下她所有的伪装。
　　“我母亲曾是山林里的一只妖怪，她从未伤过人，却被这皇宫内的坏人抓进这暗板下的世界，困在这二十几年。”
　　“沈尚书年轻时被安排进来看管妖怪，遇见了我化为人形的母亲，起了贪色之心，骗取我母亲的心，有了我的存在。”
　　“可当时的他已有家室，早有子女。母亲受不了这份打击，本想寻死，可因为我，她生生忍下，被沈尚书带回沈宅。”
　　“沈夫人当时正好要孕下一女，她不愿别的女人动摇她的住置，对外宣称孕有两女。将正为虚弱的母亲活活用木棍打死。”
　　阿疏点点头，“所以沈府私藏妖物，是你传出来的。”
　　沈望珞点了头，“是我收集了十多年证据，主动找上了沈尚书的死对头。”
　　“这到底是谁在做？”
　　“二殿下，太后，四皇子。”
　　“以及当今陛下。”
　　沈望珞很是无助，“我知道你很厉害，可这件事不是你能彻底解决的。”
　　“谢谢你。”
　　沈望珞跳下去，关上了暗板。
　　阿疏很是怅然，她是借她的帮助，在银质手链帮助下，维持妖力，进宫寻仇。
　　阿疏想打开暗板，可不知为何打不开，只好退回淑妃殿。
　　阿疏回来时，北安已经在这儿了。
　　“沈望珞了？”
　　难道告诉她，来一趟皇宫，把人家婢女弄“丢”了。
　　从殿内走出一位身穿郡主府婢女衣裳的女子，抬起头来居然和沈望珞有七八分相似。
　　“我家娘娘说，这位姑娘回不来，让我暂时冒充这位姑娘。”
　　阿疏知道这人间总有些奇能异士，也没发问。
　　不得不对这淑妃感到好奇。

　　高位上，四皇子还只是位翩翩少年，长相俊逸，偏偏是这么一位少年身穿龙袍，胆大妄为。
　　他什么都不怕，笑着说，“父皇病重了，让我坐这皇位。”
　　“各位兄长阿姐都没意见吧。”
　　四皇子军队就驻扎在城内，随时可以掉脑袋。
　　二皇子援军在赶来的路上，有些笑意，“这皇位可不好坐。”
　　太后一脸怒意，紧揣着拳头。
　　太子神情就显得淡然了些。
　　望着这“热闹非凡”场景，阿疏居然有丝兴趣，上一次还是有人斩杀妖怪。
　　“太云酿是不是酿好了。”郡主突然问道。
　　四皇子突然笑道，“郡主问这做甚？”
　　“近日有些痴迷佳酿。”
　　四皇子笑意更甚，“朴云酒馆酒娘酿的酒是天下一绝。”
　　“却不知怎的，我回来时这酒馆却搬了家。”
　　“不然，还可以请这酒娘来给郡主酿酒。”
　　四皇子笑笑，“来人，将两坛太云酿给郡主送去。”
　　郡主微微行礼，“谢过四皇子。”
　　这人间宫宴最是无聊，除了歌舞，就是乐曲。
　　太过无聊之下，阿疏也不在意眼前的危险，发起呆来，趴在桌上。
　　郡主微笑着，朝阿疏望去，“现在不会有太多事，你出去透气吧。”
　　阿疏眼睛亮了起来，很快缓过来，“我是来保护你的。”
　　郡主笑笑，“我只是让你陪我进宫，少些麻烦。”
　　“放心啦，阿初阿幼可以保护我的。”
　　阿初阿幼就是那两个婢女。
　　阿疏扮作淑妃的侄孙，借看望之名，进淑妃宫殿。
　　进宫前，郡主与淑妃已经商量好了她假扮之事。
　　阿疏家在景城，前些日子到了京都，因失了盘缠，被郡主收留，住进郡主府。此次进宫，一是赴宴，二是看望淑妃。
　　郡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会方便许多。
　　阿疏点点头，“那我就出去逛逛。”

　　披上隐身斗篷，阿疏再一次回到那暗板之上。
　　再次使劲，依旧打不开。
　　“那是妖门。”
　　“用妖力才能打开。”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疏转过头，门前站着的那位少年，依旧是那身黑衣，脸色平淡。
　　“是你。”
　　阿疏有些紧张，这不就暴露她之前说谎了。
　　哪家正经姑娘会跑到宫中破院，想开妖门。
　　别忱没管她，径直走到暗板前。
　　别忱望了她一眼，低下眸子，轻轻点头，蹲下身来，伸出自己的一只手拍在暗板上，紫色仙息顺着手流向暗板，暗板被震破。
　　“要下去吗？”别忱问道。
　　“要。”
　　黝黑的通道，无一丝光亮。
　　别忱凭空变出一把火把，用来探路。
　　“你怎么……知道……”
　　“你法力低微，一眼就能瞧见。”别忱漫不经心说道。
　　“可西席说，我的法力……寻常修士是看不出来的。”
　　“不过也对，能斩杀魔涧妖物的人，怎么会是寻常修士。”阿疏被自己一时的蠢笨笑到了。
　　别忱平淡点头。
　　“你为什么让沈望珞来找我？”阿疏很是疑惑。
　　“她不愿告诉我所有事。”
　　“借你之手，让她进宫，知道宫里秘境。”
　　“抱歉利用了你。”
　　她未入京，他就算好了。
　　“你的路引有些特别，是郡主的印章。”这里的皇亲贵族可以把持路引。
　　“从而知晓你与郡主关系匪浅，可以借你之手，完成此事。”说完，别忱有些歉意笑笑。
　　阿疏不在意说着，“那你欠我一个人情。”
　　“我还不知道你名字了？”阿疏问道。
　　“别忱。”
　　阿疏点了头，“我就叫阿疏。”
　　亮光突然出现，别忱收了火把，“你自己小心些。”
　　“嗯。”
　　妖叫声很是明显，阿疏看见两旁囚牢里都是些未化形，抱团在一起的普通妖兽。
　　别忱对着囚牢里的妖轻语，“那个少女去哪了？”
　　“她去了妖舞台。”声音有些颤抖。
　　“谢谢。”别忱微微说道。
　　再通过些通道，就来到一处森林。
　　听葡安说过，皇宫里有传闻，说藏着一片森林。
　　“这是一处秘境。”
　　“人间怎会有秘境？”阿疏很是好奇。
　　别忱不语，有些沉闷，随后说到，“这是修真界碧空派所创。”
　　阿疏见着，没继续问下去。
　　从布包里再次拿出一件隐身斗篷，“它可以在上元界修士之下隐身。”
　　“我知道你很厉害。”
　　“但是，修真界毕竟也有些厉害人物。”
　　别忱没有拒绝，接过斗篷。
　　远处的喧闹声很大，有人声，有妖声，有喜有悲，有怒有哀。
　　森林里居然有一所空旷处。
　　有一个大坑，大坑周围是斜坡观席台。
　　里面有很多人，有修真界修士，有凡人。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为大坑里冷血比拼的妖怪呐喊。
　　别忱自顾走到坑边，望向坑里的情形，有些难受，随后跳进坑里。
　　阿疏本站在台上，见着别忱往下，自己只好急忙跟着跳下去。
　　大坑里有一面墙，为法器“透明如水”，别忱与她看得清里面景象，别人却不可以。
　　是些身穿绿衣袍子的人，应是某个门派的。
　　“崔掌门，皇家又让我们加价。”
　　崔掌门是一个白胡老头，他怒气顿声，“若不是我们借用这处力量，创下这处秘境。”
　　“他们有这笔收入。”
　　别忱摇头，很是失望，“崔遥，真的是你。”
　　别忱破开水墙，脱下斗篷，很是平静。
　　一把剑直上，抬在老头肩上，正对脖颈。
　　“别忱，你怎么在这？”
　　“四十年前，你不是去上元界了吗？”声音里带着些不可思议。
　　（上元境以上一天等于上元境以下一年）
　　他与崔遥曾是朋友，一起闯过不少秘境。
　　他到上元境前，崔遥修为停滞，容颜开始老化，崔遥告诉他，他想做个寻常人了。
　　没想到他的寻常人是……
　　“你为何怎么做？”
　　崔遥似是知道所有，笑得很是勉强，“门派里总需要些收入，养活一大门派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