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是个懂事理的 祈福不知自 ...
-
祈福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到景玉宫门口的。
廊下灯火昏黄，将她踌躇的身影拉得细长。她深吸一口气，在心底为自己不断打气。终于，抬手叩响了门扉。
“咚咚咚。”
“进。”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低沉平稳，可在祈福听来却像冬日寒风透过门隙那样吹进来，阴恻恻的。
祈福推门而入。只见室内烛火通明，衬得那座“冰山”也多了几丝暖意。王爷已换了常服，一袭玄青色直裰，玉冠取下，墨发仅用一根素簪半束，正坐在临窗的棋枰前，自己与自己对弈。见她进来，他并未抬头，只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
祈福“咕噜”一声咽了咽口水，缓缓坐下，双手在袖中悄悄握紧。她偷偷抬眼瞄他，能看见他执子的手，骨节分明，落子时毫无犹豫。
过了片刻，又过了片刻……
室内除了棋子落在棋盘发出清脆的声音，无一人开口。祈福表面上平静淡然，实际心里已经七上八下的了。她搞不懂这个家伙要干什么，莫名其妙把自己叫过来，又莫名其妙一声不吭。难不成，是在考验自己的定力？
“王爷……”祈福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声音有些紧，“不知唤妾身前来，所商何事？”他白天特意咬紧的“要事”两字，让祈福忧心如捣。
“啪嗒。”黑子落下，发出清脆一声响。他这才抬眼，目光淡淡落在她被灯火照得朦胧柔和的脸上。
“这桩婚事，”他开口，“非你我所愿，你应当清楚。”
祈福心下一凛，立即点了点头。
“陛下赐婚，意在牵制。”他缓缓道，垂眸，指尖摩挲着一枚白子，“祈家诗礼传家，在文臣中声望颇高。本王掌北境兵权，戍边多年。陛下将你我凑作一处，无非是想求个‘文武相济、朝堂安稳’的表象。”
他说话时神色依旧淡然，从祈福见到他的第一面一直到现在，他眼底都没有什么波澜。烛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跃，可那眼中却没有丝毫温度。
“王爷是说……”祈福试探着问。
“很简单。”他放下棋子，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直视她，“这婚事，你抗拒，本王亦无意强求。但圣旨已下，即刻反目，徒惹猜忌，对你我两家皆无益处。”
祈福心跳快了半拍，隐约猜到他的意图，嘴角已经溢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所以，”他继续道，每个字都清晰平稳，“你我做四个月表面夫妻。府中一应起居，互不干涉。对外维持和睦，不至落人口实。四个月后，本王会上书陈情，以‘性情不合、难以为继’为由，恳请和离。届时陛下顾虑已平，朝局稳固，多半会准奏。”
一语完毕，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天助我也…
真是天助我也！！
就这么简单？
她预想过的种种难堪、逼迫、对峙……爹爹教给她的百般和离的方法，全都没有发生。他只用寥寥数语，就铺开了一条清晰、干净、两不相欠的退路。
“王爷……”她声音有些压抑着雀跃的干涩，“此言当真？”
他瞥了一眼她眼里的欣悦，缓声开口“君无戏言。这四个月，府内上下随你处置。需要什么，吩咐松芝便是。只是一点——”他顿了顿，语气微沉：“人前需有该有的体面。宫中饮宴、宗亲往来，你我要演得像些。至于人后……”
他目光扫过她明显松了口气的神情，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各安其室，互不打扰。”
祈福悬了一整日的心，此刻终于重重落回实处。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和大悦，悄然弥漫开来。她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妾身明白。多谢王爷周全。”
他微微颔首，重新看向棋局，似已交代完毕。
祈福识趣地准备告退。走到门边时，却忍不住回头，轻快的轻声问：“王爷……为何选四个月？”
他没有抬头，声音顺着烛火飘来，听不出情绪。
“四时一轮，够久了。”
祈福没再追问，轻轻掩上门。廊下夜风微凉，吹散了她鬓边的碎发，吹动了她的罗袖。她抬头望向夜空，新月如钩，疏星几点。“呼……”祈福长出一口气。“他倒是个懂事理的。”她这样想。
四个月而已。
很快就过去了。
她转身走向自己灯火初亮的芩华宫，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路过那片空旷的花圃时，她停下脚步，在朦胧夜色中打量那片黝黑的土地。
也好。
四个月，够种一季好花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是个懂事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