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惊雷》林不周

3、第 3 章 等三人刚到

　　等三人刚到时，第一束烟花在天上将将炸开，巨大的烟花散开时映亮整片天空。周围人群密集，为了避免糖豆受伤，林郁把糖豆抱在怀里，糖豆脸上满是兴奋。在又一个大烟花过后，周围人群突然有向前挤地趋势，冲得林郁有些不稳，周乘野见状往后挪了一步，用手顶在林郁身后，林郁感觉情况不对，在情况好一些后拉着周乘野挤出了人群，糖豆一脸意犹未尽，一只手圈着林郁的脖子，另一只朝天上指去，嘴里兴奋地嘟囔着。
　　林郁一边回应糖豆，一边想挑个地方把糖豆放下来。
　　“怎么了？”见林郁四处打量，周乘野直接问道。
　　“这小子太重了，再抱会我手明天不用工作了。”林郁笑道。
　　“这小子和我挺亲近的，我来吧。”不等林郁反应，周乘野伸手接人，糖豆也顺势跑到周乘野怀里。
　　“周哥也太好了。次次救我于水火。”林郁开心地时候，连语气都很上扬。
　　“今天还好退得早，我看我们走的时候还有好多人在往那边靠。”糖豆睡着了，林郁的说话声也降了下来。
　　“主办方大概没想到会有那没么多人。”周乘野点点头。
　　“本来不想凑热闹的，糖豆挺敏感的，他刚出生的时候，他妈妈被一些事情搞得心神不宁，对他就疏忽了，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林郁忽然有些感慨，将手里手机熄屏后又接着说道：“如果今天不打岔一下，他估计要害怕很久。”
　　“小孩子不能有阴影。他今天也不是故意的，不过你得告诉他，车还是得练练才能上路。”周乘野认真答道。
　　“以他的性子，估计以后都不会骑了。”林郁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糖豆。
　　“那可不行，不要随便放弃，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周乘野的话让林郁有些志同道合，鬼使神差地多看了周乘野两眼。
　　“周哥与我志同道合。”林郁突然感叹道。
　　听到这样的话，周乘野不由自主地通过后视镜往后看，林郁正在替糖豆整理让他不舒服的帽子。
　　“其实糖豆挺勇敢的，我听他奶奶说，这是他第二次骑车。”周乘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所以车技不好。”林郁笑着说道。
　　“不是大事。练练就好。”周乘野点头道，“他很信任你。”
　　“小孩子喜欢对他好的人。我这脾气适合带小孩，他一两岁那会经常和我住。他爸妈是记者，两个人自己都过得四海为家，分身乏术。”说起糖豆，林郁还是有些开心，气氛都暖了起来。
　　“今天还没有正式像周哥道谢。还是要谢谢周哥保护这小子。”路上的灯绵延向前，挡风玻璃落上细密的雨。
　　“我们之间有很多人情，所以我们应该是朋友。不用客气。”周乘野单手扶着方向盘，将窗子全都关上。
　　“周哥的朋友？求之不得。”林郁的手握拳轻轻捶了一下周乘野的座位靠背。
　　一路上相谈甚欢。
　　林郁其实很久没有像这样的轻松感，今天之前他都很忙，牙医的工作让他像绷紧的弦。新来的助手还没有独挡一面的能力，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林郁压力一大就会开始做噩梦，从前的烦心事，父母嫌恶又愤怒的脸，都化作追人的鬼怪。
　　过去这几年，林郁也会偷偷回去看望父母，只是已经成了他们口中的不孝子，成了夺舍他们孝顺儿子的人。其实这些话林郁都记得，他们宁愿相信一些迷信玄学，也不愿听林郁的解释，所以没有见面的必要性。
　　今晚不一样，林郁在梦里看见了炸开的烟花。
　　正如林郁的了解，周乘野是做花卉生意的。其实周边同行对这位周老板都有了解，价格公道，为人诚信，有魄力。早年有人看不惯他卖得好，想找人给点教训，没想到全被周老板一个人撂翻。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曾经是一名海军。
　　“哥，我今天在海滩上好像看到个和你长挺像的人。”周晚打量着车上下来的周乘野。
　　“你不是去图书馆了吗？”周乘野未答先问，周晚一下就蔫了下来。
　　“去了……一会。嘿嘿。”周晚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但我没敢去认，人家可比你日子好过得多，是一对，还带了孩子。肯定不是你。”
　　“哥，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我知道你喜欢男人，男朋友也来一个啊。今天应该也是对夫夫，看着可幸福了。”周晚像找到了逃避惩罚的话题，开始催促起来。
　　“你管好自己。”周乘野并不想在这话题上纠缠，等周晚说完，就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周晚感觉有些无奈，自己这个哥哥总是对所有事情都有自己的计划，唯独感情，前任里也有和周晚成了好朋友的，聊天中谈到其实双方都没有大的矛盾。好聚好散。她知道自己哥哥的追求不过是投契，并没有搭伙过日子的负担，自然会寻得细些。
　　周晚是个跳脱的性子，所思所感不过是片刻，起身去厨房备了杯温水，便上楼敲周乘野的门。
　　“哥，后天奶奶的祭日，你陪我去买点三角饼。”周晚将手中的水递到周乘野手中，等着周乘野回答。
　　“知道了。”周乘野答道。
　　关于小老太太，是兄妹俩唯一的长辈。周乘野七岁那年，父母亲因为一场天灾就此离开人世。那个时候正值暑假，周乘野带着小妹在门口捉蚂蚱。奶奶家的电话铃忽然响起，奶奶正准备接，周乘野就抱着小妹进来了。原来是爸妈答应会给他们打电话。
　　奶奶笑着让周乘野接，周乘野拿起电话，里面传来的陌生声音让他失望，随后就将电话递给了奶奶。
　　奶奶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告知死讯，整个人剧烈颤抖，眼睛里盈满泪水。周乘野不明白奶奶为什么那么伤心，但奶奶说要带他们回家。
　　之后的场景就像梦一样，回到家时家里已经坐了很多人，有人在抽烟，弥漫地烟雾让周乘野很不舒服。奶奶让他照顾好妹妹。随后便开始有条不紊的安排。昏暗的回忆里只记得自己磕了一个又一个的头。
　　奶奶是个明媚的人，年轻时候喜欢穿漂亮的衣服，是那个年代少有的读书人，一手二胡拉进爷爷心里，自此一生一世一双人。但爷爷是个脾气大的，有名的玉雕匠人，只可惜人太过固执，不做防护工作，渐渐地肺就坏了，回天乏术，先奶奶一步去看看另外的世界。
　　奶奶是个极好的老师，等日子逐渐安稳，她就开始给兄妹俩教二胡，开班教学生。其实都是寄托。
　　周乘野上大学时正好碰上征兵，奶奶鼓励他有理想就要试试，事情并非只有成与不成。
　　送别那天奶奶对他的嘱托只有平安健康。
　　奶奶晚年迷恋养花，却连最简单的都能养死，周晚为了哄奶奶开心，看花苗状态不对就会换新的，奶奶年纪大，眼睛花了，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只知道明明养的是白玫瑰，不知怎么开出了红花。
　　这些事传到周乘野耳朵里常常滞后，海上漂泊的日子总是断联。
　　直到后来他怀着欢喜找到信号，弹出来的消息是奶奶被下了病危通知书。周乘野突然明白了那时奶奶的感受，紧接着就是剧烈地颤抖。
　　等周乘野回到奶奶身边，丧事已经结束。看到墓碑时的周乘野恍如隔世。他知道奶奶不会怪他不回，但是他怪自己没能让奶奶见最后一面。
　　奶奶的遗书到了周乘野手里。其实老太太早有预感，第一句便是嘱托他们兄妹不必难过，她把自己的生命用来陪伴兄妹俩，与爱人分别太久了，她很想念。倘若真有另外的世界，她的离去不过是为了重逢。
　　周晚性子很像爷爷，好心肠但是急躁，希望周乘野能够在旁边影响她一些，老太太知道两个孩子被她养得很好，她很放心。只盼他们健康。
　　周乘野的休假过得很快，再回到海上，看到的不再是辽阔，反而是对未知的担心。他忽然明白心境变了，他不再勇敢。
　　很快办了退伍的手续，等和周晚再见面，两兄妹不谋而合想养花。
　　“奶奶说我替她插的花很好看，其实她只能看到些颜色的搭配，但是只要她喜欢，我就想继续。”周晚笑着将风吹乱的头发拨回原地。
　　“好。”周乘野认真地回答妹妹，小姑娘眼睛里的光，让周乘野放下心来。
　　奶奶爱整洁，周乘野特地嘱咐管理墓地的人并给了报酬，整个墓碑擦的光亮，奶奶的笑让黑白照都有了色彩。周晚一边摆水果和鲜花，一边喃喃自语，一会是让老太太保佑她新的一年诸事顺利，一会又保佑哥哥生意兴隆。
　　周乘野倒了爷爷最爱的酒，醇香的味道在他鼻尖散开。周晚提了一大包纸钱，在集中焚烧的地方一点点烧着。其实他们都不迷信，但是该有的都得有。对于他们而言烧得更多得是思念。
　　等周晚回来，周乘野直接递了纸给她，小丫头嘴硬说是烟熏的，其实每年都要一个人去哭一哭。
　　回去的路上周晚没有缓过神，比平时安静得多。
　　“奶奶常去的那家二胡店，老板拿到把好的，我送你过去看看。”周乘野见旁边的人眼珠滚动，便知道只是假寐。
　　“那张爷爷真是偏心，告诉你都不告诉我。”周晚突然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我上周刚陪他喝茶。”
　　“不是偏心。是爷爷让我替他问奶奶好，顺便告诉我的。”周乘野利落地拐进巷口，替张爷爷澄清。
　　“哥，你把我放前面就行。”周晚听见好消息就像打鸡血一样活了过来。
　　“后座还有两盒三角饼，你带上。”周乘野对周晚说到。
　　“知道了。”
　　等车停稳，周晚就迫不及待地走了。
　　张爷爷非常爱护夫人，喜欢周晚，是因为老两口膝下无子，周晚嘴甜，哄得张奶奶开心。
　　“爷爷，我来啦！”周晚咋咋呼呼进门，把门口两只鹦鹉吓得叫唤。
　　张奶奶先听见动静，笑着迎了出来。才见面就是周晚的我想您和大大拥抱。
　　“你爷爷谈事呢。”张奶奶边说边指了指会客厅。
　　“不会是谈那把二胡吧，奶奶我来迟了吗？”周晚闻言立刻急了忙不迭追问起来。
　　“二胡你哥已经买下来了，说是做你这个妮子的生日礼物，他没告诉你吗？”张奶奶拍了拍周晚的头。
　　“奶奶我爱死您了！”周晚摇头晃脑的样子引得张奶奶发笑。
　　“爱我做什么，爱你哥哥去。”奶奶笑着说。
　　“没您点拨谁能想到我哥是这个意思。他可太木头了。”周晚调侃起哥哥一点都不手软。
　　“奶奶我赶上下午饭了吗？”周晚不怀好意地拉张奶奶的袖子。
　　“看在两盒三角饼的份上，给你双筷子。咱们等你爷爷把事情谈完。”奶奶知道周晚看二胡心切，嘱咐完便放她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