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惊雷》林不周

2、第 2 章 周乘野并不

　　周乘野并不经常在花店呆，周晚最爱的乐队有活动，又撞上几单预定好的花，忙了一早上包好，求了哥哥救急帮忙等来取的客人，其实与其说求，不如说撒娇。不自知还当了亲哥的挡箭牌。
　　挡箭牌——
　　周乘野并没有告诉林郁，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其实是在好久之前的一个雪天。当时周乘野去接疯丫头周晚回家，哪知道人家早忘了苦苦等在寒风中的哥哥，顺着同学聚会散开的人流直接走了，周乘野找人无果，电话打通的时候，周晚已经住进了小姐妹家。周乘野确认好周晚的安全，准备去开车，忽然被人抓住了胳膊，周乘野吓了一跳，猛地一甩手，等脑子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他甩出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周乘野刚开始以为自己遇上了碰瓷，但眼前的人长得很体面，脸上红扑扑的，周乘野便意识到只是酒醉的乱抓人。
　　坐在地上的人并没有回答周乘野的话，反而是就地抱着膝盖埋下了头。
　　“能先站起来吗，这地上都是雪，你再坐会裤子要湿的。”周乘野见人没反应，想直接把人拉起来，拉人的手碰上林郁时，感到了一阵细细地颤动。
　　他在哭。周乘野愣住了。
　　“你朋友呢？”周乘野问。
　　“没在。”坐地上的人头在衣服上蹭了蹭，低低地回了一句。
　　“有人在等你吗？”周乘野有些不死心。
　　“没人等我。”周乘野并不认可酒醉分子说话的可信度，直到这句“没人等我”，变成团在地上人的碎碎念，再变成委屈十足的“没人要我”。
　　不知道是因为天太冷，还是因为和酒醉分子无果的对峙，周乘野重重地叹了口气，将地上的人拉了起来，替他拍了拍身上的雪。
　　“送你回家好不好？”估计是看人哭得太惨，周乘野话里带了些软。架着人往车的方向靠，哄着问出了地址。周乘野有些庆幸这人没轴着给他答“没有家”。
　　雪天车开得慢，周乘野把人送到小区，在门卫处登记的时候，和门卫小心确认了一下副驾上的人的住址。
　　看门的大爷眯着眼睛看清了副驾上睡着的脸，对着周乘野说道：“你是林医生的朋友啊，他家住五楼501，快把他送上去吧，这医生是累哈，都累睡着了。”大爷挥了挥手，打开栏杆让周乘野将车开了进去。
　　还是个医生。周乘野琢磨了一下。
　　停车时副驾的人并没有醒，大概是梦里也不放过自己，眉头蹙得很紧。被周乘野叫醒还是一副呆滞的样子，周乘野评估了一下他的状态，还是决定陪他上楼。
　　小区六层的小楼没有装电梯，一路上老实的林医生在楼梯上对周乘野发了难。脚步晃得随时要跌倒，嘴里却一直哼不成调的歌。几番磨蹭，周乘野决定改扶为背。林郁对于周乘野来说不算重，背上的人手环的很紧，上楼时嘴里嘀咕不停。
　　501装了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指纹锁，周乘野把林郁放在门口，又叩了叩林郁的家门，让林郁开锁。林郁盯着门看了两秒，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按上了指纹锁。
　　林医生也是个有个性的人，门把手朝右，而密码设的是左手。大概是醉的人没有准头，门锁传来的一直是开锁失败，周乘野静静看着他操作，在声控灯熄灭的时候打了个响指。
　　“欢迎回家”
　　林郁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推开门直直走了进去，又转身顺手把周乘野关在了门外。一套操作速度极快。周乘野本来也没打算进门，确定门锁上之后就回了家。
　　本来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再见却来得很快，朋友圈一条推文，热情的广告词配的是诊所的合照，林郁没有站在中间，但是笑得很抢眼。
　　反差感是好奇心的来源，周乘野顺势往下读了读医务人员介绍，昨晚遇到的人叫林郁。
　　林郁酒品不佳，喝了酒忘性也大，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只觉得自己还挺厉害，居然没丢。宿醉过后感受不好，头疼甚至还有一些感冒的症状，休息了一天去上班还是头昏脑胀，呆了一会什么也没干就被陈津以怕影响病人撵回了家。
　　以后再也不喝那么多了。教训太深刻，林郁有些无奈地暗下决心。
　　其实不是非喝酒不可，只是林郁近来诸事不顺，不久前和男友感情结束得不愉快，一直想和父母缓和关系却发现对方搬了家。人的忍耐总是有度，路过酒吧时情绪上头，人家一句“帅哥好久不见”，林郁便一头扎了进去。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不知天高地厚了。
　　周乘野办事效率很高，林郁应付完下午饭，手机里已经收到了月季的图片，新换的盆上有漂亮的雕花，小鸟看上去十分可爱。可惜上面的月季遭了大难，看上去还是很蔫吧。
　　“这边没有原来的瓷盆了，给你选了个陶的，不要介意。”周乘野说。
　　“很漂亮。谢谢。”林郁回道。
　　“花先放我这一段时间，等状态好了再给你。”看见消息的林郁觉得周乘野大概是会读心术。
　　“帮我大忙了，周哥你有什么时候有时间，请客谢谢你。”
　　林郁顺势戳开头像，朋友圈里周乘野公事公办，消息有限，林郁也只知道人是做花卉生意的。
　　“不急，事还没办完，等好了再说吧。”这次来的是句语音，林郁听着还有很杂乱的背景音，大概是有事在忙。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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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班时间接到乔倏桐的电话，林郁让助手给自己点了公放接听。
　　“喂，郁哥，在忙吗？江湖救急！你干儿子开车把人撞了。”乔倏桐张口就来了个大的。
　　“什么？他个小屁孩哪有车啊？还能撞人？”林郁听着感觉十分奇怪。
　　“我妈给他买的呗，自行车，趁我不在就带他出去晃悠，结果这兔崽子为了让人，趁我妈不注意往坡下冲，我妈没拦住，把我妈吓一跳。”乔倏桐是个急脾气，要是人在现场的话他那干儿子都皮开肉绽了。
　　“我这正给人看牙呢，一会就结束，去哪赎那小子？”林郁手上不停，接了护士递过来的钳子。
　　“诚悦商场后面那片小花园。我妈说有人为了捞糖豆一把，脸冲花坛边去的，小伙子还说没事，不肯去医院。我妈那老太太你也知道，固执地不让人走，说就算没事也得报答救孙之恩。”乔倏桐和她丈夫一个记者一个摄像，外地采访都成双成对，此时也是无计可施。
　　“你替我谢谢那人，顺便收拾下那个臭小子，别惯着他。”
　　“行，我现在过去，不过阿姨那缠人的性子，我估计那人短时间也走不了。”听情况不是很严重，林郁突然想起那些年被乔倏桐妈妈支配的恐惧。
　　“小伙子，对不起啊，这孩子太皮了。”老太太拉着周乘野坐到了长椅上，嘴里一直絮叨着替孙子道歉。一旁的小朋友则是在接了妈妈电话后就不敢说话了。
　　周乘野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其实他真觉得没啥大事，只是每次他提要走，老太太就一副要哭的样子，急得打转，只能和她一起等人来接。
　　“叔叔……哇……”一旁沉默的小朋友最先看到林郁，紧接着就是一阵巨大的哭声，伸手就要林郁抱。
　　“哎，宝贝吓着了吧。”林郁偏头朝周乘野点了点，抱起糖豆哄了起来。
　　“你是不是认识小周啊，小郁。”老太太看见了林郁的动作，有些奇怪地问了一句。
　　“认识的，阿姨。”怀里的人息了动静，林郁把他放到了老太太旁边，蹲着给糖豆做了个检查。
　　“你快给小周看看。”老太太掏出纸来给糖豆擦脸，周乘野盯着林郁做检查，话题落到周乘野身上时，猛得和林郁对上了眼。
　　“周哥，真没事吗？”林郁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人，发现嘴唇上有一道伤。
　　“真的没事。”林郁蹲得低，看周乘野得抬着头，周乘野说话时只觉得被一道明亮的目光定住。
　　“虎牙尖尖伤了。”林郁的手指上来的时候，周乘野这才感受到牙齿传来细微的痛。

　　下班后的诊所空荡，林郁让周乘野躺在椅子上，头上的无影灯不能直视，周乘野的目光自然落到了林郁身上。
　　林郁做医生时讲究，身上装备都穿齐了，此时能看见的只有眼睛。眼睛单看也很漂亮，和旁边乖坐着的糖豆像极了，这大概也是雪天里认为林郁不是碰瓷的原因，周乘野想。
　　“疼吗？”林郁轻轻碰了碰那颗受伤的虎牙，发现牙齿有一点点松动。
　　“有一点。”周乘野边说边舔了一下，感受到牙上粗的断面。
　　“拍个片子吧，我感觉情况还好，看一下有没有伤到牙髓。”林郁放下手中的工具，起身去ct室开机子，路过糖豆的时候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头。
　　“带周叔叔下来拍片子。”林郁说。
　　小孩子当时吓到了，非得跟着林郁走，老太太也没阻拦，嘱咐糖豆听话，就随他去了，成了林郁的小跟班。
　　周乘野被糖豆带着下了楼，转身揉了揉他的头发，说：“谢谢”。小孩子大概是没想到会被示好，一句不用谢说得磕磕绊绊。
　　林郁直接就着电脑看了拍出来的片子，问题不大，和周乘野说话时都带了点开心气。
　　没有伤到牙髓，松动不严重，补一补观察情况就好。
　　林郁处理得很快。
　　“周哥陪糖豆去看场烟花？”林郁说话时朝糖豆眨了眨眼睛，糖豆得了指示从凳子上跳下来，去拉周乘野的袖子。
　　“不年不节的哪里有烟花。”周乘野问道，糖豆是自来卷，有些长度的头发手感很好，周乘野没忍住又摸了一把。
　　“今天澄海边有烟花。”糖豆的声音很细，“奶奶说的。”小糖豆大概是怕没有说服力，又加了一句。
　　“宣传挺久了，现在八点，开车的话可以赶上。”林一边收拾一边说道。
　　两道期待的目光让周乘野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