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酒馆》介俗

5、交易

　　露莎当然想过路西法来到这里的可能——她甚至想过上帝踏足此地的可能，但后者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毕竟上帝能有什么想要得到却得不到，得依靠露莎和特西蕾娅的东西？
　　除非是特西蕾娅的死亡——露莎被自己想到的笑话冷到了。
　　路西法能想要什么？露莎提问，对于自己的这位先行者，很难通过正规渠道了解到除了他曾经蒙受的天恩和最后受到的惩罚以外的东西，毕竟是名字都成为禁忌的存在，但这就足够了。
　　对于露莎而言，对于天使所拥有的人性而言，这就足够了。
　　他也许不怀念那所谓的荣光，但绝对憎恶自己如今的失控，他的确傲慢，但这不意味着他乐于被迫一直以傲慢的态度对待一切，显而易见，这种失控挫伤了真正属于路西法本身的傲慢。
　　露莎大可以把话说的更伤人些，比如失去了父亲的庇佑，就连正常思考都做不到的笨蛋，当年的鲁莽和鲁莽带来的失败大概把他的脑子也一并挖走了——但是联想到自己也差点因为同样的事情死掉，露莎决定宽容些。
　　“你怎么知道我丢失的那部分在伊甸园。”
　　“哇塞！交给夏娃的苹果……与你同时代的六翼以生命和权柄构筑起庇佑天堂阻绝伊甸园污染的屏障……自伊甸园开始蔓延至最初的人间，撕裂出巨大的狭间将一切吞没……好难猜，真的。”
　　露莎无比诚恳地眨眨眼，同样浅灰的睫羽扑闪，真的堆砌出了几分无辜。
　　“酒馆欢迎所有人，不是吗？”路西法笑起来，“你更让我感到意外，居然真的研究出了能够屏蔽上帝注视的禁制，还这样明目张胆地把它刻满了你的图书馆和这个酒馆。”
　　“女孩子总是比较注重隐私的。”露莎皮笑肉不笑，用眼神示意特西蕾娅离开，一旦发生冲突，露莎其实拿不准自己能挡几招。没办法，她只是个文职人员，战斗技能所需要的前摇都很长。
　　等特西蕾娅的气息彻底远去，融进楼下的一派热闹中，路西法才开口：“预言中一定会出现的灾厄……很有趣，你也很有趣，不在预言之中的变数。”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还是那个问题，你想要干什么？”
　　“你也知道特西蕾娅现在的状态是上帝有意控制喽？”
　　露莎一哽，没错，她知道，但是她不能说，当年那个承诺让上帝可以无视禁制直接监视她——前提是她触动了边界线。露莎有些憋屈地点点头，反正路西法主动提起了，她就不客气了：“没错，一定会出现的灾厄，上帝让她通过派厄尔和一位二翼天使结合诞生，力量之间的完全不对等促成了特西蕾娅的残缺……那位二翼天使堕天了，对不对？”
　　“没错，智慧的天使，你名不虚传，看来你获得自己的权能的时候，脑子也被顺带加强了？”
　　“你在挑衅我，路西法，这没有意义……”
　　“你也想帮她，露莎，我可以提前支付一点筹码——上帝在她出生时的命运上做的手脚，本质上和地狱一样，是上帝所铸就这个世界的时候没有动用的另一面的力量。而我，远比你了解地狱。”
　　露莎嗤笑一声：“路西法，你真的是个很差劲的先驱，行事鲁莽导致了失败和无数麻烦，而且还没有把解题的关键思路留下来。现在还用情报差欺负后辈……算了，上帝和你，都很清楚我的软肋和底线。你知道特西蕾娅不可能进入伊甸园并且取得苹果，所以你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对不对？”
　　“那么，交易达成？”
　　“达成个屁。”露莎抱臂，根本不去握面前伸过来的那只手，冷笑道，“撒旦，你给特西蕾娅的报酬和应该给我的报酬是分开算的，你给她的许诺只够让我现在坐在这里和你谈话。”
　　路西法挑挑眉，收回了手：“你想要什么？”
　　“……伊甸园现在是地狱和天堂的直接交界处，早就不是单纯的乐园了，那里结出的苹果是天堂和地狱力量的结合，看来你最近身体里的平衡保持的不太好，对不对？”露莎扯扯嘴角，她心里其实有些害怕，不是对自己推断地不自信，而是担心自己的猜测会触怒路西法。
　　她的猜测是对的，路西法果然生气了，有一瞬间露莎看到了疯狂扩大的阴影，猩红色的眼睛和腐烂的臭味，火焰马上就要烧到露莎的指尖，却又在露莎叩了叩桌面的瞬间烟消云散。
　　露莎松了口气，她的这些小表情毫不掩饰，反而不显得是害怕的意味，讽刺感更浓些，她扬起笑：“看来分身的力量确实不如本尊，是不是？”
　　“你最好能说出写有乐子的东西，小天使，不然下一次大军压境，我会第一个扯了你的翅膀，让你也坠下云端。”
　　“呃，不好意思我不上战场，我是个文官，你大概率不会有能扯下我的羽翼的机会。”露莎笑了两声，“别那么生气嘛，我只是想要一些温和一点的污染物，和你维持住两股力量稳定的办法。”
　　路西法微微一愣，有些意外地扬起了眉毛：“有点意思……值得吗？”
　　“我可没说我要做什么。”露莎并不正面回答，她也确实想看看，这位被除去名字的六翼天使，这个在数万年前做过和自己一样的事情，却招致了完全不同的结局的天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的想法是对的，露莎。”路西法知道露莎想要更多的情报，虽然说是知晓世间万物，但她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全知，那是只有耶和华才配拥有的智慧。而那些被隐去的，露莎所不了解的，世界诞生之前的事情，就是她想要的关键，或者更直白一点，有关上帝这些造物主的情报，才是她最想要的。
　　“权柄确实是从上帝身上被剥离的。”
　　”地狱造成的污染其实不单纯是地狱的力量的影响，对不对？那些污染有不被包括在什么力量的反面中的额外影响因素，只是恰好和地狱更加适配，对不对？“露莎有些急切地微微起身。
　　路西法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露莎会知道到这个地步，然后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女孩恐怕早就去过伊甸园，早就去找过自己想要的东西了，难怪会知道”苹果“如今的状态。看来露莎的决心比想象中要坚定的多，路西法不能透露过多，但是，他点了点头。
　　“你的权柄是什么？”露莎放松坐下，向后一靠，仿佛是随口提起。
　　“哈，你那全能的历史小书库没有告诉你吗？”
　　露莎举起双手，知道这个问题不该出口，她确实不知道这个，但是……
　　“我猜你堕落之后权能并没有回到上帝身上，祂永远缺失了了一项能力，对不对？”
　　“我明白了，但是，我劝你放弃，祂不会因为这项权柄的缺失而变得有弱点，就算有，你也不可能在面对祂的时候抓住那一瞬间的破绽。你难道要依靠智取？如果你拥有这样的能力，坐在最高位上的人不会是派厄尔。”
　　说话还真是不留情面，不过，也算是变相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路西法人还不错。
　　“我会为你去伊甸园找到你要的那颗苹果的，合作愉快。”
　　“终于等到你这句话了……合作愉快。”
　　两只手相握的一瞬间，那双红色的瞳孔变成了普通的琥珀色，不过瞬息，还不够露莎向后退开几步，这个暂时的载体就跌落在地七窍流血，烟消云散了，露莎咂舌：“真是蛮横霸道的灵魂力量，就算是个分身……如果可以，希望这辈子都不要遇见他本尊。”
　　大概率也不会，毕竟她只是一个文官。
　　“等等，所以谈到最后，由你去伊甸园？”
　　“是的，没错。”
　　“不不不，不行，我不同意。”
　　露莎闻言嗤笑一声。
　　“知道你担心我，还怪感动的嘞。”在特西蕾娅的扫堂腿马上要踹上小腿的时候，露莎慌不择路地避开，趴在吧台的另一端笑道，“你真没看出来还是假没看出来，伊甸园除了六翼天使还有谁能从里面全身而退？而拥有伊甸园通行证的特殊的六翼天使，除了我就是莉薇娅……他是为谁而来，你当真全然不知？”
　　当然不可能全然不知。
　　没有得到回答，露莎耸耸肩膀：“还是说，你想要莉薇娅去？”
　　沉默在已经空旷的酒馆中蔓延，露莎已经不需要回答了，哪怕莉薇娅其实更加适合这项工作，因为她进入伊甸园有特殊准许。但是特西蕾娅不希望莉薇娅为了自己去违抗些什么，去承担一些不知什么时候会到来的风险。
　　“我花了很多年告诉你你可以随时向我寻求帮助，很高兴你用这样的区别对待将我和其他人区分开来了。”
　　露莎这样说着，起身离开了酒馆，三对羽翼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最后彻底消失在门前，那句话听不出喜怒，让特西蕾娅心尖颤了颤，想起了几天前露莎缠着自己占卜出来的结果——关于她们之间的友谊的未来。
　　结果不算很好，需要看当事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稍有不慎也许就是彻底决裂。
　　得出的建议只有寥寥数语：“行事随心，及时互通心意。”
　　难道真的产生了如此巨大的隔阂？如此想来，自己确实很少正面回应露莎需要得到回应的问题，比如爱意，比如承诺，而且，一直是自己对露莎有所求。露莎本人似乎很少需要帮助，除了和原生家庭之间的矛盾。
　　特西蕾娅的心前所未有的慌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