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84 “你比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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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再次置身那个雨天，宋炎打了季逢川一拳，季逢川倒在地上，一个身手那么好的人竟然被他打倒在地爬不起来。
宋炎从伤心和愤怒里短暂地回过神，他觉得有点不对劲，想去看，但大召突然冲过来一脚踹在了宋炎肚子上，已经淋了三天雨的宋炎瞬间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已经独自出现在医院里。
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季逢川。
他恨大召，十八岁恨大召那一脚让他失去拦住季逢川的机会，恨大召给他下药让他被一群男女按在包间里。他恨大召，二十六岁恨这个男人出现在北京，只能是因为他一直跟着自己跟不上的季逢川。
两人从来不对付，他恨大召，大召也恨他。大召恶骂了声“操”，抄起吧台上一个酒瓶向他冲来。宋炎丢下背包同样大步迎上去。
大召丢出酒瓶的同时，宋炎抄起一把椅子毫不犹豫地砸到了大召身上。
“你他妈还敢出现！”大召扑上来将宋炎撞到桌子上，椅子哗啦倒了一片，大召手上下了死劲儿，“我说过只要你出现我一定让你死！”
同事的惊呼声穿透耳膜，宋炎后背剧痛，提膝撞大召小腹，猛地将人推出两米远，大召撞在了那一桌人身上，宋炎嘴角上勾，阴狠地说：“看来我们想的一样！”
两个人再次歇斯底里地冲向对方，场面变得非常混乱，有女生率先回过神喊“拦架啊都愣着干什么！”秦帅扑上去拦宋炎，孟经理冲过来堵大召，其他男生也赶紧冲上前。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可两个人完全不受控制，他们不是在放狠话，他们是在说心里话，两个人就是想弄死对方，在酒吧里打得歇斯底里。
终于四个大小伙子合力擒住了满身横肉浑身热气的大召，却几次叫他挣脱，大召像一只好斗的狮子恨不得用目光撕碎宋炎：“你们姓宋的能不能离季逢川远一点！”
“你能不能滚远点！”宋炎被秦帅拦腰抱着，青筋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衣领里。他看着瘦，力量却比想象中的大，秦帅一个没抱紧宋炎就豹子一般冲到大召面前，揪住大召衣领咆哮，“如果不是你，我能跟他分开八年？！”
“如果不是我，”大召呼吸的臭气喷到宋炎脸上，“你那一拳非得把他胳膊全废了不可！”
宋炎一愣，大召趁机一头撞到他嘴上，血从宋炎嘴唇上流下来，但他却好像完全不知道疼，问：“他右手那时候就伤了？”
“你怎么知道他伤的右手？”大召挑衅的脸色一下变了，猛地反应过来，揪住旁边孟迪的衣领，“你为什么和硕华的人在一起！孟哥，他为什么和你们在一起，他和小川哥见过了？”
孟迪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只能实话实说：“我们两个公司合作……”
“你还在吸他血啊！”大召狂笑着打断他的话，简直要气疯了，“你爸敲诈他不够你还要来吸血啊！你们宋家人怎么一家子都这么不要脸啊！”
宋炎隐隐感觉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就要浮出水面：“那天晚上我不是阻止我爸了吗！”
大召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阻止了什么？是阻止了老董要小川哥收账给你爸抵债，还是你爸用你的前途威胁他给钱？你爸欠了多少钱你是一点不知道啊宋大少爷，那个扑街把小川哥的照片发给了自己所有债务人，说小川哥是他干儿子，要钱就找他。你为什么能这么安安生生地读完你的大学？是因为季逢川那个蠢货替你爸还了两百多万得债务啊！”
很多信息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往宋炎的耳朵里砸，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也或者不是不够用，是“季逢川”“你爸”这两个词连在一起，会让宋炎产生一种自然而然的恐惧。
其他人紧张地看着好像随时能再次打在一起的两人，宋炎花了很长的时间处理这些显而易见的信息。
“你别开玩笑了。”宋炎仓促地笑笑，“你以为是清朝，哪里有父债子偿。”
“你为什么没读成军校？”大召明知故问地反问他，“你爸是诈骗犯警察没给你说？怎么你爸诈骗完卷走那么多钱却什么事儿都没落到你头上？你从来不去思考？”
政审不合格，是因为宋金鹏有多次行政拘留和出入派出所的案底，涉案多为情感问题和经济纠纷，但警察直白地告诉过他，那是诈骗，只不过很多人包括便利店的罗姐，都可以证明这笔钱从没有用在宋炎身上。
事后也确实没有任何人找过他的麻烦。
大召看着宋炎怔忡的表情，甚觉荒唐：“你不是大学生吗？你不是很聪明前途无量吗？你怎么想不明白是谁在给你收拾烂摊子呢？”他讥讽地笑，“你爸还是死太早了，他真应该现在诈尸起来看看，看他那个前程似锦的好大儿，读完博士了还不是要依靠那个被他指着鼻子骂污点的混混养着。”
宋炎扶住桌面稳住身体：“季逢川从来不是我的污点。”
“可你是他的污点！”大召阴森森地盯着他，“没你他过得可好了。大哥在南方金盆洗手，现在搞起了物流生意，季逢川要是没惹怒他，过得可要比现在好太多。”
“他为什么跟我分手？”宋炎问，“他的手到底怎么了？”
“你去问你爸啊。”大召冲雨城的方向扬扬下巴，“你爸全都知道啊，现在这个状况不就是你爸想看到的吗？”
“他已经死了！”宋炎暴喝完，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放低声音，“大召，这件事我得知道，请你告诉我行吗？”
大召冷笑：“大召也是你叫的？你当你是什么东西。跪下求我我就告诉你！”
孟迪一直拦在大召身前，这对话一听就什么都明白了，赶忙拍大召肩膀提醒：“别这样，你哥知道了要发火。”
他又转身想要安慰这个居然是季逢川男朋友的小宋博士。宋炎甩开了他的手。
“你以为你是季逢川？”宋炎也冷笑了声，“你的牙又凭空长出来了？”
几个男生见状大呼不好，唯恐他俩又打起来，连忙阻拦，但宋炎并没有再搭理大召，只是拿出手机，熟练地拨号，接通，劈头盖脸地问：“你在哪儿？”
“路上有点堵车。”季逢川的声音从听筒里谨慎地探出来，“二火，你别着急我马上就到。”
宋炎笑了下。
“我在店外面等你呢，还没进去，”他神色如常，平平静静到好像嘴角溢着血的人不是他，“你慢慢开不着急，注意安全。”
众人面色各异地看着他用含血的目光看着大召，却温温和和地和季逢川讲话，然后挂断，有点吓人。
“小狐狸精，”大召反而很开心有人见识到宋炎的真实模样，“你在他面前挺装啊。”
“你在他面前不也很装吗？”宋炎嗤笑，“刚大气都不敢出，怎么不告诉他我们又打了一架。”
“我没打死你是我给你面子。”大召说。
宋炎根本不想和这流氓废话：“他手到底怎么回事？”
“他不会让我告诉你的。”大召挣脱几个人的手，憋闷地坐到了椅子上骂，“你算什么东西！你他妈到底算什么东西！”
孟迪总怀疑俩人下一秒就会再打起来，忙拉住季总家冲动小男孩儿的胳膊小声说：“我知道，川哥给我说过，说是摔了。”
“摔个屁！”宋炎和大召同时骂。
两人互相嫌恶地瞪对方一眼，大召一脚踹翻椅子砸宋炎面前：“他想离开大哥跟你去北京，大哥不同意，就把他手弄伤了。”
宋炎没什么意外，他早就怀疑季逢川离开大哥没那么容易。
季逢川又骗了他！
“怎么？你以为是大哥打的？”大召嘴唇气得发白，拳头攥起来又忍下去，“那是他自己弄的！”
宋炎没有听懂，皱了皱眉。
“他知道那么多东西，大哥哪里能放他走，收了我俩的手机打伤了他又硬是不让他去医院，想逼他回广东。他本来就是要离开雨城的，只不过想跟你说清楚再走，可那三天你一直在楼下站着淋雨怎么也不肯走，这边大哥又堵着他不让他联系你，他就捅了自己胳膊一刀，血止不住，大哥才让我们下的楼。”大召低声说完，抹了把脸，“本来大哥没下重手的，毕竟还想着用他。只是我们都没想到那么寸真伤到筋了，恢复了两年都没什么效果。”
硕华玩得好的人基本都知道季逢川右手受过伤，只是没想到是他自己扎的，还是为了见自己男朋友扎的。有人惊讶地捂住嘴，连孟迪都做不出合适的表情了。大家的目光都聚在了宋炎身上，有人同情有人抵触有人羡慕有人鄙视，只有宋炎什么表情都没有。
宋炎站在原地，脸上维持着那个没有表情的表情，两手揣在裤兜里，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大召，大召也看着他。
秦帅因为怕两人打起来，一直站在宋炎右手边。他努力消化了所有故事，终于搞清楚那带劲草莓是谁种的了，又惊恐又小心翼翼地握住宋炎的胳膊：“兄弟，你还好吗？”
秦帅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怎么可能好呢？男朋友为了他扎了自己的胳膊，落下伤这么多年，他爹还背着他敲诈男朋友，男朋友又为了他干了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儿。秦帅算是知道为什么宋炎喜欢男的了，季逢川这种人谁见了不得栽他手里呢？
场面安静到落针可闻，连一直愤恨聒噪的大召都不吭声了，所有人都在等待宋炎的反应，可他一直就只是站着。
孟迪不知道他是震惊傻了还是冷漠，对秦帅说：“小秦，川哥是不是快来了？你带宋炎先去外面等他吧。”然后疯狂对秦帅使眼色带人快走。没人想把自己家的私事摆在台面上，这里这么多人，风言风语总不是好事。
这时，门外传来刺耳的引擎声，宋炎有些涣散的瞳孔蓦地一缩，他不动声色地稳住微微颤动的身体，闭了闭眼，推开秦帅转身往外走。
秦帅和孟迪都松了口气，川哥来了宋炎肯定是不会再发火了，今晚这饭也不带他俩了，让他俩去吃草莓吧：“来来来，咱们收拾收拾吃饭吧。别看了那人家两口子的事儿。”
大家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桌椅，大召对宋炎的背影说：“你要是有自知之明就离他远点！”
宋炎边走边用袖子擦掉嘴上的血迹：“好。”
就知道这死狐狸精要纠缠唐僧！大召正要骂街，突然反应过来宋炎刚刚答应了他什么，猛地一愣，瞪着眼睛看向宋炎离开的方向。宋炎一把拉开了店门。
迈巴赫横在店门的小路中间，车位都没来得及停季逢川就下车往店里跑。宋炎走下台阶，两人陡然对视，季逢川立刻停下奔跑的脚步，喉结一滚，定在原地。
两人隔着几步台阶看着对方。季逢川的车门没关，甚至没熄火，车在狭小的巷子里喘着嗡嗡嗡的粗气。季逢川站在车头前，乍一看和二十出头每天接宋炎下学时没区别，但其实已经过去了八年。
人生有几个八年呢？
宋炎站在台阶之上，玻璃球似的双眼没有表情地杵在季逢川身上，不说话也不动，怪吓人的。
一个人不动，另一个人就得主动迈步，两人的故事才能展开。
最一开始季逢川就是主动走向宋炎的人，哪怕那时心怀不轨。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季逢川的心里只剩下他宋炎一个人了呢？好像其他人都不重要，好像季逢川自己也不重要。在季逢川的心里，宋炎比一切都重要。
可再早能有多早呢？宋炎想，应该不会比自己还要早吧。
季逢川忐忑地迈步走到比宋炎低一级的台阶上，胸口的衣衫贴着宋炎的腹部，他揽住宋炎的腰，小心地仰起头，仔细观察宋炎的表情，嘴唇受伤了，但季逢川没敢提这茬，除此之外宋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忐忑不安又故作轻松地说：“宝贝儿，真等我呢？我们换家吃吧，选个你喜欢吃的，我们去约会，行吗？”
宋炎挺平静地说：“季逢川。”
这是重逢以来宋炎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季逢川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失而复得的心情。他搓了搓宋炎的腰，眼睛很丢人的有些酸：“在，宝宝，怎么了？”
“刚碰到大召了，我们聊了两句。”
宋炎刚喂了他块糖，就丢了个炸弹下来，季逢川被炸得脑子轰隆一响，两手拢住他后背，头抵着他肩膀，也不管窗户上怕了多少人看，紧紧搂住宋炎：“乖，都过去了，你别乱想。”
一路上季逢川都很焦虑，宋炎有多在乎他他非常清楚，所以才不想告诉宋炎这些事儿，宋炎会急死，会记一辈子。他们两个之间不需要算那么清楚，他不需要宋炎对他有除了爱情以外的任何感情，感谢和愧疚都不要，他就要两人以后能长长久久平平静静地交往下去别再分开了！
两人贴得太紧，宋炎能感受到季逢川急促的心跳，他看着那台同样急促的车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我会特别感动？”
季逢川摇摇头：“别这么想二火，我们两个不说这个。”
“我确实没这么想。”宋炎说。
他声音冷冷静静，平静到甚至不如讲起自己的专业技能。季逢川终于意识到不太对劲，放开宋炎，抬起头看着他。
“你同事们都挺感动的，”宋炎冲着旁边爬满人的窗户歪了下头，“毕竟宋炎现在的平静生活是季逢川用手和钱换来的。”
季逢川感觉宋炎不对劲，他掐住宋炎手腕测他脉搏，平稳得跟死了一样，他拉起宋炎要走：“有什么事儿我们回家说。”
宋炎抽走自己的手，季逢川回头，宋炎从摸出根烟叼上，季逢川抬手想阻止，宋炎躲开了，他点火吸了口，两人之间升起浑浊的烟气：“你还记得你在我成人礼上说的话吗？你说不管多少岁我都可以永远做你的小孩。”
季逢川面向他郑重地点点头：“这句话永远有效。”
宋炎也点点头：“我当时挺开心的，心想就算是哄人的话听着也挺窝心，跟你谈恋爱爱情体会到了，父爱也体会到了，李明他妈怎么说的？我可真会找男人！我在床上应该也叫过你爸爸吧。”
宋炎眯着眼睛熟练地叼着烟的样子让季逢川有些陌生，他直觉接下来的话可能并不会特别悦耳。赶来的路上季逢川以为宋炎会崩溃爆哭，或者冲他发脾气，可是完全没有，宋炎用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表情说着他完全无法预测的话。
“可你好像没出戏啊季逢川。”宋炎很荒唐地笑笑，“居然认为我会感谢你。”
季逢川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抓住了宋炎的手：“二火……”
“我谢你什么？”宋炎探头看着他，两人离的很近，近到再近一厘米就可以吻上，也可以不要命地打起来，“是感谢你自大专断的控制欲，导致我和我的爱人分开八年，把我变成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是感谢你在我面前反复隐瞒真相，从来没有真正的信任过我、将我平等地视为你的伴侣一起生活？”
语言犹如一把刀反复刺伤季逢川，季逢川本能地感到不适。他性格本就不是特别能忍那挂的，此时也忍不住微微皱眉：“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宋炎问。
宋炎等了他一会儿，就这么看着季逢川从不爽到怔愣，最后抿住了嘴，眉心拧起一道深深的印，然后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向宋炎。
宋炎嗤笑着摇摇头，点起下一根烟，季逢川仍然忍着没有阻止：“还记得我们高考前那次吵架吗？我当时说我们两个之间什么都是你说了算，你要在一起我们就在一起，后来你要分手，我就得接受。现在也是这样，你说要和好，我就得跟你和好。我们两个之间什么都是你说了算，你说我是小孩，我就得在你身边当个废物，自己亲爹干了什么都不能知道，我只能接受你安排的结果。”
季逢川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但他对如何反驳无从下手，他分明出于好心，却被宋炎如此曲解：“我再说一遍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能这样误会我。”
“误会？误会什么？”宋炎打断他的话，“我十八岁高三，除了打十三块一小时的工和读书之外什么都不懂，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我就真的没办法知道，连卖掉房子后去还钱我都找不到债主，废物的非常全面。你当时难道不是这么想的？”
季逢川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我只是觉得高三时间很关键。”
宋炎突然失控地摔出手机：“可我说过你比一切都重要，我，我父亲，高考，学业！你比一切都重要！”
季逢川也怒了，一把把他推回店门前的平地上，怕他一冲动俩人都摔巷子中间去：“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个鬼话！我如果当时什么都告诉你，你一冲动高考不考了，或者发挥失常了，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你一个小孩，孰轻孰重都分不清，一棍子就把你爸腿打断了，我敢让你处理这些事吗？！你又有几分能耐处理那些事？！”
“对，我是个小孩是个废物需要你在硕华卧薪尝胆给我铺路，需要你八年了解我的行踪却不让我知道。季逢川，你一直都是这样自大，因为我小你五岁，你就从来不把我当成一个成年人相处！可我会长大！我曾经一次一次反复对你说请你有事告诉我，请你不要隐瞒我，你都没有听进去！现在我二十六了季逢川，我已经不想给你当儿子了，”拧灭烟头丢进垃圾桶，宋炎直视着他说，“我们分手吧。”
窗户里一片惊呼，宋炎侧身避开季逢川，大步走下台阶。季逢川感受到属于宋炎的气息一下子稀薄到很远，他的怒意瞬间就转换为了恐慌，宋炎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他没敢细想，转身几步追上宋炎：“我没有这个意思。宋炎！你不能这样！宋炎！”
宋炎拉开破大众的车门，发动汽车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8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