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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 神龛 单相思手册 ...


  •   出了正厅,玉微瑕心无旁骛,径直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祁瑾瑜和祁琼琚紧随其后。

      祁瑾瑜一想到自己不仅被禁足,还要抄经静心,是三人里面罚得最重的,心就沉到谷底,一点嘲讽祁琼琚的兴致都没有。

      哼,不懂孝悌,不听她的话,每日都去祠堂跪一会儿,想明白了再结束。

      母亲话说得虽然重,但想没想明白,还不是祁琼琚自个儿说了算?而且,最关键的是,祁琼琚确确实实没做什么错事。

      祁琼琚好歹也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她就不信了,母亲还能重罚祁琼琚不成?肯定是做做样子,过个几天,就免了她的惩罚。不像她,是实打实的一个月。

      祁瑾瑜气得火星乱冒,狠狠地白了一眼祁琼琚,就自顾自离开了。

      祁琼琚抿唇,站在廊檐下犹豫一会儿,还是加快步子,追上了玉微瑕。

      “嫂嫂,等等我。”祁琼琚气喘吁吁地说。

      玉微瑕停下步子,转过身,有些诧异地问:“三妹妹,这是?”

      祁琼琚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她鼓起勇气,说:“我,我想和嫂嫂一同去祠堂。”

      玉微瑕动作一顿。

      她对祁琼琚的观感不错,略一思考,就颔首同意。

      就这样,姑嫂二人一道来了祠堂。

      不像姮娘生辰那日,这一次,祠堂只开了中间的门。最后一缕阳光拼尽全力想落在冰冷的牌位上,终究是徒劳。唯有以门槛为中心的方寸之地被照亮,迈进门槛,祠堂深处的黑暗,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侍奉在祠堂的仆从,戴着一张张面无表情的面具,不言不语。他们动作默契,没有一点儿作为人的七情六欲,就像是守着牌位的幽灵,不痛,无感,无爱,无情。

      牌位正中间,已经铺好了两个蒲团软垫。

      这是给玉微瑕和祁琼琚准备的。

      玉微瑕沉默着,跪在这上面。祁琼琚站在玉微瑕的身后,扫视周围,有些迟疑。她害怕,害怕这些生不生、死不死的祁氏亡魂。

      祁琼琚想不明白,为何嫂嫂是外人,来到这祠堂却能大大方方地跪下,将这些牌位视若无物。难道,她不信鬼怪神佛?或者,她压根就不将自己的命运,系在这脆弱的牌位之上。

      祁琼琚更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怕这些牌位。不止如此,她怕父母,怕兄长。她想把自己藏起来,像蜗牛那样。她会听话,会循规蹈矩,按部就班。

      但她又不甘心。

      就比如,她知道自己的归宿是嫁给夏表哥。可她不喜欢夏表哥,夏表哥不是她的良人,她为什么要嫁给夏表哥?

      她的命运,为什么要系在父母、兄长、夏表哥,乃至是整个祁氏身上?那可是她的命运,她自己的命运,凭什么不由自己做主?

      祁琼琚不明白。

      她不明白的事,一定会弄懂。

      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不能给她一样的爱,后来,她明白,爱本来就不能比较。

      祁琼琚紧咬唇瓣,有些不愿意,却最终顺从地跪了下去。

      她跪在了自己的嫂嫂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祁琼琚对玉微瑕莫名的信心,她一定可以告诉她,命运的答案。

      祁琼琚的心口“咚”“咚”“咚”地跳着,祠堂可怖的景象从四面八方压迫着她,无一不让她恐惧。

      她厌恶祠堂照不进光的晦暗幽深,厌恶空气中飘散的气味,有香烛燃尽的香火气,更有潮湿的木屑与朽木散发的难以形容的气味。地面是阴冷的,手上的肌肤轻触上面,立刻会沁润到内里的骨髓间。

      正对着的地方,摆满了牌位,密密麻麻,就像一双双眼睛,注视着每一个踏足祠堂的人。祠堂的两侧墙面,嵌着深深的神龛,神龛内,火焰灼灼,描摹出牌位上镌刻着的金字。

      墙两面上的神龛,是数也数不清的。神龛精致繁复,案上有烛台、香火、供果。与正对着的牌位不同,神龛里放着的牌位,是祁氏一族颇负盛名之人,更得到后人的敬重。

      除此以外,墙上的更高处,是碑刻。碑刻是被镶嵌到墙里的石碑,刻着祁氏一族的族规、出自何世袭、有何功德与奉献。

      这些,对祁琼琚来说,本是耳熟能详的。然而,不知为何,现下的她,对此生出了一丝抗拒之心。

      神龛,神龛。

      她讨厌这些!

      祁琼琚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把自己缩成了团,一声不吭。

      玉微瑕注意到了身旁祁琼琚的小动作,想对她说些什么,却还是停住了。

      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祁琼琚的困境,也非她能解,她不应干涉祁琼琚之事。

      玉微瑕叹息一声,回过头,闭目,合掌,虔敬地祈求着祁寅川早日康复。

      夜幕降临,周围静悄悄的,唯有蝉的鸣叫声。院里是一波又一波逼人的热浪,祠堂里,却是冷气袭人。

      不知何时,祠堂里本就稀少的三两仆从,散去了。由远及近的,“嗒嗒”声传来,是鞋底叩击地面,发出了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有人来了。

      玉微瑕暗道。

      她睁开眼,不自觉回眸,这一回头,便定住了。

      是祁珩川。

      这么晚了,他来祠堂作甚?

      玉微瑕随即蹙起眉。

      祁琼琚也听见了动静,发现是自己二哥,她神色淡淡,扭过头,继续把自己藏着,像个自闭的刺猬。

      玉微瑕正在想要不要开口,祁珩川就主动作揖,面色无波无澜,唤她:“嫂嫂。”

      “嗯。”玉微瑕唇角微抿,干巴巴地应道,“世子。”

      按理说,这便结束了。谁知,祁珩川又说起了自己来到祠堂的目的:“昨夜梦见先祖托梦,醒来后,实难心安,便想着来祠堂,亲自擦拭神龛里列祖列宗的牌位。不想,遇见了嫂嫂——”

      祁珩川垂眸,轻轻低笑,散去往日里带着的凶戾之气,添上些和光同尘的云淡风轻:“——实在是,叨扰嫂嫂了。嫂嫂这几日要为兄长祈福,我却也要尊奉先祖,希望嫂嫂不要介怀。”

      介怀?
      她介怀与不介怀,祁珩川都要在这儿,不是么?既然如此,还多此一问,做什么呢?

      玉微瑕压平嘴角,有些疲惫,她隐隐约约意识到,有些事情不对劲。

      怎么会那么巧呢?

      但,这似乎就是一个巧合。祁珩川白日事务繁忙,唯有晚间,才能有空余。他来祠堂,也是为了自己的先祖,而非别的。

      好罢。

      姑且当作是巧合。

      玉微瑕闭了闭眼,默认这一切。

      祁寅川还病着未醒,她分不出多余的心神给祁珩川。他们虽身处同一屋檐下,却注定,井水不犯河水。

      没有人注意到,也许,注意到了而不在意。祁琼琚悄悄地抬头,目光在玉微瑕和祁珩川之间迅速变换着。旁观者清,总是没说错。

      祁琼琚拧眉,偷偷地想:好像有哪些不对劲的地方,二哥哥对嫂嫂的态度,竟这么温柔?对比他们,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还说了这么多,换成对旁人,他定然惜字如金。莫非,这就是所谓的,长嫂如母?

      嘁。

      祁琼琚忍不住在心里小声地鄙夷了下自己的兄长。不为别的,只为他的厚此薄彼。嫂嫂确实好,可他们几个,也是他同父同母的兄弟姊妹,怎么从来没得过一星半点儿的春风?!

      祁琼琚嘟着嘴,越想越气。一簇小小的火苗从她的身体中燃起,烧得她不舒服。

      祁琼琚心中开始内疚。

      嫂嫂多么好的一个人,温柔体贴,没有架子,脾气还好。

      长嫂如母,她得到二哥哥的崇敬,有什么不对么?这是理所应当的事,不说二哥哥,就是她,都要听嫂嫂的话,好好对嫂嫂。

      祁琼琚有点自责和赧然。

      这会儿,她真正反思自己了——不懂孝悌,看来母亲说得不错,比起二哥哥,她还差了许多。祁瑾瑜另当别论,至少嫂嫂,她要好好对她才是。

      但祁琼琚心里仍然有个小小的疑惑没有答案。

      她要怎么样……才算是对嫂嫂好呢?

      像二哥哥这样的程度么?

      一丝不苟、寡言少语、凶神恶煞,再到彬彬有礼、和风细雨、温文尔雅?

      祁琼琚不禁打了个寒颤。

      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原来二哥哥其实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不过,即便如此,她也不想待在这祠堂了。她跪得差不多了,还是回去罢。

      祁家的小辈对祁珩川的态度,多是畏惧大于亲近,祁琼琚也是,她可不想和祁珩川再待在一起。

      这般想着,祁琼琚偷偷摸摸地走了。

      玉微瑕听见祁琼琚的动静,没有阻拦。祁琼琚陪着她,安安分分地跪了这么久,是她没想到的。时辰不早,她是该回去用晚膳。

      擦拭牌位的祁珩川敛眉,权当没发现祁琼琚离开。事实上,进来的时候,他也没在意祁琼琚在这。

      他并非刻意忽略祁琼琚,他忽略的,可不止一个祁琼琚,而是齐国公的所有子嗣。

      若说他是这座府邸的王,那他们,就只能是他的臣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30 神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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