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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拂晓 前世与今生 ...


  •   玉微瑕来到明府门口,果然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马车。宣戎坐在外头,充当马夫。

      玉微瑕走近,问:“宣戎,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宣戎却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神色局促且尴尬。大概过了几秒,他才支支吾吾、犹犹豫豫地回答:“昨夜。”

      昨夜?

      玉微瑕倒吸了口凉气。

      如果她理解的不错,这意思是……他们跟随在她身后,来到明府,一直等到了现在?

      玉微瑕不可置信地看着宣戎。

      宣戎的沉默,意味着她猜对了。

      玉微瑕两眼一黑。

      脑中的那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祁寅川这副身子骨,如何熬得过漫漫长夜?马车逼仄,他又如何能安睡?昨夜有风,他是不能见风的。

      这些念头在玉微瑕的脑中翻涌不休,促使她向前。她上了马车,挑开车帘——

      祁寅川斜斜支着头,眉头深锁,靠在那张小桌案上。他的嘴唇苍白如雪,面容憔悴,眼下青黑一片。整个人像裂开的瓷器,透着一股魂魄俱碎的脆弱,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夜色里。

      玉微瑕心里咯噔一下。

      她连忙合上车帘,省得进了风。她进了马车,坐在绒毯上,小心地唤道:“夫君。”

      祁寅川缓缓睁开了眼,他看见玉微瑕时,眼中闪过一瞬的欢欣,但很快被极致的疲倦和颓色掩盖。

      他有气无力地回了声:“阿玉。”

      玉微瑕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酸楚,她扑了上去,抱住祁寅川,红了眼眶,含泪问道:“你怎么没回去,却在这里等着我?你既然在这儿等我,又为何不遣人告知于我?害你白白等我一夜,这是我的过失……”

      “咳咳。”祁寅川忍着喉间痒意与身上的不适,抚摸着玉微瑕的发顶,温声说,“阿玉,不是你的过失。是我偏要等你的,但我知道你与二妹有话要说,思来想去,还是不打搅你们姐妹叙旧。我也不过是等了一夜,不碍事的。”

      “怎么会不碍事呢?”玉微瑕抬眼,细细瞧着祁寅川现在的模样,当真是弱不胜衣之相。

      她低声啜泣。

      祁寅川抬手,缓缓抹去她的泪珠。玉微瑕轻嗅,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气。她握住祁寅川的手,翻开到掌心,果然看到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这是什么?”
      玉微瑕惊愕至极,不自觉地扬声问道。

      祁寅川稍稍用力,想抽出手。不知是没力气,还是别的原因,没抽出来。他敛眸,云淡风轻:“没事的,只是昨晚急着寻你,马车驾得太快,被马车尖锐的边沿划伤了而已。”

      玉微瑕又不说话了,祁寅川感到自己的手心湿漉漉的。滴答,滴答,是玉微瑕无声的眼泪。

      祁寅川勾唇,用另一只手将玉微瑕揽进怀中,含笑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阿玉。我以后当心些,就成了。”

      玉微瑕的声音传来,闷闷的,充满自责和懊悔:“都怪我鲁莽,我下次,一定与你在一起。有什么事,也要与你商量。夫君,我以后不会这么行事了。”

      “嗯。”
      祁寅川眸光微微闪烁。

      过了好一会儿,玉微瑕才平复了情绪。她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她的女儿姮娘:“夫君,你在这等我,那岂不是说……姮娘一个人在府里待着?”

      祁寅川笑容收了收,他确实将姮娘给忘记了。但这可不能告诉玉微瑕。没多迟疑,祁寅川道:“我已将她安顿好了,有银杏和黄姑照料她。”

      “这……”
      玉微瑕拧眉,不甚赞同。

      姮娘是她的心肝宝贝,从来没有离开过父母……

      她抿唇,心中浮起一些说不上来的情绪。其实,祁寅川应该安心在府里陪着姮娘,那才是对的,那才是为父之责。

      祁寅川见状,叹了口气,有些失魂落魄:“唉,瞧我这父亲当的,只顾着眼前,忘了姮娘,姮娘一定怨我了……”

      听着祁寅川自怨自艾的言语,玉微瑕强打起精神,摇了摇头:“没事儿,无碍的,事发突然,这也不是人为可以预料的。姮娘懂事,我们回去好好哄哄她。”

      “真的吗?”
      祁寅川有些不确定,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嗯,真的!”
      玉微瑕用力点头,嘴角绽出一抹明灿灿的笑意。

      祁寅川凝视着她,像是被那笑意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周身积攒的郁气尽数散去,转而化作轻快的喜悦。

      “宣戎。”祁寅川朗声,“走吧,我们该回齐国公府了。”

      宣戎称是。

      玉微瑕想到了明府众人。

      也许,她应当和他们告个别?

      可马车辘辘,已然向前行驶。

      也罢,不说了。想来,除了玉湘宜没起来,其他人都是知道出了何事的。她随祁寅川离去,实属正常。

      然而,说曹操,曹操到。

      马车还没走多远,就被一道尖细的女声给叫停:“大姑娘,大姑娘,且慢。二姑娘醒了,正找你呢。”

      在明府,明易泽被唤作家主,明表姐被唤作姑奶奶,胥夷被唤作表姑娘。至于玉微瑕和玉湘宜,则被称作玉大姑娘和玉二姑娘,又被称为大姑娘和二姑娘。

      玉微瑕听到后,命宣戎停下。

      “我先回去和湘宜叙话,你在这等着我,我去去就回。”
      玉微瑕说。

      “嗯。”
      祁寅川眼底含笑,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交代完后,玉微瑕挑开车帘,没有回头地下了马车。车帘彻底合上的那一瞬,祁寅川的嘴角迅速压平,面上重归漠然。他的周身,萦绕着凛冽的寒气,盘旋着不得见光的怒火。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玉湘宜?为什么又选择了玉湘宜?

      事情已经解决了,不是么?既然如此,还有什么话好说的?安抚,还安抚的不够么?

      祁寅川冷冷一笑,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对这个小姨子,他本能地没有丝毫好感。

      玉微瑕回到房间。玉湘宜已经醒了,却没有起来。胥夷说她需要静养,她便扯着这面大旗,嚷着要卧床静养,吃喝全在床上。

      躺着不动,可不利于养胎。但她注定躺不成,胥夷和明表哥、明表姐,都会盯着她。这两天,且让她快活快活。

      玉微瑕眉眼弯弯,全然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玉湘宜对此毫无察觉,只是后颈突然一凉。见到玉微瑕,她拉着玉微瑕的手,撒着娇:“阿姊,你要回去了,我舍不得,再陪陪我嘛。”

      玉微瑕有些受宠若惊,她可是从没见过玉湘宜撒娇,她一贯是个傲娇的姑娘。

      但现在这样,也挺好。

      玉微瑕坐在床榻边:“不陪了,你有这么多人陪着,我的姮娘呀,却只有我一个人。她还在齐国公府等着我呢,我得回去了。”

      “齐国公府”几个字一出,玉湘宜猛地打了个寒颤。

      玉微瑕的视线忽而变得锐利,她眯着眼,问:“湘湘,为什么每次提起齐国公府,你就如此害怕?还有,见到齐国公世子和你姐夫时,你也很害怕。多年前,你一觉醒来,哭着闹着不嫁……”

      “这是为何?”玉微瑕仔细观察着玉湘宜的神情变化,终是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玉湘宜浑身僵硬,像是被人给定住了。她望了望玉微瑕,很久,像泄气的皮球似的,弯下了脊梁,垂下了头。

      玉湘宜懊恼地拍了拍头,决定将这个秘密说出口。时隔多年,玉微瑕总算等到了玉湘宜魔怔的原因。

      “起初,要成为祁家妇,我志得意满。丈夫的身份显赫尊贵,足以让我在青玉城横着走。”

      “可自从做了那个梦,一切都变了。在梦里,我如愿嫁给了清晏别苑的祁氏长公子。嫁给他之后,我才知道,他是个病秧子。不知什么时候,我就会守寡。”

      “刚开始,我很介意这点,我横眉冷目,巴不得这个病秧子离我越远越好。他是将我当成了摆设不错,可整个别苑的人,也将我当成了摆设。我是玉氏之女,到了他这儿,却连仆婢都不如。”

      “我如何忍得?”

      “我想去接近他,起码求个和离书吧,可他视我如无物。两年,整整两年,我都被困在了那里。依大师所言,他死于二十四岁。而我才十七岁,正值青春年少,只想回到父母身边。”

      “可祁氏不肯放过我,他们要我当未亡人。我来到中州,就在祠堂里,吃斋念佛,完全成了个尼姑。又过去三年,我二十岁。我不想这么耗着,于是我找到了一个仆役,要他带我走。”

      “我在逃跑途中,被齐国公世子追杀。两张相似的面容,差点令我窒息。他举剑向我杀来,我闭上眼,等待死亡——阿姊,你出现了,你挡在我的身前。就像你阻止刘觞一样,站在了我面前。”

      “后来,我惊醒了。”

      这就是玉湘宜的梦魇,也是她执意不嫁的原因。

      玉微瑕听得心口发疼,这么多年,玉湘宜苦苦守着这个秘密,不知独自煎熬了多久。

      她怜惜地握住玉湘宜的手,艰涩开口:“……湘宜,这只是场梦。”

      “不。”玉湘宜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那不是梦,那也许是前世。我明明没见过祁氏子,梦里,我清晰地记得他们的样子,就和现在一样。一个不将我当人看,一个要杀了我……”

      “阿姊。”玉湘宜抱紧了玉微瑕,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嫁进祁氏的,我明知那是险境,却因为恐惧和害怕,闭目塞听,硬是让你嫁了进去。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我此生都难以原谅自己。”

      竟是如此。

      玉微瑕轻声安慰玉湘宜:“湘湘,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我不知道齐国公世子的为人,但你的姐夫,我是知道的。他与人为善,温和守礼,不似你梦中那般无情。”

      她轻轻拍着玉湘宜的背,温声哄道:“好了,好了。一切都过去了,你何必为了一场梦,让自己沉溺于虚无之中?眼前的,才是最要紧的。”

      玉微瑕和煦的目光,投向玉湘宜还未隆起的腹部。

      “你要做阿娘了,不是吗?做阿娘,是一件特别的、幸福的事。”

      -

      太阳初升时,玉微瑕从明府里走了出来。

      马车缓缓前行,而车内,玉微瑕悄悄地打量着祁寅川。

      “怎么?”祁寅川笑问,“我脸上有东西?”

      玉微瑕只笑不语。

      真稀奇呀。

      这样温柔的祁寅川,在玉湘宜的梦中,竟完全变了个性子。果然,梦境与现实相反,有些道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28 拂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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