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告急》折冬幸

9、第 9 章 张文彬

　　张文彬和他们在前面聊了一会儿，几个人聊来聊去，话题又绕回了考试上。
　　走在最前面染着一头红毛的用手指着远处的建筑，义愤填膺地说：“这才多久啊，就张罗着考试，我都不知道哪来那么多试要考。”

　　“我们班主任说要重新评班委，结果换来换去还是那几个死读书的。”说话的人吐掉嘴里抽完的烟，在地上碾了碾。
　　张文彬知道他当了一年课代表，突然被换掉，还是被一个比自己哪哪都优秀的人换掉，自己还找不出理来，那种感觉真他妈的憋屈。

　　“那你现在在班里干什么？”张文彬灭掉烟，又重新点上一支，吐出一口烟圈问他。
　　那人啐了一口：“不就是瞎搞呗，该咋样咋样，班主任前个儿还寻我来着，但我压根儿就不在学校。”
　　“我知道这事儿，你们班主任还在全校大群里问有没有人看见你去哪了。”

　　“我也忘了，好像是去……啧，她管我去哪，我就算死外边儿也不干她事。”
　　人群中陷入了一丝短暂的沉默，几个人率先带头抄近路，直接从绿化带横穿马路，剩下的几个犹豫几秒以后也全部跟上。

　　喻词看了一眼繁密的红叶李，转身往旁边走了。
　　徐辽在他后面：“你干什么去？他们都走这边。”
　　喻词说：“少管。”
　　“……”

　　徐辽跟在喻词后面，几次想问话，但看着面前人的背影，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裤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徐辽立马掏出手机。
　　“我操，宋嘉禾，她回我了。”徐辽说，“她说这周末可以为我腾出两个小时。”

　　喻词瞟了一眼几乎快伸到他眼皮子底下的手机：“哦。”
　　徐辽不在意他的态度，他收回手机，满脸兴奋，键盘摁得噼啪响。
　　那声音太吵，喻词听得心烦。

　　他想让徐辽把那该死的玩意儿关了，但回头看了一眼他那样儿。
　　“……”
　　喻词突然不奇怪徐辽跟人网恋会被了骗将近两千块钱了。
　　走出一段路，喻词回头看了一眼。

　　徐辽跟他差了好大一截，他都要过马路了，徐辽还在人行道上。
　　“磨蹭什么？”喻词说，“走快点。”
　　“你说我在年级上的名声臭成那样，那些风言风语应该不会传那么广吧，”徐辽说，“我在他们班也没有认识的人啊。”

　　喻词：“……”

　　张文彬他们已经等在那里了，喻词和徐辽到的时候，正好赶上他抽完最后一根烟。
　　“你们怎么才来，迅子以为你们丢了，还原路回去找你们，你们上哪去了？”
　　喻词：“看徐辽谈恋爱。”
　　徐辽：“？”

　　“我操，”张文彬说，“你小子可以啊，这么快就追上了？”
　　徐辽搓了搓头发：“追上个屁，人家只是答应这周末陪我俩小时，八字没一撇的事儿。”
　　“俩小时足够了，我女朋友和我约会俩小时能让我过得跟周游了趟世界似的。”

　　徐辽和他们聊了一路的女朋友，到网吧门口才消停下来。
　　店内环境意外地好，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这家网吧在这片还挺出名，网吧老板跟宋嘉禾是老熟人了，开机子的时候非常大方地一人多送了半个小时。

　　一男生把玩着耳机，他弯着腰，腿曲起交叠着坐在椅子上。
　　他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喊了声：“宋——徐辽！”
　　喻词和徐辽一起朝他看了过去。

　　一同看过去的还有随行的几个男生。
　　他们开的机子是连号的，一溜串过去坐了一排，一齐偏头的动作非常整齐。
　　徐辽一开机就习惯性握着鼠标狂摁刷新，他一边点一边说：“不是，你到底想喊谁？”

　　“我想喊你来着，”他说完扭头冲喻词一笑，“你们班不是发了套试卷吗？我们班好像也发了套一模一样的，你们做完了借我观摩观摩？”
　　喻词木着脸，他一听到试卷就想起那一大堆数学公式仿佛还在他眼前晃。

　　徐辽说：“小旭你就别指望着他了，他那张试卷现在还搁在我抽屉里……”
　　陈栩申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大个脑袋就凑了过来。
　　张文彬说：“你们班也发了？我还以为只有我们班那么倒霉……不过话说回来，就那通篇大红叉的，你也敢抄？”

　　“有总比没有好嘛。”陈栩申说，“不知道我们老师怎么想的，原本不是做这套的。”
　　徐辽听到这，和正在不知道玩什么游戏的喻词说：“你记得把作业补一下啊，我一会儿把答案发给你。”
　　张文彬给他发完答案，一边刷群消息一边说：“那个谁是不是又跑了？”

　　徐辽来了兴趣：“哪个谁？”
　　张文彬头也没抬：“许从衍。”

　　旁边的人莫名其妙：“今天不是整个年级都要考随堂测验吗？他一个年级第一能跑哪去？”
　　另一个键盘摁的噼啪响，声音透过此起彼伏的键盘声传了过来：“他不是要转班吗？”
　　张文彬扔了手机，登上游戏：“好像不是转班，说是去参加什么比赛了，谁知道，和他在一个学校待了一年多，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徐辽摁着游戏人物一顿疯狂输出，揍完以后抬头问他：“那你记住宋嘉禾长什么样了吗？”
　　喻词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没事，你们继续，”徐辽干笑两声，迅速低头，直接开了下一把。

　　张文彬说：“开什么玩笑，宋哥我肯定记得住，再说了，宋哥长这么帅，我就算想忘记都难。”
　　喻词：“……”
　　他想把那张一直往外蹦字的嘴给撕了。

　　一男生说：“那谁天天这个演讲那个领奖的，你居然记不住？”
　　“不是，”赵帆说，“他自从开学都不经常在学校，我听人说他好像在找人。”
　　“找人？他找谁？”
　　“不知道，面瘫说他经常在他们那附近转悠，就盯着他们学校放学出来的学生看，人走的差不多了他也走了。”
　　旁边的人手顿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赵帆翻了他一眼，“然后就是我也不知道，我带你去技师门口打听一下？”
　　那人腾不出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算了算了，许从衍去那找神仙也和我没关系。
　　“我操，你居然看这个主播……你们怎么不聊了？许从衍不在学校出去干什么去了？”
　　“……”

　　他声音太大，惹得几乎半个网吧的人都朝他们这边看。
　　徐辽忍不住摘下耳机：“周光豪你不用聋成这样吧？我戴着耳机听得都比你清楚。”
　　周光豪点着鼠标，另一只手朝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我听到了，我只是在震惊。”
　　徐辽看着他问：“震惊什么？”

　　“这个，”周光豪掰了一下旁边的那台机子，“你看这尺度，我操。”
　　屏幕上是个穿着高开叉旗袍的女主播。
　　“这不锦鱼吗？”徐辽说，“我前几天刚关注她，游戏打的是真不错，只不过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不更新了。”

　　坐在那台机位上的人把机子扭正，点了两下直接退了出去：“我今天不想打游戏，我看会儿女主播不行吗？”
　　周光豪：“行，怎么不行，你慢慢看……叫什么来着？锦鱼？哪两个字，微信发我，我也关注一下。”

　　他说完，在键盘上点了一下，屏幕上的视频软件自动切换下一个。
　　在看清屏幕上的东西后，盯着这台机子的几个人都迅速别开了脸。
　　过了半晌，周光豪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我操！”
　　徐辽看着游戏的暂停界面，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个人，最后干脆起身去最里面那台机子找喻词。

　　傍晚的附中门口，聚集了一堆人。
　　结束了最后一堂考试，陆陆续续有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从教学楼内走了出来。

　　几个学生走在一起，互相讨论着考试时遇到的问题。
　　“我对这门还挺有自信的，不然对不起我天天熬到十二点……许从衍？”
　　许从衍听到声音，停住了脚步。
　　那人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声，小跑着往许从衍的方向跑了过去。

　　“还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在这儿碰不上几个熟人呢，没想到见着几个都是以前的同学……”
　　许从衍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眼熟。
　　那人看许从衍的样子，主动介绍起了自己：“我们初中一个班的，你不记得了？这才毕业多——”

　　剩下的话在他看清许从衍手里捏着的草稿纸上的黑色字迹时戛然而止。
　　上面除了验算步骤还有两个字。
　　写的比较潦草，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感受到对面的人的目光，许从衍没什么表情地把草稿纸对折，塞进了口袋里。
　　许从衍抬头：“记得，请问有事吗？”
　　那人收回眼底异样的情绪，摇了摇头，拿着试卷指了指其中一道题：“这题你最后选什么？我觉得A和C都是对的。”
　　“选C。”

　　那人又问了几道题，直到同伴等的不耐烦了才离开。
　　临走之前，那人非要加许从衍的微信，许从衍拒绝了。
　　“加了以后有什么事也方便——”
　　许从衍淡声道：“我没带手机。”
　　那人哦了声，从书包里扯了张草纸出来，提笔唰唰几下写上一串数字：“这我微信，你回去记得加。”

　　那边传来有些不耐烦的催促声，他把纸塞进许从衍手里，转身跑了。
　　许从衍低垂着眼，从口袋里摸出他考试时用的那张草稿纸。
　　他盯着上面的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连着刚刚那人的那张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垃圾桶离校门不远，许从衍一只手拎着书包，尽量捡人少的地方走。
　　走出校门好大一截，他才从书包里拿出关了机的手机。

　　手机刚一开机，就有几条消息跳了出来。

　　【妈：考完了给我发消息。】
　　【妈：公司给我安排的出差时间提前了，明天就走，你什么时候回家？】
　　【妈：转班的事情我跟你们年级主任沟通过了，年级主任说你们班无论是学习成绩还是师资力量在年级里都是顶尖的……】
　　后面的几行许从衍没看完，他手指挪到左上角，直接退了出去。

　　公交车站边乌央乌央全是人，几个阴凉地下面全是各种颜色的伞。
　　许从衍看了一眼站牌，切到软件上叫了辆车。
　　旁边几个中年女人正低声谈论着什么，许从衍自觉离远了些。他找了个人少的角落，低头刷一张英语报。

　　三两下刷完所有题后，他截图切到微信，找到一个聊天框发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那边发来一条消息。
　　【李澜树：我操，你是我亲哥，我都做好今天去学校被英语老头打死的准备了。】
　　许从衍：“……”
　　【X：这是最后一张。】
　　【李澜树：你不能搞个活动什么的吗？买一张送一张……】

　　许从衍懒得跟他掰扯，他连消息都没看完就退出了出去。
　　手机壁纸是他之前随手拍的，因为距离太远，导致画面有些糊。
　　画面正中央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卫衣帽子扣在头上，蹲在一片低矮的楼房前，手边是一只白中了一点灰色的猫。

　　许从衍盯着看了几秒，打开了角落里的短信。

　　界面上有很多未读消息，他全部略过，点进了下方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除了第一次发过去收到的那条一个字的回复以外，剩下的短信，不论内容是什么，无论多少条，全部都没有任何回音。

　　九月的明城天气多变，太阳完全落下地平线的时候，绵绵的小雨也紧跟着下来了。

　　许从衍点开相机，对着染了半边天的夕阳拍了一张，他想了想，把昨天拍的一张也一并发了过去。
　　加载的圆圈转了两下，最后显示发送成功。
　　一条消息蹦了出来，许从衍扫了一眼备注，抬手点了进去。

　　【你要转班？可以告诉一下原因吗？】
　　发消息的是他们班的班长，成绩也算是不错，经常和他一起切磋探讨各类习题，关系还可以。
　　【X：嗯，没原因。】
　　对面停了几秒，又发来一条。
　　【现在年级上都在传这件事，我也是想知道原因才来问你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走？】

　　许从衍看完消息，余光瞥见一辆车往他这边开了过来，又驶出去几米，最后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放下手机，拉开车门上了车。
　　报了地址后，许从衍接上他刚刚没打完的字。
　　【X：想转就转了。】

　　喻词和他们在网吧待了一下午，再一起吃完饭回家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
　　几个人都没带伞，几乎是淋着雨回去的。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张文彬叫住了他。

　　“这个点还早吧，要不要去我家？”张文彬挑起一边眉毛，“我新买了几款游戏，有你最喜欢的那个射击游戏。”
　　“不去，我回家，”喻词捏着手机，回完徐辽的消息后，他放下手机，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晚上有事。”
　　张文彬：“别找借口，你能有什么事？”
　　他想了想，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你不会要和唐灵视频吧？”

　　喻词皱了下眉：“想什么呢你？”
　　唐灵这段时间没少给宋嘉禾发消息，但他一条都没点进去看。

　　张文彬盯着他看了两眼，看得出他是真的不耐烦了，才把这话题揭了过去。
　　“不是，你真不去啊？”张文彬说，“我妈出去了……哦对，她说她这几天都不想再看见我了。”
　　喻词哦了一声：“不去，走了。”

　　张文彬在他后面喊了句什么，他没听太清，也不是很想去弄明白。
　　这天太热，他身上黏腻的要命。

　　喻词兴致缺缺地把玩着钥匙扣上的银色圆环，才走到楼下，就看见几个人站在楼道口，正在从电梯里往外搬东西。
　　几个人外加一个大冰箱，把路堵的严严实实。
　　喻词看了一眼另一边电梯显示的楼层，转身开了通往楼梯的那扇门。

　　上到二楼的时候，他一抬眼，恰好看见楼上扔了个什么东西下来，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喻词走到窗边，透过栏杆的缝隙往下看。
　　是个纸箱，里面的东西被甩出去老远。
　　喻词正打算扭头，就见一个人走了过来，蹲在地上开始收拾烂摊子。

　　手机响了一声，喻词一边上楼梯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叫我第一名】：到家了没？赵帆说今晚五黑，我们还缺俩人。
　　喻词看完消息，抬头就看见楼道里堆满了东西，那大叔家的门开着，家具摆了一地，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皱着眉避开，走到门口又想起来了什么，又掉头折了回去。
　　喻词从门口往里张望，里面比外面还乱——
　　空荡的啤酒瓶散落一地，被风吹的哐当乱响。
　　那大叔就站在窗边，指挥着人把刚才那台冰箱往车上搬。

　　回头的时候，视线和站在门口的男生撞上。
　　男生身形颀长，他一只手插在兜里，站姿散漫，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