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云湖山庄 ...
-
云湖山庄，多么熟悉的地方。名震江湖的云湖山庄现在给人的感觉是……萧条：没有了巡夜的家丁，连灯好像也懒得点上。我知道宇笈婚礼那天我杀了很多人，从某种角度来说，我已经把这个地方毁了一半了。
借着月亮的微光，我来到宇笈的房间门口。一个我熟悉却又陌生的地方。一切有关这个房间的记忆都停留在七岁到十岁之间，当我从竹园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
敲敲门。
“谁啊……大晚上的。”苏蓝的声音。
门开了。
苏兰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你！你！怎么是你！”她惊慌失措地喊道，手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肚子。
“别叫了，我没准备伤害你。”我淡淡地说。
“谁啊……”宇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宇笈哥哥，别来无恙阿？”我笑着说。
“你……回来干嘛？”
“干我该干的事。”
“你觉得你杀的人还不够吗？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大吗？”
“我还没杀了我该杀的人。”
“什么意思。”
宇笈把苏蓝拉到身后。
“放心吧，我不会杀你和你夫人。你走吧，带着她离开吧。”我说。
沉默。
“苏蓝，收拾东西。”过了一会儿，他说。
“为什么不杀我？”
“你不欠我什么，也不欠齐家什么。”
“你不恨我？”
“我干嘛要恨你？你曾经试图保护过我，虽然后来你放弃了，但我明白有些事情是人力所不能改变的，所以我不恨你。”
“还有这个，还给你。”我接着说。
我把那条链子递给他。
他愣了一下却还是接住了。
“宇笈哥哥，和苏蓝好好生活，希望你不要告诉你的孩子云湖山庄的事，活在仇恨里不好。我，齐家和云湖山庄的债就在这里结束就可以了。不要再延续了。还有……谢谢你为我做过的一切。这链子现在还给你，我们之间两清了，过去那些美好的，不美好的，伤害的，被伤害的就当作没有发生过，从今往后诸葛宇笈不认识齐雨凝，齐雨凝不认识诸葛宇笈。”
宇笈的手紧紧攥着那条链子，我的心有些微微的疼痛。
“你嫁给落安了吧？”他没有正面回应我的话，只是问道。
“对。”我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髻子。
“如果我像你或者他那么勇敢，是不是现在就不会这样了。”
“你用假设了，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不想听。
“好……他终究把你拉了回去是吗？他终究作了那个点亮你生命的人是吗？你幸福吗？”
“这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了，在我改变主意之前，走吧。”
“既然有了幸福，你为什么还要报仇，还要回来？难道你不明白终结悲剧的方法不是杀了那些你恨的人，而是找到自己的幸福吗？”
“因为云湖山庄必须付出代价。不用试图劝我了，落安都劝不住，何况是你。走吧。”
“后会无期。”我转身离开。
听见宇笈叹息，但我没有回头。
接下来，我该去见见……诸葛宇弘了吧。一个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将我最后的希望扼杀掉的人。
从来没有进过宇弘的房间，虽然我知道在哪里。亲亲叹了口气，一把抽出手中的剑，我的复仇，从现在开始。
踹开宇弘的房门，他坐在桌前写着什么。没有想象中的惊愕。
他的眼神让我觉得这个人已经死了。
“算着，你也该来了。”他放下笔，笑着对我说。
“你要杀我，我绝对拦不住，我愿意听我说几句话吗。”他站了起来。
“如果你想说你爱我，那我告诉你我知道。如果你想说我伤了你的心，那我告诉你你几乎毁了我的人生。如果你想说放过你，我想说你做梦。”
他笑了，笑容诡异，他盯着我的眼睛，看得我有些发麻。
“你果然嫁给了邢落安，你梳髻子的模样真的很好看。只是，我知道不是为我梳的。我诸葛宇弘一直都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你一点一点挫败我的骄傲，打压我的自信，让我绝望。我真的以为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看来除了你。”
“你以为你杀了我，毁了云湖山庄你就幸福了吗？你以为你嫁给了邢落安一切就结束了吗？我告诉你，你做梦。你不过就是个野种，是个丑八怪，是个被人□□过的贱女人，是我诸葛宇弘玩剩下的。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你自己，千疮百孔，凄凄惨惨，你以为我的血，我们的血能抹去你的过去？根本不可能。你本身就是个悲剧，一个巨大的悲剧。”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刺进我的心里，那些已经结痂的伤疤，被他硬生生扯开，鲜血淋漓。
“你不是说，在你心里，我连诸葛宇笈的脚指头都比不上，你不是说你爱诸葛宇笈，过去爱，现在爱，将来你做了我的妻子，为我生了孩子，甚至死了都会爱吗？你的宇笈哥哥呢？就快要当爹了，他爱过你吗？没有。他甚至连爱，都，没，有，爱，过，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太卑贱了，配不上他。哈哈……你干嘛要嫁给邢落安？你不是爱宇笈的吗？你根本就是在利用他的感情，你根本就是想给你那残破的生活找个貌似幸福的结尾，给自己留条后路，在世上所有人都唾弃和利用你的时候安慰自己说至少还有个傻子等着你。你不是说我可悲吗？你才可悲，可悲到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还要欺骗自己说你爱他。”
“别说了！”我吼道。
剑直指咽喉。宇弘没有躲，他的充血的双眼看着我，嘴角带着凄惨的笑容。
“不过，我更贱，贱到会爱你，你这样对我我依然知道自己爱你。哈哈……杀吧，杀吧。你的双手会沾上我的鲜血。我还是赢了，因为你的恨会让我在你心里……”
剑锋划过咽喉，宇弘的瞳孔慢慢放大。
“一辈子，永远……忘不了……”
他僵硬地倒下，握剑的那只手果然感到了鲜血的温度。
宇弘的话让我散失了理智，我提着剑走出他的房间，向诸葛政的房间走去。一脚踢开门，他和他夫人正准备就寝。
“受死吧。”只是我说的唯一一句话。
十招之后，我的剑刺穿了他的肚子。拔出剑的霎那血溅到了的脸上，温温的。我看了看已经完全失去意识呆立在一旁的王淑仪，笑了。
“失去亲人的滋味很难受是不是？我就当作好事，送你下去和你丈夫团聚吧。”
手起剑落，另一条人命。
“啊……”身后传来惨叫声。
我转过头，是诸葛宇琴，云湖山庄唯一不习武的人，一个深居简出我只见过几面的女孩。
“对，我杀了他们，因为他们杀了我的亲人。我给你选，如果你想死我成全你，如果你想活，我就放你走。不过我告诉你，活着比死了更难受。”我面无表情地说，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女孩没有说话，一头撞在旁边的柱子上，鲜血横流。她靠着柱子慢慢地躺下去，最后不动了。好吧，也算是我害死的。
最后，还剩诸葛云了。
果然，那个江湖上人人称赞的大侠，站在回廊尽头看着我，手里也握着一把剑。
“你的命，果然很大。”他对我说。
“我还没到该死的时候。”
“我也算自作自受吧，教了个徒弟来杀自己。”
“这是报应。”我冷冷地说。
“报应，难道云湖山庄真的拖欠你吗？我收你做关门弟子，我让你打理云湖镖局，我让你做我的孙媳妇，我甚至饶了你的命两次，你凭什么恨我？”
“是，你和你儿子杀了我们齐家五十六个人，我不该恨；你们让我成为一个没人要的孤儿我不该恨；你的孙子和门徒给了我一个阴暗的童年，我不该恨；你把我当狗一样的利用，我不该恨；你的孙子杀了我唯一在世的亲人，我不该恨；你的孙子□□了我，我也不该恨。那你告诉我，我该恨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
“你不怕报应吗？你也杀了无辜的人。”
“你觉得我会怕报应吗？报好了，爱报就报好了，大不了就是个死。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怕死吗？”
“那就拿命来。”
安云剑出鞘，向我刺来。我知道只要杀了他，一切就结束了。安云剑，我知道他没有把所有的安云剑教给我，所以当我发现自己根本没见过他的剑招的时候我并不奇怪，诸葛云的武功绝对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还好将安云剑和夺命剑混在一起使用也的确是威力非凡，所以我并没有处在下风。诸葛云已经快八十岁了，任他再怎么武功高强，至少在体力上是敌不过我的。
不知道拼了多久，天空露出淡淡的晨光，我看到他脸上细密的汗珠和有些苍白的脸色。但剑招却一丝不乱。我与诸葛云最大不同在于，我可以把命豁出去，而他在保命。虽然我答应落安会回去，但现在我已经没有了选择。我如果不拼命就只能被杀，被杀了既不能回去，也不能报仇，而豁出命去至少还有一点希望。
宇弘的话让我开始动摇，我到底是不是因为想给自己残破的生命找个貌似幸福的出口彩绘嫁给落安，看见宇笈那一瞬间的心痛也让我有些恍惚。明明已经想通的事，却突然又变成一团乱麻横在我心里。如果我并不爱落安，那我就丧失了活下去的唯一理由，除了恨，我的生活就没有其它意义了。
这也许真的是我为什么我会越杀越兴起。我完全放弃了防守，步步紧逼诸葛云，剑剑直逼要害。看见他发白的嘴唇，疲于应付的模样，我知道他已经快不行了，若换以前，我这样笨拙而盲目的攻击，早就被他巧妙的化解，然后将我置于死地了。
铤而走险，我没有避开他的剑峰，而是用身体将我的剑完全的送出去，终于刺入了他的胸膛。献血顺着伤口流了出来，暗红色的血液居然被秋天的阳光染上了一层金黄色，血腥的美丽。看着那个苍老的身影一点一点在我面前瘫软下去，我笑了。
你们欠我的，终于还清了。结束了，都结束了。
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地哭泣，是不是因为疼呢？我低头看见一把没入我自己腹部的剑，献血在不停向外流淌。诸葛云还是刺中了我。眼前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居然变成血一样的颜色。我好疼，真的好疼，我撑不下去了。恨终究转变为了死亡，我终究给我生命的悲剧画上了一个最合适的结局。
只是我突然觉得自己真的不想死，一点都不想死。眼前的血色汇聚成一个身影，一个我终于坚信自己深爱着的人的身影。
我猛地拔出肚子里的剑，感觉到血液的喷涌。
“落安阿，对不起了，我又失约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云湖山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