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报复之名，情陷了》幕僚

44、尹芮舒，我在江枫渔火中想你

　　锦城，芮锦阁，二楼工作室。

　　尹芮舒正用水粉画笔将画好的花样轮廓改画到若干横竖线交错的网状纸上。

　　阳光从天窗斜斜落下，在光滑的网格纸上流淌，但她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目光时不时地，飘向不远处工作台上静默无声的手机。

　　前晚没有互道晚安。

　　昨晚也没有。

　　今天一上午过去了，依旧没有问候。

　　这种突如其来的‘断联’，让她感到一种极不习惯的空茫。她甚至反复回想那天自己在给那五万块红包时，是不是没注意细节，或者语气、表情没拿捏好，让人觉得自己像是在用金钱划清界限。还是……根本就是自己想多了，她其实……和自己并不熟，毕竟认识才多久？

　　只是……唉……

　　各种猜测在脑海中盘旋，让一向平稳的心绪泛起了层层涟漪。

　　她轻轻放下画笔，皱着眉头，端起咖啡杯，走到落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又轻轻叹了口气，之前她总是偷瞄与招惹、逗趣自己，为何现在就不了呢？要主动联系吗？可以什么理由呢？询问她在干嘛？可她在干嘛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或者当朋友约她出来吃饭？就说谢谢她的帮忙，可那天自己已经谢过了，反反复复，是不是也很奇怪？我和她算朋友吗？

　　唉，算了。

　　想着想着，一种莫名的倔强让她按下了主动联系的念头。她转身，重新拿起画笔，试图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宣纸上，但那指尖的触感，似乎总比不上某人专注看着她时，那眼神带来的温度。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就那么一个讨厌的人，不应该啊。

　　＊

　　雅安，回酒店的路上。

　　余悦最终还是没忍住，在一个路口停下后，快速拿起手机，点开了对话框。她需要一点外界的动静来打破这令人心烦的寂静。

　　【郝萌萌，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居然放我鸽子，还玩失踪！！!】后面跟了一连串愤怒和敲打的表情包。

　　这次，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郝萌的回信来了，是语音消息，语气却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心虚：【哎呀，悦悦宝贝～我错了，对不起嘛，前、前晚我实在喝断片了嘛，你考察顺利吗？】

　　实则是不敢面对余悦，自己睡了她的小姨，以后论辈分那自己岂不是余悦的……天呀！不敢想象，脸红到脖子。

　　【少来！断片能断到现在？你还知道是‘前晚’喝的？都不说主动联系一下，消息也不回，你还知道自己错了？说，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余悦同样语音回过去。

　　然后对面显示“正在输入……”好一会儿，才发来一条：【哪有！就是……就是宿醉难受嘛。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回来我请你们吃大餐，赔罪！】后面紧跟着一个可怜兮兮的熊猫戳手指的表情。

　　余悦哼了一声，本就是想发泄一下情绪，于是暂时放过了她：【明天下午回，大餐记下了，你跑不脱！】

　　消息刚发出去，余悦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愣了一秒。

　　郝萌萌怎么会用到‘你们’，她是怎么知道我是和小姨一起出来的？我从来没告诉过她呀。

　　【不对阿不对，郝萌萌，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出来的？说——】

　　呃……自己怎么这么不注意的？悦悦这家伙本就机警，睿智，三两句话就差点露馅了，她把手机拿得远远的，半眯眼，有些不敢再看屏幕。

　　郝萌当然知道她是和樊玥宁出去的，那天早上她都慌乱了，脑袋昏昏，回去就昏睡了半天，直到下午才回过神来。而清醒过来来后，她立马联系了樊玥宁，所以从昨天晚上，直到现在，她都忙着哄樊玥宁，哪有时间和心情应付余悦呀，但余悦这边又逃不过，躲不掉，想想还是算了，还是以后再说吧。

　　于是道：【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平安回来，我还有事，拜拜。熊猫挥手.jpg】

　　跑了~

　　嘿……这家伙！古怪呀，古怪！

　　结束了和郝萌的对话，车厢内再次恢复安静。

　　而那部手机，依旧没有等来最期待的那个人的消息。余悦有些烦躁地打开了车载音乐，让激烈的摇滚乐充斥整个空间，试图驱散心头那抹挥之不去的失落。

　　酒店里，樊玥宁正靠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正是与郝萌的聊天界面。消息应该是郝萌刚开始联系樊玥宁时发来的消息，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可爱的熊猫表情包，配文是：【那个你还好吗？那晚我一定弄痛你了，对不起！】

　　【……】

　　【你就原谅我吧，我会负责任的！】

　　樊玥宁眉眼弯弯地看着这些消息，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慌慌张张逃跑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白皙小巧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回复道：【好呀，那你准备怎么负？】

　　消息几乎是秒回：【做我女朋友吧！我考虑好了，其实我从小就挺喜欢姐姐的，戳手指.jpg】

　　姐姐？樊玥宁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和戏谑。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端起旁边的花茶，轻轻抿了一口，享受着悠闲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带着甜味的困扰。

　　到了这个年龄，她并不认为因为一次的意外，就需要对方负责，并确定下某种关系，但逗逗郝萌，她觉得甚是有趣。

　　这时，房间门卡“嘀”的一声轻响，是余悦回来了。

　　樊玥宁迅速将手机屏幕按熄，做出一副慵懒闲适的模样，转头问道：“回来啦？考察还顺利吗？”

　　余悦心情低落，但又不想表现在面上。

　　“嗯，挺顺利的。”脱下小外套，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你呢？在酒店无聊了吧？”

　　“还好，这边太阳一点都不晒人，这样躺着还挺舒服的。”樊玥宁站起身，优雅地伸展了一下腰肢，状似无意地问道：“午饭吃过了吗？”

　　“吃了”和陈淮吃的工作餐。

　　“你还没吃？”看了一眼腕表，都快两点了。

　　“吃了些小吃，现在一点不饿。诶，你看这款茶，味道真不错，听说雅安的蒙顶山茶不错，来都来了，下午我们出去逛逛，带一些回去。”

　　余悦稍微想了想。

　　“那可以等我一个小时吗？我得先整理一下资料。”记录是散的，她得整理一下。

　　“好，你想吃什么？这边好像河鲜不错，晚上还吃河鲜？我先查查哪家评论比较好。”

　　“都行，你定吧。”余悦的心思显然不在餐食上。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再次确认了一遍——依旧没有她想要的消息。

　　一种莫名的挫败感涌上心头。尹芮舒……你够狠。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远在锦城的尹芮舒，也正对着那个毫无动静的对话框，轻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又叹了口气。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关掉了对话框。

　　或许，有些僵局，总需要有人先迈出那一步。只是这一步，由谁来迈，何时迈出，都成了此刻悬在两人心间，最磨人的未知数。

　　雅安的夜晚，河鲜馆里香气弥漫。

　　余悦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鱼肉，目光时不时瞥向静默的手机，那份刻意维持的冷静下，焦躁如同细小的气泡不断上涌。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伴随着一声清晰的震动。

　　余悦几乎是瞬间抓起了手机，然而跃入眼帘的，却是她哥余樊。

　　消息很简单：【小悦，在那边一切还顺利吗？注意防暑】并分享了十大防暑的方法。

　　这条寻常的消息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让余悦想起自己毅然回国的初衷……那些被她近日来莫名悸动和别扭情绪暂时掩盖的事实，瞬间清晰地浮现眼前。

　　一股强烈的自我嘲讽涌上心头。

　　余悦啊余悦，你究竟在干什么？

　　你接近尹芮舒，最初的目的不就是为哥哥‘讨回公道’，想看看这个让他念念不忘、一蹶不振的女人，究竟有何魔力吗？你有一万种合情合理的理由给她发消息——可你却在这里像个陷入情窦初开般的高中生，为了谁先主动联系这种无聊的事情纠结、赌气、患得患失？你竟然差点忘了，在你精心编织的剧本里，你才是那个握着鱼竿的垂钓者，而她，是你势在必得的‘猎物’！

　　一个优秀的猎人，怎么会因为猎物短暂的静默就方寸大乱，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诱饵是否失效？失效了，你也可以换饵呀！

　　想到这里，余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混合着冷意和恍然的弧度。之前所有的郁闷、失落，在此刻看来都显得如此可笑。她不是在追求，她是在执行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莫要自己先沉沦与遐想了。

　　嗯，试探与若即若离，欲情故纵是必要的，但过度试探导致目标脱钩，那就是愚蠢！

　　她能有八百种理由开起联系。

　　所以……僵局？哪有什么僵局。只是她一时糊涂，差点弄假成真，把自己也绕进去了而已。

　　她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和锐利，那种属于余悦的、带着掌控感和些许狡黠的气场又重新回到了她身上。她不再犹豫，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而笃定地操作起来。

　　她没有拍桌上的河鲜，而是调整角度，拍下了窗外独特的夜景，然后，她点开尹芮舒的对话框，将照片发了过去。

　　她将自己从那种被动等待、情绪被牵制的境地中彻底解脱出来。她重新将主动权抓回到了自己手里。

　　紧随其后的，是一句特别暧昧的话

　　发完消息，她将手机随意地放在桌上，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最肥美的鱼肉，从容地送入口中，细细品味，然后对樊玥宁露出一个轻松而带着几分莫测意味的笑容：“小姨，这里的河鲜确实不错。看来，有些事还是得按照原定计划来，一步都不能乱。”

　　樊玥宁看着她骤然转变的情绪和那句莫名其妙但又意有所指的话，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她的话笑道：“好吃就多吃点，看你刚才那样子，我还以为这鱼不符合你胃口呢。”

　　余悦但笑不语，眼神却掠过那只沉默的手机，带着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猎物，终究是跑不掉的。而她，会很有耐心。

　　锦城，尹芮舒家中，屋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阅读灯，将她纤柔的身影投在身后的白墙上，显得有几分清寂。

　　尹芮舒正对着一卷古籍图谱出神，试图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些繁复的纹样上，以忽略心头那挥之不去、因某人沉默而带来的空落。

　　正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手机屏幕猝然亮起，提示音让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快速瞟了一眼屏幕，她的心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漏跳了一拍……是余悦！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伸手拿起手机。指尖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点开对话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雅安夜晚的照片。江风、渔火、朦胧的远山，构图很美，带着一种宁静而疏阔的意境。然而，真正让尹芮舒目光凝住的，是下面的那行字：
　　【尹芮舒，我在雨城的江枫渔火中想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尹芮舒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随即失控地狂跳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一股热意‘轰’地一下涌上双颊，迅速蔓延至耳根，烧得她指尖都微微发麻。

　　尹芮舒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心底深处，那根紧绷了两天的弦，似乎‘嗡’地一声松弛了下来，随之涌上的，是一种混合着释然、细微的失落，以及一丝了然的好笑。

　　释然于她终于发来了消息，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似乎也习惯了她的直白，精准地击碎了她所有用以自我保护的矜持和冷静。那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滔天巨浪。

　　慌乱之下，她下意识地想将手机反扣过去，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行字带来的巨大冲击。

　　紧张而激动，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无法落下。短短一句话，仿佛有着魔力，吸引着她一遍又一遍地重读，每读一遍，心跳便又快一分，脸颊的热度也更高一度。

　　她该怎么办？

　　像之前一样搪塞过去？显然不行。

　　也回应以同样热烈的情绪？她做不到，那不符合她的性格。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飞速旋转，最终，所有的羞赧、悸动与无措，都凝结成了最简单，也最真实的四个字。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颤抖的指尖平稳下来，在对话框里敲下：

　　【谢谢，夜景很美。】

　　点击发送。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追问，甚至没有对那句‘想你’做出回应。但在这简短的回应里，却包含了她此刻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她收到了这份心意，她为这份‘想念’感到隐秘的欢喜，悸动，她承认了这份‘美好’。

　　想到此前自己的焦虑与不安。

　　尹芮舒慌了神，不行，这一次她绝不能轻易结束话题。

　　她赶忙补发了一条消息：【你怎么去雅安了？】

　　雨城，她当然知道是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