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报复之名，情陷了》幕僚

43、矛盾而复杂的情绪蔓延

　　晨光透过餐厅的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点点光斑。

　　余悦一手拿着调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另一只手则始终握着手机，屏幕时不时因她的触碰而亮起，显示出她与郝萌的聊天界面。她发出的消息，如石沉大海，都没有得到回复。

　　“嘶？郝萌萌这没良心的家伙，”余悦忍不住出声抱怨，用调羹轻轻敲了敲碗边，“消息也不回，玩失踪是吧？”

　　蹙眉头。

　　而坐在她对面的樊玥宁，正佯装专注而优雅地小口喝粥。

　　闻言，微微倾身，扬了扬下巴，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飞快地瞟了一眼余悦的手机屏幕。

　　她……没回消息？

　　一想起郝萌今早紧张得如临大赦，满口一定会负责任跑开的样子，真是滑稽又可爱。想到这里，樊玥宁握着调羹的指尖微微收紧，抿了抿嘴，低头，脸颊泛起丝丝红晕。

　　“哎呀，不管她了！”余悦泄气般放下手机，“估计又是没带换洗衣服，觉得不自在，不好意思了。”想起上次郝萌醉酒留宿后也是这般别扭，“可跑啥呢？就算我的衣服不合身，小姨，你和她身材差不多，拿一套给她换洗也是可以的呀，是吧？”余悦抬起头，目光纯然地看向樊玥宁，寻求认同。

　　这话一出，如同一个无形的开关，“唰”地一下让樊玥宁的脸颊更红了。是呀……今早那人在慌乱中，就……就错穿走了她的内衣，也不知那个粗心的小糊涂蛋，现在发现了没……这个念头让樊玥宁感觉脸颊的温度更高了，她几乎能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就一套衣服，多大点事呀？至于不打招呼就跑吗？还说一起去呢”余悦还在不明所以，絮絮叨叨，完全没察觉到她小姨的异样。

　　至于，非常至于。

　　樊玥宁在心里默默回应。

　　此刻，余悦每提一次郝萌的名字，她小姨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微颤一下。
　　为结束这个话题和这个人，樊玥宁轻轻放下手中的调羹，瘪瘪嘴，强行转移焦点：“好啦，别念叨她了，那你呢？今天有什么打算？还要继续去浣花溪？”之前听余悦说在帮尹芮舒做事，最近确实看她早出晚归的。

　　“呃……”余悦顿了一下，眼神闪过片刻的黯淡，随即摇头，“那个地方……我暂时不会去了。”按计划她确实该不去了。

　　而今早一醒来，她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怀着某种期待打开微信，然而，并没有某人的消息。

　　当然，她昨晚也没有顾得上向某人发送晚安消息。
　　刻意或无意间杂。

　　自我安慰，可心里还是希望发生点啥的。

　　又有一种微妙的、带着赌气意味的‘冷战’似乎在不经意间开始了。至于消息，她不发，我也不会发。

　　矛盾！

　　“我呀——”余悦深吸一口气，甩开那些纷乱的思绪，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明媚，“得去一趟雅安。”

　　挑眉，“去雅安？”樊玥宁有些意外，“去雅安干嘛？”后背靠着椅背，抱臂。

　　余悦索性也不吃了，放下调羹，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解释道：“那边有家医疗器械公司，我觉得有些投资潜力，准备去实地考察一下。”

　　“哦，这么突然的？”之前没听说起过。

　　“不突然，回国前我就向他们董事会发了申请函，希望能做一次专访，这不，前几天收到了回函，约在明天上午。我查了一下，从锦城到雅安大概有一百六十公里，开车得三四个小时，不想路上太赶，所以打算今天提前过去。”

　　樊玥宁有些惊讶，原本以为余悦就是回国玩的，没想到她竟在回国前还做了工作计划：“那你一个人去？”

　　“嗯，”点点头，无奈地摊手，“本来说让郝萌陪着一起，你也看到了，这家伙现在连消息也不回，奇奇怪怪的，指定是指望不上了。”

　　啊，这……
　　樊玥宁低头想了想，如果不是昨晚发生那些事，郝萌就不会跑掉吧，于是朱唇轻启：“那……我陪你去吧。你一个人开那么远的车，我不放心。”

　　慵懒地摇摇头，“没事儿，我开车技术还可以，问题不大，忙你的，我……”其实，余悦独立性很强，做事也很稳重，她到过很多国家，只是每次家里人会担心她。

　　“好啦，我能有什么好忙的？”樊玥宁打断，“那个新铺子的装修也基本弄好了，正好敞一敞，散散味，而且我也好久没出去走走了，就当是去郊游，怎么了？你不愿意带我呀？”微歪头，带着点娇嗔的意味，“到时候你去考察你的呗，我就在酒店附近逛逛，绝对不打扰你的工作。”保证道。

　　看她坚持的眼神，余悦想了想，路上有人陪着聊天也好，“那行，我们简单准备一下，争取十点出发。对了，晚上得住那边，你带件厚点的外套，那边属于山区，早晚温差大……”她仔细查过天气预报。

　　“好，晓得了~”樊玥宁应下，站起身，心情莫名地轻松了几分，正好离开锦城，出去溜达溜达，避一避。

　　两人说好，各自回房收拾。

　　这次余悦换了利落的竖条纹衬衫，套了件小西服，显得非常职业干练。
　　而樊玥宁则选择了一条优雅的红色连衣裙，化了精致的妆，尤其是那抹烈焰红唇，格外夺目，一看就是去玩的。

　　十点半，二人踏上了前往雅安的路程。

　　余悦负责驾驶，樊玥宁坐在副驾，负责陪聊。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气氛轻松愉快。中途，樊玥宁连接了车载蓝牙，播放起自己喜欢的音乐，当一首旋律优美的歌曲响起时，她忍不住跟着轻声唱起来：
　　“……当我摇下车窗，风吹微微凉，前路漫长，初见你的模样，回忆就好像梦一场……你曾说风来自很远的地方，会吹向我爱的人身旁……留下的遗憾偶尔回望……”
　　她的歌声清丽，婉转悠扬，带着一种故事感，在密闭的车厢内缓缓流淌，余悦安静地听着，嘴角噙着笑意，目光注视着前方蜿蜒的道路，而思绪却随着歌声飘向了远方。

　　一首有一首。

　　“小姨唱歌还是那么好听”余悦由衷地赞叹。她记得樊玥宁高二暑假还参加过一档很火的唱歌选秀节目，并且拿到了不错的名次，只是后来不知怎就没继续走这条路了。

　　被余悦夸赞，樊玥宁心里美滋滋的，想起自己的青春年华，她放下车窗，将手微微伸出窗外，感受着微凉的风绕过指间，仿佛也将昨夜至今晨积攒的那些混乱而羞赧的心事，一并吹散了些。

　　借着话题，两人又聊起当年选秀的事来。

　　说说笑笑，道路两旁是连绵的山峦和葱郁的树木，属于西南独特的风景。

　　因并不赶时间，她们走走停停，途中还停下来，在一家不起眼的当地特色餐馆享用了美味的鱼肉，据说是野生的冷水鱼，鱼脑袋里有一把‘宝剑’，肉质细腻，口味鲜美，很是不错。

　　下午四点多，她们才抵达预定的酒店，是一家环境清幽的温泉山庄，办理入住后，两人一起去泡了温泉，洗去了一路的风尘与疲惫。

　　然而，与这趟放松之旅形成对比的是，余悦的手机在整个下午和晚上都异常的安静，而樊玥宁的手机倒是消息不断，提示音响不停，而她回复时，嘴角总是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晚上十点，余悦苦愁着眉头，目光凝视着放在床上那孤零零的手机，咋回事呢？真买断了？

　　隔壁又传来樊玥宁低低的笑声。

　　……

　　歪过头，看去，今儿咋这么高兴呢？在恋爱？

　　算了，还是杀几个外星人放松一下，余悦拿起手机，开起了游戏。

　　直到十一点半，中途来了几条消息，但都不是期待中的那个名字。一种失落感悄然蔓延，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个尹芮舒……不会真就想用那五万块断了她俩的联系和情分吧？这就……过河拆桥了？这些天自己起早贪晚，牺牲色相，各种撩拨，白忙活了？不至于呀，是自己感觉错了？

　　然，身在锦城家中的尹芮舒，这一天也过得并不平静，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这些天，那人总是跟着自己上下班，目光总是关注着自己，自己不可能没有感应。坐在床上，尹芮舒几次三番地拿起手机，点开某个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每晚与余悦互道晚安，哪怕只是简短的几个字，像成了睡前的一个仪式。而昨晚没有，她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三十五分，所以今晚也不会有了吗？

　　心中的失落在一种微妙的倔强让她按捺住了主动联系的冲动——她不发，那我也不发。

　　而且，她昨晚就看到了余悦发的那条定向朋友动态。那迷离含情的眼神，脸贴着脸，并从后背拥住郝萌的亲密举动，像一根细小的刺，在她心头扎了一下，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酸胀感。这种情绪，连带着那份刻意保持的沉默，让她一整天做事都有些心不在焉，包括此时。

　　余悦玩了一会儿小游戏，实觉没什么意思，她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侧身给樊玥宁说了晚安，便躺下准备睡了。

　　“哦，好，你明天还有正事，快睡，我再耍一会儿，也睡了。”正说着，恰好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消息内容是两只可爱的卡通熊猫，被粉色爱心环绕的表情，而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是郝萌。

　　樊玥宁翘着嘴角，红了脸。

　　侧躺下的余悦闭目，不停在心里提示自己，稳住，稳住，攻心，攻心。

　　*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余悦准时抵达位于雅安高新区的那家药械厂。现代化的厂区规划整齐，绿化良好，空气中也隐约飘散着一丝洁净严谨的气息。

　　在前台报上姓名和预约信息后，很快，一位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年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女性步履从容地迎了出来。她妆容精致，发型一丝不苟，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眼神却锐利而清醒，周身散发着一种久经职场历练的干练与沉稳。

　　当看到余悦时，女人还是明显短暂一愣，这么年轻漂亮？

　　一秒恢复。

　　“余小姐？您好，我是证券部的陈淮。”她伸出手，声音清晰，语速不快不慢，握手时力度适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欢迎您莅临我们企业考察，您跨洋而来，让我们深感荣幸。”

　　“陈部长，您好，打扰了。”余悦立刻收敛了私下里的散漫，展现出同样专业的一面，微笑着与之握手。

　　“啊，请随我来，我们按照您之前沟通的需求，初步安排了一个流程。”陈淮侧身引路，步伐稳健，边走边介绍，“首先我们会参观我们的核心生产线，之后去研发中心看看，最后到会议室，我会就公司的财务状况、研发管线以及未来战略布局，做一个更详细的讲解，并回答您的提问。”

　　“谢谢”余悦点头。她喜欢和这种思路清晰，效率至上的人打交道。

　　参观过程中，陈淮的讲解条理分明，重点突出。她不仅熟悉生产流程和技术参数，对于市场竞品情况，行业政策动向也了然于胸。当余悦针对新研发进度提出一个比较深入的问题时，陈淮没有丝毫迟疑，立刻给出了清晰且数据支撑充分的回答，甚至主动补充了该领域最新的学术研究动态。

　　“陈部长对业务真是精通。”余悦由衷地说。

　　陈淮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自信：“作为证券部的负责人，准确、全面地向市场和投资者传递公司的价值，是我的核心职责。”何况眼前这个打扮时髦，年轻靓丽的女孩还是公司重要投资人之一，她自然不会怠慢。

　　在研发中心，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穿着白大褂、专注忙碌的研究人员，陈淮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忱：“我们始终坚信，我们的透析器将打破国外垄断，我们一直在往这方面努力，前景我们很有信心！”

　　她的介绍不浮夸，不空洞，用数据和事实说话，这让余悦对她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一个务实、专业且对自己所在领域充满信念的管理者，本身就是企业价值的重要体现。

　　在接下来的会议室交流环节，陈淮准备的PPT内容详实，逻辑严谨。在回答余悦关于公司财务结构、现金流以及潜在风险的问题时，她也是坦诚相告，既不回避难点，也能清晰地阐述公司的应对策略和优势所在。

　　整个考察持续了近三个小时，气氛一直保持专业、高效且融洽。

　　结束时，余悦再次与陈淮握手：“陈部长，非常感谢您今天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并且做了如此充分和精彩的分享。您的专业和坦诚，让我对贵公司有了非常深刻和直观的认识，感谢。”

　　陈淮的笑容比初见时更真诚了几分：“余小姐客气了，余小姐年轻漂亮，提出的问题更是专业和犀利，让我们受益匪浅，也欢迎您持续关注我们企业的发展。”她亲自将余悦送到企业大堂门口，举止始终得体周到。

　　“好，陈部长，再见。”

　　“余小姐，再见~”

　　坐回车里，余悦放下手中的笔记本，她看了一眼依旧安静的手机，轻轻呼出一口气，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出药企。

　　雅安的天空澄澈湛蓝，与锦城的温润大相径庭，透着一股清爽疏朗的气息。然而，她手握方向盘，目光扫过窗外陌生的景色，心中却一直惦记着某人。

　　在等红灯的间隙，余悦的眼神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安静放在副驾座位上的手机。屏幕一片漆黑，没有任何通知亮起。一种交织着失落、赌气与些许自我怀疑的复杂情绪，如藤蔓般悄然蔓延开来——尹芮舒，你真的能如此沉得住气？

　　今日雅安的天空湛蓝无比，雨城无雨，而余悦的心情，却仿佛被一层名为‘尹芮舒’的薄纱迷雾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