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大人你确定 ...
-
再睁眼时,时羡脑袋昏昏沉沉,有种身体躺平,灵魂上下起伏的错觉。
嘴里吸进的凉气如刺刀般凌虐嗓子,时羡识时务地闭上嘴,手撑着被褥尝试起身。
“公子醒啦,公子醒啦!”
欢快的声音由近及远。
时羡:“……”
病人醒来后的第一杯水上哪去了。
过不了多久,脚步声风卷残云般向他涌来,时羡暗暗心惊。
才坐起来的身子猛地被人压回去,大夫利落地拉出他的手为他诊脉。
时羡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夫的脸色,大夫每叹一声气,时羡的心就跟着凉一分。
大夫眉头紧皱,不时摇头,给时羡看得心肝一颤,他问:“我是得了绝症?”
“瞎说什么。”中气十足的声音噌地插入。
时羡转头去看,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大叔靠坐在藤椅上,身边两个小厮又是垂肩又是捏腿。
大叔接过一盏茶,手指拨开茶盖,茶香瞬间缭绕室内。
他品了一口,才慢慢道:“李太医医术高明,你这点小病算不了什么。”
大叔虽然上了年纪,但周身气势一点不差,他和时羡有着同样上挑的凤眼,看人时不怒自威,是久经官场磨砺出的沉稳。
时羡试探地唤了声:“老爹?”
“嗯。”时阁老对他在爹前加个老虽然不满,但还是应了他,顺带示意小厮给时羡递了杯水。
时羡茫然喝水,水如清泉流过喉头,抚平燥痛。时缙和他看书时想象的老头样子差别太远,这个大叔拉出去换身衣服分分走秀的气质。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时家基因逆天。
李太医手拈着下巴上的一撮白胡,“老夫行医数十载,也是第一次遇到时大人这般脉象。”
时羡心头一咯噔。
李太医继续说:“时而孱弱,时而有力,就像一个人体内有两种相互冲突的脉象,真乃百年难得一遇。”
时羡只好问:“还有得救吗?”
“时大人说笑,老夫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李太医一点也不谦虚,“不过大人落水受了风寒,近几日还是休养为好。”
李太医说完收手,起身对时阁老说:“老夫去为时大人开药方。”
“有劳李太医。”时阁老起身送他。
“李太医医术精湛,仁心仁术,实乃犬子之福。”
“老夫不敢当,阁老心系天下,令郎大才,是上天垂爱。”
……
两人站在时羡门前一顿相互吹捧。
时羡:“……”
不愧是奸臣之首,宫里的太医也得在时家随时候命。
时阁老挥手屏退下人,走到时羡床旁的藤椅上坐下,“你深谙水性,怎会闹得如此狼狈?”
时羡面上镇定,心中慌得一批。
差点忘了,时缙能高居奸臣榜首,靠得可不是这张成熟有魅力的大叔脸,人是纯纯靠脑子和智商坐上去的。
要是被他发现自己占了他儿子的身体,那不得把他剥皮抽筋。
时羡回忆着时卿淮的人物性格和说话方式,傲慢地起身往软垫上一靠,眼中流露凉薄之意。
他冷冷开口,“有人推我下去。”
时阁老听他这样说,了然点头,“看到那人的样子了吗?”
时羡垂眸做沉思状,推他下水的应该是个太监,毕竟绛紫的衣袍就他目前看到的只有太监穿过。
原作中用于描写时阁老的笔墨不多,但可以确定的是,时阁老性格嚣张狂傲,除了玄化帝就没把谁放在眼中过。
他毫不怀疑说了是太监推他下水,时缙怕是会把当日路过的太监都解决了。
时羡摇头,“没看清,那人用了巧劲,存心不想让我游上来。”
时阁老说:“听说你落水之前跟礼部侍郎见了一面。”
他怀疑唐稚,时羡淡然一笑,就冲唐稚在书中替时卿淮顶罪这一点,黑锅也不能让他来背。
“是啊。”时羡说,“唐稚任礼部侍郎,礼部和工部多有来往不是坏事,户部那边拨钱时不也要看各部所需嘛。”
言下之意,唐稚对我有用,老爹勿动。
时阁老明白他的意思,蓦地一笑,现在的小辈,总是急于建立自己的势力,“你还年轻,用人前须多考量,用错人到头来害的是自己。”
时羡投了个我懂的眼神给他,“多谢老爹提点。”
“过几日休沐,我有事进宫一趟,届时文官们登门拜访,你看看翰林院中有没有可用的人才。”时阁老说,“落水一事不必放在心上,王忠会帮你解决。”
时阁老放下茶盏,起身走出房门。
赵管事忙将氅衣递上,“大人,公子落水的事您真的不管吗?”
时阁老系着氅衣的带子,“他刚入内阁,多少双眼睛盯着,此事闹得太大,对于他日后拜相不利。”
“王忠管着司礼监,但他毕竟是陛下的人,查出东西来未必肯如实告知。”时阁老边走边说,“眼下王忠极有可能随意找个替死鬼将这事担了,宫里死个小太监与他而言没什么大不了。”
时阁老脚步一顿,抬头看着阴沉的天色,“明日陛下出关,早些准备吧。”
时羡伸头往窗外看,确定时阁老走后,懒洋洋地摊在榻上。
老大叔精明得很,他没敢直接跟时阁老说自己告老还乡的打算,生怕人瞧出端倪。
生活不易啊。
落水的后遗症就是吹着风就冷得打哆嗦,这几日阴云遮日,时羡告病休养,不用处理朝事,在时府中过了几日后院晒太阳的咸鱼生活。
病养得差不多,一晃眼就到休沐的日子。
按时阁老的说法,文官们今日将会登门拜访。
一大早,时羡还在睡梦中,就听到窗外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扯过被褥盖在头顶,窗外的发出的动静更大了些。
烦躁,是谁大早上扰人清梦。
时羡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掀开被褥赤着脚踩在地上,冰凉的地面冻得他一机灵。三两步快速来到窗前,推开窗正想破口大骂。
窗户半开,冷风灌进屋内,吹得时羡炸毛凌乱。
“时大人。”
下方有道小小的叫唤。
时羡低头,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楚谪穿着一套太监的绛紫衣裳,袍子明显不合身,袖子长了一大截。他屈腿蹲在窗沿下,瘦骨嶙峋的手指环着双臂,抬头眨巴眨巴大眼。
“院里有动静,少爷醒了?”
“怎么可能,少爷这两天天天睡到日上三竿,这会定还在做梦呢?”
“还是去看看吧,少爷醒了没个人伺候,阁老知道准罚我们。”
……
院外传来靠近的脚步声。
时羡手忙脚乱说:“殿下快进来。”
不等时羡去开门,楚谪已经撑着窗沿翻身进来,顺手关上窗。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熟练地让人惊叹。
时羡:“……”
他努力找回自己的语言系统,“殿下怎么……”
他话没说完,眨眼间被楚谪捂住嘴。
楚谪垫脚在时羡耳边轻声道:“时大人,我是偷偷溜出来的。”
温热的鼻息落在时羡耳廓,时羡下意识身体一抖,垂眸后仰,对着楚谪的太监衣裳眨眨眼,示意自己看得出来。
“少爷?少爷?”
下人在门外低声试探。
时羡咕哝说:“别吵,还睡着呢。”
门外没了声。
时羡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洒在楚谪手心中,像羽毛轻挠般,温热的气和冰凉柔软的唇形成鲜明对比,楚谪有些不想放手。
时羡继续咕哝,“殿下,他们走了。”放手吧您,快憋死我了。
楚谪缓缓放下手,“冒犯了时大人,大人不会怪罪我吧。”
我怎么敢呢?
时羡摆手说:“谈不上冒犯,殿下随意就好。”
楚谪眼中笑意加深。
时羡才从床上爬起来,里衣睡得稀松,领口在走动间微敞,露出雪白的脖颈和锁骨。
楚谪深邃的眸中泛着幽幽的光,他吞了吞口水,肚子饿得厉害,只好强迫自己低头,“时大人,脚不冷吗?”
时羡顺着他的目光,才发现自己没穿鞋,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殿下见笑。”
他折身,找了件外裳批在肩上,勉强让自己看上去仪态端庄。
诶,日上三竿是没法睡了。
时羡趿着鞋走到楚谪身前,“殿下怎么来了?”
楚谪摊开自己的手心,前几日的伤口还没好,反而更加严重,周围隐隐有化脓的趋势。
他脸色惨白,睫毛轻颤,“大人不是说给我带药吗?”
他有说过吗,他真的有说过,落水后给忘了。
完蛋,伤口看上去很严重,时羡心虚别过眼,“臣请太医为殿下疗伤。”
楚谪嘴角牵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小声说:“太医不会管我。”
时羡一顿,楚谪现在仍然是冷宫皇子,哪个太医吃饱了撑的去冷宫找晦气。
这孩子能活下来属实不容易,时羡说:“臣让下人送些外敷的药来吧。”
好端端要外敷药干什么,时羡愣了片刻后露出苦涩的表情,“殿下去屏风后躲一下。”
楚谪疑惑看他,乖乖走到屏风后。
时羡拿起桌上的茶盏,用力往地上一摔。
哗啦。
茶盏碎裂飞溅。
“少爷!”
门外脚步声匆匆。
时羡眼疾手快,弯腰捡起一块碎片在手心一划。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时羡疼得倒抽气。
下人推门进来后见满地碎片和时羡滴血的手,惊声尖叫:“少爷!”
时羡耳膜堪忧,淡淡道:“请大夫吧。”
……
大夫替他处理好伤口,不忘提醒,“伤口不深,但也要注意别沾着水,及时换药,近段时间忌口……”
大夫滔滔不绝,加上一大堆注意事项,好像他是个刚满月的小娃娃,听得头大,时羡连连点头。
“咕~”
屏风后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动。
大夫好奇看过去。
“哎呦。”时羡捂着肚子,拔高音量,“饿了。”
大夫:“……”
大人你确定是你的肚子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