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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时大人旱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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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时羡手忙脚乱接住人,扶他靠在墙角的草堆上。
枯草被压弯,露出个不大不小,勉强可以钻过一人的洞。很显然,草堆后的洞是楚谪进出冷宫的通道。
原来是个狗洞,时羡感慨,楚谪身为一个皇子,出门还要钻狗洞,可想而知他的童年过得有多凄惨。
冷宫死寂,墙头不知何时飞来一只乌鸦,漆黑的眼珠死死盯着两人。
时羡蹲在楚谪身边,脑中灵光陡地一闪。
打碎净瓶的小太监将楚谪推出去顶罪,看似是害了楚谪,可也是这次机会,让楚谪进入皇帝眼中,从而从冷宫中出来。
他把小太监吓走了,反倒是让楚谪失去了出来的机会。
罪过大了……
现在去把小太监找回来还来不来得及。
时羡起身要走,长袍却被楚谪抓住。
楚谪唇色苍白,脸色更甚,透着一股了无生气的病态美感,他抿了抿唇,说:“饿。”
时羡摸便全身,谁家三品大员会随身携带吃的,他只好道:“臣去给殿下找些吃的。”
楚谪抓着时羡的长袍不放,“我还不知道大人的名字。”
时羡挑眉,饿成这样还不忘问个名字,今日他要是跑了,来日就等着诛九族吧。他拍了拍楚谪的手背,示意他安心,“臣时羡,字卿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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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谪心满意足地松手,看着时羡的背影逐渐远去,再至消失。
他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拐角,略带嘲讽道:“看够了?出来吧。”
拐角处走出个人,正是先前冤枉楚谪的小太监。
楚谪盯着他怀中的包裹,偏了偏头说:“公公,我们以前没见过吧。”
小太监一路跟随,两人间的对话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知道时羡还会回来,“休要拖延时间,净瓶就是你打碎的,跟咱家去司礼监。”
楚谪低低笑了起来,“公公莫不是忘了,那位大人亲眼目睹公公将净瓶打碎之事推到我头上,就算公公带我去司礼监又如何呢?”
楚谪的声音有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清朗,他缓缓道:“只要那位大人还活着,公公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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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离湖塘不远,时羡寻着记忆回到与贺连约定的地方。
“大人,您可终于回来了。”贺连急得满头大汗,“奴才还以为您不小心掉湖里去了。”
时羡:“…….”那也太不小心。
“贺公公,知道回去的路了?”时羡问。
“知道了,知道了,看奴才这脑子。”贺连道,“这里离酒醋面局不远呐,走到酒醋面局,奴才准能给大人您送回去。”
时羡来了精神,“酒醋面局有没有点心?”
贺连被他问得满头雾水,“大人饿了?”
楚谪偷偷从冷宫溜出来的事还是少些人知道为好,时羡说:“刚才在竹林后面见到只饿得只剩皮包骨的猫,想给他找些吃的。”
贺连笑呵呵说:“大人真是人美心善。”
时羡:“……”人美心善不是用在这里啊贺公公。
贺连带着时羡七绕八拐来到酒醋面局,进去给他拿了盒点心。
时羡拎着点心,想拿点银子给贺连,可全身上下愣是半毛钱也没有。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贺公公,改日我去内官监给你道谢。”
“使不得,使不得。”贺连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大人是朝廷重臣,奴才只是一个小小太监,哪配大人您亲自道谢。”
时羡一笑,“贺公公,你的福气在后头。”
贺连笑得更开心了,时羡人长得赏心悦目,身上还没有半分架子,谁不喜欢呢。
“贺连,贺公公,人手不够,帮个忙。”酒醋面局里探出个脑袋对贺连喊话。
贺连面上为难,他才拿了酒醋面局的点心,这会人要他帮忙,不帮说不过去。
时羡正愁身边跟着贺连,他不好去见楚谪,他说:“我记得路,贺公公忙去吧。”
里面的人催得紧,贺连说:“好,大人一会儿回来让人叫奴才一声就行。”
冷宫墙角。
楚谪靠在草堆上,百无聊赖地扯下一根枯草,草尖轻戳手心中的伤口。碎玉划破的伤口不深,流出的血液干涸结痂,过不了多久就会愈合。
他端详片刻,从袖中拿出碎玉,对着伤口再次戳了进去。
凝固的鲜血开始流动,染红了净瓶碎玉。
手心中的疼痛令他意识清醒,紧接而来的是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楚谪藏好碎玉,嫌弃地扫了眼手中流淌的鲜血,胡乱蹭在草堆中。
时羡来时楚谪正气若游丝地斜躺在墙边,他加快脚步,拎着的食盒放在一旁,蹲下身去探楚谪的鼻息。
还好没死。
浓重的血腥味在鼻尖萦绕,草堆上鲜红的血渍尚有余温。
难道有人趁他不在时下了杀手,时羡呼吸一窒,楚谪死在他眼前,他就算跳进太青湖也洗不清啊。
时羡摸索半天,好在楚谪只是手心划破。
伤口不浅,皮肉混着鲜血外翻,看得时羡啧啧称叹。
野孩子能活下来真不容易。
时羡耗费九牛二虎之力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条给他包扎,“条件不够,将就将就。”
他手法不够温柔,楚谪疼得睁眼。
眼前人压着眉心,一脸苦大仇深,上扬的眼尾挑着疏离,好似误入凡尘吃了七苦的谪仙。
时羡别扭地给楚谪系了个死结,抬眸对上一双漆黑的眼,“殿下醒了。”
食盒打开,里面盛着一叠绿豆糕。
楚谪小心翼翼问:“可以吃吗?”
时羡心又放宽了点,瞧瞧孩子礼貌又懂事的模样,就像他以前养的那只金渐层,让人恨不得在头上薅两把。
不对,楚谪是不是担心点心有毒,毕竟下毒谋杀这种事在哪个朝代都不足为奇。
时羡相信贺连的人品,这位大太监是为数不多的良心太监。
他拿起一块绿豆糕,“臣先试毒殿下再吃。”
楚谪吞了吞口水,俯身上前叼住绿豆糕,嘴唇碰到时羡的指尖,轻触即分。
绿豆糕小小一块,含在嘴里冰冰凉凉。
时羡缩回手指,指尖有些痒。
他将食盒推到楚谪身侧,看他吃得狼吞虎咽,忍不住说:“慢点吃。”
看给孩子饿的。
楚谪腮帮子被绿豆糕塞得鼓鼓的,嘴角还沾着糕点的残渣,吃得太快被噎了一下,双眼红彤彤的,像只贪吃的猫儿。
时羡沉浸在投喂的快乐中,伸手在他后背顺着,“别急,点心都是殿下的。”
楚谪冲他眨眨眼。
主角不愧是主角,这张脸简直逆天,连他一个钢铁直男看了都忍不住感叹,难怪原主会对楚谪强制爱了。
时羡耐心地等楚谪吃完,才收拾好一切准备离开。
楚谪眼巴巴看他,“时大人,下次还能来看我吗?”
懂了,一定是这盘绿豆糕让小孩儿食髓知味了。
他不清楚时羡目前的奸臣之路走到了哪一步,就算时羡还没在奸臣的赛道上争夺第一,时缙老爹必然已经位列榜首。
与其坐等东窗事发,不如在楚谪身边多刷几波好感,将来告老还乡或是流放边疆也能让他通融通融,多给些盘缠。
雪中送炭谁不爱呢。
时羡心下一动,“可以,不过朝中事务繁忙,臣也不能保证下次来的时间。”
楚谪一点也不介意,“那我就在此地等着时大人,大人来了定能见到我。”
不是吧,傻孩子,我也就这么随口一提,我怎么敢让未来的天子蹲在墙角下等我。
时羡正了正神色,估摸着辰时下朝,一个小时大概可以走到冷宫,“这样吧,若是巳时臣还没来,殿下就不必等了。”
“还有。”时羡补充,“休沐时臣不便进宫。”
都休沐了,不在家好好睡一觉,晃来晃去做什么。
楚谪体贴道:“时大人愿意来看我已经足够了。”
小棉袄啊。
时羡清了清嗓子,“天色不早,臣该走了,殿下的伤口不要沾水,臣明日带些药来。”
楚谪目光如炬,轻笑说:“时大人慢走。”
时羡走到半路,被块小石头绊得脚步踉跄,他抬脚一踢。
石头“扑通”落在水里。
水面竹影漂浮,时羡突然很想看看自己现在的脸。他依稀记得书中描写的时羡是个美男子。
要求不高,长得顺眼就行。
好奇心越来越重,他转悠到湖边。
湖水清澈,落叶顺着湖面推出点点涟漪。
时羡探头,盯着水面上的倒影,沉默几秒后忍不住爆出一句,“操!”
原主这张脸,长得真特么招蜂引蝶。
他尽力展示自己最凶神恶煞的一面,波光流转之间,眉眼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不丑,反而有几分暗藏尖刀似的侵略美。
很标准的奸臣长相,甚至有点祸国殃民。
时羡头大,拾起石头砸进水中。
波纹冲开倒影,水面多出一块衣角。
时羡来不及回头,腰背就被人重重踹了一脚,对方怕是使出了吃奶的劲。他挥手在空中一阵瞎抓,最终还是重心不稳和水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扑通!
水花四溅。
时羡是只旱鸭子,浴缸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最大程度的下水,猝不及防掉进湖里,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在水中胡乱扑腾,想要大声呼救,却呛了几口水,喉咙火辣辣地疼,眼睁睁看着一道绛紫身影远去。
推他下水的是个太监,时羡心中怒气翻涌。
他挣扎无果,手脚失去力气,大脑一片混乱,眼皮也变得沉重。
身体缓缓下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