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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野心铸刃血洒北华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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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恒二十七年,隆冬。
或许是在某一片枯叶落地的瞬间,兵戈声骤起,一个有着万千传说的女人,着一袭华袍,踩着地上还有些温热的骸骨,登上了这座王城的最高处。
“阿娘,父王同梅后早就察觉了我们的行动,此次逼宫再无一丝胜算……现在逃,还来得及。”少年挟着一身血气赶来,银铠披霜。
“归云,你从战场上回来,胆子怎的更小了些?”
“命都要没了,与其负隅顽抗,不如先保全自身。留着性命,才能清算他对你的亏欠!”
女人好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疯癫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留着性命……我这条命,就该死在当初的勾栏院子里!这王宫表面上是富丽堂皇,可他们都不知道,这金灿灿的砖瓦下,都是血肉做的砖泥啊哈哈哈哈哈哈!”
“留着性命,日后这北华江山,我来替你夺下。”
闻言,女人上前,伸出有些冰凉的手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脸:“那他的心呢,归云,那他的心呢……”
“如此执着爱与不爱又有何用?他若心里没你,你自己为何不看开些……”
“对,我儿向来看的开,即使在那贱人儿子的身边当牛做马数年,现如今仍能装出个和蔼兄长的模样。可我不能,二十多年了,我看不开,看不开……”
就这样,她纵身一跃,从那最高的宫墙上落了下去。华服纷飞,好似展翅的蝶。
“收殓容妃尸身,送回陌阳老家。立刻启程。”
“是。”
少年再没有看那具残破的尸体一眼,只转过身,向那座灯火不绝的宫殿走去。
“归云,你来了。”
少年站在大殿前,殿内君王稳稳坐在龙椅上,影子被烛火映得巨大,黑压压地笼罩着一切。
“容妃呢?”
“死了。”
一条人命的逝去勾不起上位者一丝一毫的情绪。
“从军营里回来,你倒是胆子大了,敢伙同容妃行如此不忠不孝,大逆不道之事。”
少年目光闪烁:“是么......阿娘说我从战场回来后胆子变小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他站在阴影下,身形颀长,微低着头,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王上,归云这孩子想必并非真心要反,只是迫于容妃的挑唆,您看……”
“谁说我不是真的要反?梅映雪,踩着别人骸骨才登上这王后之位,你每夜睡的可安稳啊?”
少年目光灼灼,似是能穿透这大殿的箭矢,将正要滔滔不绝的王后牢牢钉在原地,再说不出一字。
“你闭嘴!这是你嫡母!你竟敢如此不敬!”
“嫡母?她算个屁的嫡母,我他妈连你都敢反,她算个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王上同王后一同愣在当场,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前几天还唯唯诺诺的皇子,怎就成了现下这幅模样。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声音:“来人,将竖子拖下去,城门斩首!”
“父王!父王!您不要杀云哥!”
一个身形瘦小的孩童跑出来,在少年要被侍卫拖走时,死死抱住了少年的腰。
“阿珩,别闹!莫要耽误侍卫哥哥们的差事。”
“我不要哥死!求你了父王,云哥待我这么好,他怎会是坏人!”
少年伸出手,摸了摸凌阿珩的脑袋。
“你别碰我儿子!”梅映雪见到少年伸出手,立刻从御座里站了起来。
“阿娘!哥不会害我的!”
“阿珩,到父王这儿来。”
“不!父王求你下旨,免了云哥死罪吧。”
少年扯了扯凌阿珩的手,只是这小孩儿抱得死紧:“阿珩,乖,去找你父王母后。”
“我不走!我走了你就死了!哥!我不要你死……”凌阿珩说着,竟大声哭了起来。
“你们都是坏人!欺负云哥!还要杀了他!”
凌阿珩歇斯底里的阻拦,让整个大殿的场面变得混乱。
“行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阿珩你先过来,你到孤的身边来孤便免了他的死罪。”
听到这,少年嘴角弯出一个讥讽的笑:“既然死罪可免,那活罪,是不是也能逃了?”
说罢,银光一闪,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便抵在了凌阿珩的颈间。
“凌归云!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前提是,我得从这王宫全身而退。”
就这样,凌归云挟持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一步一步,从殿外退至城门,其间无一人妄动。
“你已经到了城门口,可以将阿珩放开了吧。”
“去,回去找你的父母吧。”
“哥,我…你可以再带我走远些的。”凌阿珩不放心地站在原地。
“没事了,回去吧。”说罢,他推了凌阿珩一把,方才便步步紧跟的将领立刻将凌阿珩护在怀中。
“放箭!”
王上厉声下令,刹那便箭如雨下。
“不!!!父王!不要放箭!”凌阿珩挣扎着要跑回去,奈何拗不过身旁高大的禁军统领,只能眼睁睁看着数百之箭一齐朝凌归云射去。
“哥!云哥!!!”
纵是少年行伍里待了几年,也无法在这场箭雨里全身而退,箭头穿透血肉,鲜血洇透了层层衣物。
凌归云忍着痛,奔逃的速度丝毫未减。
“回禀王上,大皇子已跑进林中,可否要派人去林中搜寻。”
“传我旨意:除去凌归云大皇子身份,北华境内全面追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凌归云不知跑了多久,直到他确认不会再有人跟上时才慢慢停下,卸去身上的铠甲,往北华和南阙的边境走去。
“容云华,你为这种人死,可真是不值。你儿子我,在你活着的时候没享过几天福,等你死了,我还得跟着挨几箭。”
北华禁军的箭头都是精铁所制,使用的弓也是不少于六石的重弓,即使距离较远,却也让凌归云受了不轻的伤。
他知道,明日一早,容妃携其子犯上作乱的罪名便会被昭告天下,而他也会成为整个北华境内人人都想抓来分一杯羹的头等通缉犯。所以他必须要走远一点,走到王令没那么快下达的地方,争取一线生机。
将身上的伤口包扎好,把刚才劫持凌阿珩用的匕首揣到怀里,捡了根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棍,凌归云就这样,只身走入了漆黑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