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07 ...
-
戚幼微虽然常被竹马沈逢光说过傻,但戚幼微在某些事上,却有种小动物般的直觉。
比如,戚幼微很确定,卫别鹤不是她的熟识,也不是她养的猫。
但看卫别鹤对自己那熟稔的态度,又不像是装的。
戚幼微之前的生活很单纯,说起来,之前在沈逢光的监视与管控下,戚幼微的交友圈并不是特别广,尤其是认识的男生更是少之又少。
从幼儿园开始,每每有小男生向戚幼微表达“爱意”的时候,沈逢光都会突然出现,将那些小男生喝退。
不仅如此,沈逢光还会去向戚幼微的父母告状,以至于戚幼微到高中毕业,身边一个男性朋友都没有。
戚幼微想了很久,也没想到卫别鹤是她曾经认识的谁。
而卫别鹤也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嘴角噙着笑,眼神却沉郁下去,明显不高兴了。
戚幼微有点慌,她凑近些,小声商量:“那个……我记性是不太好。要不,你给我点提示?”
“提示?”卫别鹤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让戚幼微听不懂的复杂情绪,“我找了你这么多年,你现在却要找我要提示?”
戚幼微双手绞着衣角:“你看我们现在,在这里重逢也是缘分,我从来都不怎么聪明,你就告诉我吧。”
缘分。
卫别鹤因为这两个字,眉眼之间倒是染上了笑意。
“是缘分,但也是我找了许久,才找到的你。”
戚幼微仍是一脸懵。
卫别鹤语气亲昵,又带着些许久等的埋怨。
“戚幼微,你是真不记得我了啊。”
戚幼微倒也没掩饰,她认真地点头,不太确定地推断着:“你如果是我的同学、朋友,我应该不会忘记呀。虽然我背书不太行,但我记人还是挺牢的。”
卫别鹤站起身来,背对着戚幼微,不再看她。
而眼中的笑意丝毫未减。
卫别鹤看着窗上映着两人的影子,卫别鹤移了移步子,两人的影子渐渐靠在一起。
卫别鹤语气淡淡,还带着些不满的怨气:“你既然不记得我,那就算了。”
戚幼微手中的瓜子全掉在了桌案上,“算了?诶……”
戚幼微绕过桌案,走到卫别鹤面前,她抬眸看着他,“你不高兴了,为什么呀?”
卫别鹤低声一笑,“你说呢?”
戚幼微想了想,“因为我没把你认出来。”
卫别鹤:“聪明。”
卫别鹤虽然是在夸戚幼微,但戚幼微总觉得他的语气怪怪的。
戚幼微很少被人夸“聪明”这两个字,不仅老师没这么夸过她,而且竹马沈逢光还经常说她笨。
戚幼微垂头丧气的:“对不起啊,我是真没有想起来。”
卫别鹤点头,漫不经心地将桌案上散落的瓜子收好,他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我等了你好几年,没想到现在你还忘了我。戚幼微,在你想起我之前,我不会告诉你,我是谁。”
戚幼微听了卫别鹤的话,愣在了原地。
戚幼微才穿越过来大半个月,卫别鹤已经在这儿生活了好几年了。
难怪卫别鹤说话也带着一点古人的味道。
戚幼微问:“那我要怎么样才可以,想起你是谁啊?”
卫别鹤微微弯腰,与戚幼微平视着,似乎是被戚幼微的话给气笑了。
“你的记忆,是由你做主的。”
话是这么说的,但戚幼微抿了抿唇,决定猜一下。
卫别鹤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特别熟悉的人,戚幼微想了想自己身边的人,唯二熟悉的就只有沈逢光和自己的同桌。
戚幼微的同桌是个女生,性格温软。
她是魂穿来的这里,说不定卫别鹤也是。
只不过,戚缨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而卫别鹤穿越过来不是。
戚幼微穿越过来,就说明了时空出现了混乱,那发生什么都有可能的。
戚幼微上下打量了卫别鹤一番。
宦官,是男、是女,那都很精彩啊。
戚幼微试探道:“你是不是我同桌呀?”
“……”卫别鹤的脸色沉了一分,“你的同桌,是个女生,喜欢隔壁的班长。”
戚幼微眼睛亮了亮,看向卫别鹤的眼神里满是期待。
卫别鹤笑得不行,清澈的笑声却惹得戚幼微背后一颤。
她的同桌才不会这样笑。
卫别鹤身后的烛光炸出一小簇火花,照得他的影子也摇摇晃晃的,像是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卫别鹤:“宦官,虽不是男人,但也不是你那女同桌。”
戚幼微略带怜悯地看向卫别鹤,“卫提督,你是身穿,还是魂穿啊?”
卫别鹤垂眸看向戚幼微,他的眼神意味深长:“……魂穿。”
戚幼微替卫别鹤松了口气:“那还好。”
不过她又想起来,“你穿越过来之后,就已经是……宦官了吗?”
卫别鹤:“……”
戚幼微看了看沉默寡言的卫别鹤,又看了看自己。
她和他穿着古代的衣衫,却说着几百年后的秘密,怎么看怎么奇怪。
戚幼微还想再猜一下卫别鹤的身份,而青山在外敲了敲房门,低声道:“义父,沈郎君相邀。”
卫别鹤眼角的笑意稍淡,应了青山一声:“知道了。”
说完,卫别鹤故意握起戚幼微的手腕,冰凉的指腹贴着她的腕骨,令戚幼微不由得一颤。
卫别鹤将收拾好的瓜子,放进了戚幼微的掌心里,却又从中拿走了一颗,他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我记得你从前不爱吃这个,你嫌吐瓜子壳麻烦。”
戚幼微怔怔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一把瓜子,赶紧追到卫别鹤面前,她探头问道:“沈郎君?你去见沈述吗?”
卫别鹤低头:“你认识他?”
戚幼微摇头:“我不认识他,听兰英姑姑说过。但我的好朋友,也姓沈,但我不确定他在不在……”这个世界。
卫别鹤眉心一挑,那双清透的眼眸比黑夜里的星辰还要璀璨,“所以呢?”
戚幼微请求:“你能帮我找找他吗?我们说不定是同学、也说不定是校友呢。”
卫别鹤一口答应下来:“好啊,我帮你找。”
卫别鹤的目光毫不遮掩,他直直看着戚幼微,那眼神仿佛在说,她就是卫别鹤找人的报酬。
不过卫别鹤的语气依旧温柔,戚幼微也没有多想。
卫别鹤与青山走后,戚幼微倒是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在这陌生的朝代,多了一个熟悉的人,虽然戚幼微还没想到卫别鹤是谁,但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
人就是这样,在陌生害怕的环境中时,就想找个有共同点的人抱团取暖。
宫道上的石灯都点亮了,青山手中也还握着一盏琉璃灯。
直到,两人走出女官们的住处,身前身后没了宫人,青山才向卫别鹤汇报:“沈郎君今日入宫后,就一直在寻义父,不知要做些什么。莫不是沈郎君和沈阁老设计,想要陷害义父?”
卫别鹤闻言,轻轻的一声笑像是飘过青山后背的白布,阴恻恻的。
“沈阁老哪里会做这么下作之事?”
沈毓的住处被安排在南三所,靠近文渊阁,距离皇帝办公学习的地方也不远。
沈毓进宫拜见过太皇太后和新皇之后,先是去寻了卫别鹤一趟,没找到人,又差人来请了几次。
等到卫别鹤和青山到了南三所时,沈毓煮着热茶,死心眼地等着他。
卫别鹤走进沈毓的书房,轻撩衣袍,坐在沈毓对面。
沈毓抬眸打量这卫别鹤的这一身,他穿的不是官服,也不是飞鱼服。
这一身圆领袍,倒像是会出现在沈毓自己衣柜里面的衣物。
卫别鹤开门见山地问道:“说吧,找我何事?”
沈毓瞧着卫别鹤的衣衫愣了一瞬,忙反应过来:“我如今该称你为提督大人,还是……陛下?”
卫别鹤刚要放到嘴边的热茶,又被他放了回去,他平静地开口:“沈翰林疯了。”
“我可没有,”沈毓看着卫别鹤的神情,不由得心里有些发慌,“卫洄。”
这六年来,卫洄的变化太大。
沈毓初见他时,卫洄还是个最不受待见的皇子,就算是他父亲即位之后,也没将他带去皇宫,卫洄一人被留在了天寒地冻的辽州。
当时的卫洄孤单又弱小,被软禁在那一亩三分地里。
沈毓完全想象不出来,面前温和有礼的小少年会是日后杀兄夺位,且没落得个好下场的皇帝。
沈毓历史学得好,穿越过来又身为沈阁老沈述的儿子,卫洄的侍读。
沈毓想着,未尝不可以改变卫洄的命运,改变这个皇朝的命运。
可沈毓当真是第一次穿越,经验不足。
在作为皇子的侍读,进入皇子府后,沈毓与卫别鹤没说上几句,话全被卫别鹤套完了。
一番相处下来,沈毓觉得自己在卫别鹤面前几乎毫无秘密了。
所以沈毓顺其自然地,将卫别鹤当成了自己在六百年前的好友。
可沈毓之前遇见的,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与现在大权在握的卫提督,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卫洄,你为什么……”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卫别鹤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在下提醒沈郎君一句,我叫卫别鹤,此名是由令尊所取。”
沈毓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在卫别鹤身上发生了什么。
只是现在听卫别鹤的话,沈毓觉得自己并没有认错人,面前的西厂提督,就是他之前在辽州的好友。
沈毓无论怎么想,都难以置信:“我从辽州回京后,一直被沈述关在家里,他不允许我出门,也不允许我结交友人。今日我寻你,最是想确认你……”
卫别鹤将茶盏里的热茶一饮而尽,他面不改色:“确认?那你确认了吗?”
沈毓被卫别鹤的语气,气得牙痒痒:“我们非要这样说话吗?”
卫别鹤收敛了笑意,冰冷地盯着沈毓:“我想沈郎君是在家待傻了,我们……并不熟识,不是么?”
沈毓叹了口气:“不管你想做什么,卫洄我希望你记住,我说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卫别鹤笑得无奈,这么多年过去了,沈毓还是这样天真。
“所以呢?你找我来,就是想说这个?”
一些毫无意义的话。
沈毓被卫别鹤轻描淡写的语气弄得一脸懵,“这只是其一。其二,我想问问,当年你答应了我,会帮我找戚幼微。现在还作数吗?”
卫别鹤没有说话,只是略微一挑眉,静静地看着沈毓。
“算……”了。
沈毓的话还没说完,卫别鹤却笑着点了点头:“可以。”
沈毓看着面前浑浊的茶水,杯面浮现着卫别鹤嘴角的轻笑。
沈毓没忍住开口:“你用这样的身份,想必查一个人会更简单。”
卫别鹤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太瞧得起我了。”
“……你这些年来,”沈毓追问道:“有戚幼微的消息吗?”
卫别鹤答:“没有。”
对面的沈毓却舒了口气:“好好好,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