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艋舺之Tonight》暗夜流樱

2、二

　　一夜又一整个白天过去，一切都没有进展。医院大厅里几乎没什么候诊的病人，几个庙口的混混横七竖八的躺在条凳上，这阵势足够吓退一般胆小的市民。

　　傍晚时分，灰狼立在窗前，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刚刚医生来过，告诉他病人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当然知晓这一点的还有庙口的人，立刻有阿弟仔出去打呼机。灰狼的眉心绞在一起，虛眼望着天边翻卷的乌云。他不是没有耐性的人，但再多的耐性这一次也耗到了极限。掐灭烟蒂，他低头转身，刀疤看出他有话吩咐，赶紧附耳过去。

　　不一会儿，有人从街上拎回一堆盒饭。除了外省帮自己人有份，连庙口的也按人头一并买了回来。都是些容易饿的年轻人，看到有饭吃很快便把不住，也不管是不是“对头”给的，狼吞虎咽的吃起来，谁也没有注意到进入病房的灰狼和刀疤。

　　病床上躺着的还只是一个大男孩——他和文谦选中的“工具”。当日派去的杀手本来已经失手，若不是何天佑，他们做不掉功夫了得的Geta。灰狼很难看清自己的情绪，选中这个狠角色究竟是对还是错。或者从一开始他就错了，而老天爷的惩罚是让他失去唯一的骨血，也失去那个等了他十九年的女人。

　　“灰狼哥，要怎么做？”

　　刀疤站在床头，朝坐在椅子里的灰狼投去征询的目光。

　　对方冷冷道：“把呼吸器揭了。”

　　男孩的胸脯原本有规律的起伏，可氧气面罩一扯开，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起来。刀疤捉住他的下巴，强制把他没有血色的嘴唇拗开。男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咯咯声，呛咳几下后猛地偏过头去。

　　“醒了？”

　　灰狼掏出烟盒，刀疤立刻回身给他点烟。何天佑勉强睁开一点眼睛，只觉天旋地转。身体极度难受让他无法集中精神，甚至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但天生的敏锐并没有因此消失，他仍旧努力把目光聚拢在身前的两个人影上。

　　看出他不甚清醒，灰狼又朝刀疤示意，半杯清水当头泼在了何天佑的脸上。他闷哼一声，舔舐起唇边的水珠，身体已经渴极。

　　“想起来了吗？”

　　“灰狼哥……”

　　男孩虚弱的答应。

　　灰狼深吸一口香烟，微微向前倾身。“周以文呢？”

　　这一问让何天佑怔住——对方问的不是李志龙而是周以文，这让他原本休眠的脑细胞迅速开始运转。沉默片刻，他才回答道：“被志龙和阿伯带走了。”

　　“他受伤了？”

　　灰狼沧桑满布的脸上闪过掩饰不住的担心。

　　“中了一枪。”

　　“你做的？！”

　　刀疤一把拽住何天佑的衣襟，几乎把他从病床上半拖起来。对方的额头立刻渗出了冷汗，但表情出乎意料的镇定。

　　“我只是照你们的吩咐办事。”

　　这一句顶得刀疤哑口无言，他握起拳头想要砸下去，灰狼却做个手势制止。刀疤不敢违抗，只得松手让重伤的男孩跌回到床铺里。对方立刻痛得蜷缩起来，俯身短促的喘气。灰狼走到床边，伸手扳过男孩的脸颊，看向那张五官刚硬的面孔。

　　“现在不是和你算这笔账。我只想知道，他们人躲在哪儿？”

　　男孩闭口不语，狭长的双目与他对视。灰狼从那目光里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畏缩，仿佛只在等他说出提问的理由。灰狼眯眼摇头，“我保证不再对他们下手，包括李志龙。”

　　这听起来不可思议的承诺让何天佑吃了一惊，他脑中飞速闪过各种猜测，最后停在了灰狼和以文阿母的关系上。

　　见对方神色松动，灰狼又补充道：“现在各路人马都在找李志龙，找到是早晚的事。你不怕文谦先得手的话，就什么也别说。”

　　何天佑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犹豫，他担心的不止是疯狗文谦，还有庙口已经被收买的一单人——无论哪一方都不会对志龙留手。长久的沉默之后，他开口道：“在成都街……有个地下诊所。”

　　得到这讯息，灰狼几乎想也不想便抄起座椅上的外套往外走，刀疤也急忙跟上，病房里很快只剩下冷汗涔涔的何天佑。他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考虑自己为什么没死，或者处境如何，脑子里满满都是李志龙的安危。环顾四周，瞥见床头的呼救按钮，他立刻挣扎着半撑起身体，够到按键用力的摁下去。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整个人不自主的瘫倒，呼吸也变得困难。

　　迷迷糊糊，他听到房门开合，有人急匆匆走进来。接着是整理氧气面罩的哗哗声，一个女人同时轻唤着他的名字。他强迫自己睁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便是护士插在衣兜里的钢笔，而下一秒，对方已经被他扼倒在身下。

　　女护士惊恐万分的睁大眼睛，男孩浑身都在剧烈颤抖，扼住她的手也谈不上有多大力道，可钢笔笔尖却结结实实的压在她的颈动脉上。她无法出声也不敢挣扎，泪水从眼角不间歇的滑下来。

　　“帮我做一件事……我不会伤害你……”

　　何天佑气息不继的说着，女护士无声点头。

　　“我要你打一个call机，内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