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拒绝 不需要说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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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随着冷空气过境，沪市迈入初冬。
夜间大雨倾盆，直至清晨，雨势逐渐收声，气温却又连降了几度。
宋青漫伴着簌簌雨声一夜安眠，醒来时忍不住扯紧了身上的被子，迷迷糊糊的，她想去摸遥控器将窗帘拉开，抬起的手在空中落下。
一瞬间，她才又清晰记起，她已经回到合景苑了。
宋青漫拢了拢凌乱的头发，下床拉开窗帘。
外面天色呈现灰调，虚白的薄雾模糊了远处的高楼，预示着下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窗户的缝隙里溢出一阵冷风，吹得她最后一丝睡意全无。
她在房间里踱步两圈，也想不出什么要做的，最后盘腿坐在摇椅上翻起剧本。
这个剧本是临时递到她手上的，邀请她友情出演一个角色。导演是她之前合作过的一位，当时她和男配之间还闹过不愉快，险些毁了剧组名声，没想到还愿意找她。
这段时间过得太滋润，演戏什么感觉都快忘了，要是进组指不定还得临阵磨枪。
她按照自己的习惯在纸上圈点勾画，等回过神来，宋青漫忍不住暗暗唾弃自己。
两眼一睁就是拍戏的时候，数着分钟睡觉，现在可以睡个天昏地暗的时候，又大早上起来琢磨工作。
更何况，今天还是她生日。
宋青漫一边编辑微博，写真集已经在公司，只等抽奖名单拉出来就可以发出去，她还在回想寄给自己的那份去了哪里。
她找到厂家问来快递单号，点开快递查找界面，一个包裹显示着“已签收”。
谁给她签收的？
等等。
宋青漫拨号的手顿住，快速下拉找到收货地址，默认地址果不其然还是在西檀。
在西檀啊…那岂不是谢延忱给她签收的。
他打开看了吗？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随意去动她的东西。
宋青漫直接往摇椅上一躺，而且就算看了又怎样，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给谢延忱发了消息：「你有没有收到一个我的快递？」
华延常务会议室在32层。
宽大的会议桌坐满了人，雪白的吊灯全部亮着，下面坐着每个人的面容都清晰起来。
端坐主位的男人手臂搭在实木桌上，优越的外表搭配着谦和的神情，让人很难将他和刚才字字诛心的态度联系在一起。
气氛一片死寂，在座之人皆屏息敛声，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攻击的目标。
唯有领头的两位面红耳赤还欲争辩什么，却等来谢延忱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瞬，喉咙中的话又顿时噎住。
谢延忱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又放回桌上，嗓音淡淡，“你们继续。”
好不容易酝酿好的措辞被打断，左右两位大股东互相递了个眼神，又默默收住了。
谢延忱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掠过，抬眼朝身边的徐时鸣示意了下，他当即会意，发了一份资料到在座每个人的手中。
“我知道各位对于万协的项目有诸多疑问，这份资料里都有详细的答案，在此我就不多做赘述了。”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仿佛笃定他们看了就不会再有任何顾虑，说完便从偌大会议室中离去。
留下会议室中一干人等看着手中的资料神色复杂，最先反对的人反而是最先倒戈的。
此次博弈又是以谢延忱的胜利告终。
一同出来的徐时鸣脸上喜色压不住，对自家老板的敬佩溢于言表。
再看谢延忱却还是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只是淡声吩咐他，“今晚帮我在尚食居定个位置。”
徐助理应声离开。
他非常清楚今晚老板有什么安排。
办公室恢复安静，谢延忱拿出手机回消息：「嗯，晚上吃饭的时候拿给你？」
谢延忱想到晚上会发生什么，忍不住攥紧了手指。
那边宋青漫过了一会儿才看见他的回复，慢条斯理地敲下几个字。
「你这么确定我今晚没有安排？」
除非有意外情况，否则她生日的晚上都会和他一起度过，这好似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惯例。
没想到她会这样回应，谢延忱骨节分明的食指一下一下落在桌面的一叠文件上。
他回道：「今天是你生日，一切以你的意愿为主，当然我的那份生日礼物没有给你，我是希望你能在今天收到的。」
宋青漫挑了挑眉；「这么肯定你的礼物会让我满意？」
接连的反问让敲击声骤然停止，谢延忱余光扫了眼手边的文件。
「这或许得等你自己评估。」
宋青漫轻敲屏幕：「七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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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没有一直下，空气中的湿度在不断积聚，是独属于初冬的潮冷。
尚食居在沪市城北，和她的住处相反，紧邻谢延忱的公司。
六点正值晚高峰，宋青漫拒绝了他要过来接她的提议，自己叫了出租。
车子就停在了一处古色古香的老宅前，从开着的院门望进去只有窄而深的巷子，不像是吃饭的地方。
她低头比对地址，再抬眼就瞧见院子角落站着的男人。
青砖黛瓦衬着同样暗色的天空，曲曲绕绕的鹅卵石小道尽头，他站在不浓不淡的暖色路灯下。
一身极为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那张脸眉眼清隽，轮廓清晰，气质宛如新雪。
如果说和往常有什么不同，就是平日规整的西装外套，换成了长款风衣搭在手弯处。
谢延忱朝门外的她斜睨而来，目光落在她那身蟹壳红的倒袖旗袍上，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
最近她似乎格外偏爱亮色系的衣服。
宋青漫走上前，问他，“等很久了？”
谢延忱向她展示了还在手心的车钥匙，意思不言而喻。
两人并行，距离很近，宋青漫能嗅到他身上清淡又熟悉的木质香尾调。
包厢门口挂着门牌，上书线条流畅的小楷字。
他们这间叫“徘徊”。
灯光透过玻璃罩子散落在身上，两人的影子触在一起，目光在光影中交汇，一切情绪明晃晃落入彼此眼中。
谢延忱将折页菜单翻开推给她，“有什么想吃的吗？”
“你决定就好。”
宋青漫对食物上限高，下限低，忌口少，挑剔多，自知选择困难，从来不愿意花时间在点菜上。
谢延忱点头，拿起笔勾了几样，再将菜单递给她，动作行云流水，“看看。”
一道招牌全家福，一道蟹粉豆腐，一道清炒时蔬，一道春卷，以及一份甜品。
宋青漫定睛一看，荤素搭配，冷热皆备，方方面面照顾了她的口味。
将菜单交给侍应生，菜很快就上齐了。
还有一瓶酒。
宋青漫意外地看着他。
谢延忱慢条斯理地取下衬衫袖扣，再将袖口往上折了两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他又起了瓶塞，端起茶盏大小的杯子倒满，推到她面前，“尝尝。”
这酒颜色清透，闻着也是玫瑰与荔枝香气交融，没什么酒香，看着度数不高。
宋青漫端起杯子，就听见谢延忱提醒她，“加了龙舌兰的甜酒，算是这家特色，尝尝就好。”
他自己没有一点要喝的意思，只是给她添汤布菜，无微不至。
与之前许多次一样，她却有些不习惯，只好主动抛出话题。
“我的生日礼物呢？”
谢忱川夹菜的手顿了顿，薄唇轻抿，“不先吃饭么？”
宋青漫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可以称为礼物的东西，她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问他，“现在不可以么？”
“可以。”
在两人进门前，黄花梨木的案几上就放着个灰色的公文包，一看装的便是资料、文书之类的。
宋青漫按下猜测，掌心托着下颌，默不作声的看着他的动作。
“这是西檀的过户合同。”
宋青漫在颊边轻点的手指顿住，她听清了，却似没听懂般反问一句。
“什么？”
谢延忱名下房产数不胜数，水岸，华阙，观庐…地段优越，价值不菲，为什么偏偏是西檀呢？
西檀是他除了公司边上的九境住的时间最长的地方。
宋青漫垂眸坐着，神色如常，没有因为他的礼物起一丝波澜。
房间里静谧而安宁，听不见屋外乍起的风声。
谢延忱解释道，“往年送你珠宝首饰多被束之高阁，不如送你用的上。”
方桌的正中间摆了一盘甜品，为了维持精致的造型堆叠了干冰，乳白色的烟雾升腾，丝丝缕缕模糊了他的眼眸。
宋青漫目光澄澈如湖水，凉凉的问他，“地下室的酒窖，书房的古籍，储物间的藏品，也一并同西檀归我？”
九境是平层，放不下这些，因此他的私人物品除了在谢家老宅，最多的就是在西檀。
谢延忱没想过是这个问题，略略在脑中过了一遍，爽快应声，“你如果喜欢，都归你。”
喜欢？
她喜欢的单单是西檀么？
宋青漫脸上含着的笑容缓缓散去，定定望着他，他双腿交叠的坐着，姿态清贵，神情间没有一丝动容。
她觉得谢延忱如果抽烟的话，此时他的手中应该夹一支昂贵的雪茄，缓缓吐出一口袅袅的烟雾，那么她或许可以窥见他的几分心绪。
可惜谢延忱身上并没有染上任何不良嗜好。
她缓缓摇了摇头。
这时，谢延忱柔声唤她，“青漫。”
世界仿佛一下安静了，顶上的灯依旧亮堂。
宋青漫心脏一颤。
听见他说，“有些事情我们之间是不需要说的那么清楚的。”
这句话便是给她此前种种试探，给他此前种种犹疑都画上了句号。
就如同行至一半的棋盘推翻，兵马归位，楚汉分明，数次交锋不存在胜负，而是不作数。
宋青漫僵硬地垂下眼眸，长睫轻轻颤动，本来觉得应该索性将话说明白点，想通这一点后觉得又没必要了。
她点头应了声，“我知道”。
宋青漫禁不住想，如果知道今天这顿饭会有这么个结果，她还会赴约吗？
答案是无疑是肯定的，即使她或许会犹豫。
她相信谢延忱不会在有关她的事情上摇摆不定，因此结局落在她身上也成了早晚的事。
宋青漫淡淡笑了声。
谢延忱觉得不应该是这个走向，想开口说些什么，又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在会议室指点江山的男人此时似乎有些无措。
两人只是安静坐着。
这场聚餐即将告终，距离开始只不过过去了一个小时。
他看着她抽出纸巾擦去唇边晕染开的口红，看着她开始整理随身带的手包。
也看着她将那份转让合同轻飘飘地推回他面前。
宋青漫扬了扬下巴，“还有什么？”
他神情流露出疑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落在那个黑色的公文包上。
宋青漫挑眉，他不至于就将她的生日礼物和自己的文件放在一起吧。
谢延忱对自己准备的东西心知肚明，能预见她看见这些会是什么反应。
他犹豫着，还来不及伸手遮掩，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这边，抽出了那沓纸张。
“来年一月你与艺创的合约就到期了，你可以考虑成立个人工作室，挂名在今视旗下。”
谢延忱柔声解释，“我没有任何试图干预你的想法和决定的意思。”
他只是希望她的前路一片光明。
宋青漫明白，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不会怀疑谢延忱对她的用心。
她掂量着手中的规划书，即使不能完全看不懂，但是条款利弊还是知道的，更不提这些公开就会被抢破脑袋的s+级别的剧本，就放在眼前任她挑选。
只是…
宋青慢抽出其中一份，葱白的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淡淡道，“这些剧本是你挑的？”
这是一份看似极为正常的综艺策划，却只有知情人士才知道本次的主题是——与他同行。
谢延忱扫过一眼，慌张道，“这不是…”
两人相对而站，宋青漫今天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了神色变化。
她微微笑道，“这份生日礼物我很满意。”
唯独将这份综艺策划叠好放在包中，宋青漫转身，“至于工作室的事，我自己会考虑。”
“青漫——”
谢延忱站起身，跟上她的步伐，却被她制止。
“先走了。”
说实话，单从情绪来讲，她现在不太想看到他。
走廊里的声控灯不甚明亮，谢延忱追上去的步伐一顿，只能目送她的背影远去。
旗袍里加了雪白的衬裙，行走间摇曳生姿，连带着压襟晃动，成了唯一的亮色。
她真的没有追问到底。
如果她说…
谢延忱捏了捏掌心，他似乎做了一件错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拒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