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种岛]我们恳求的理由》空江烟浪里

3、山雨欲来（上）

　　想象中应该是浦山在说话。劫后余生的喜悦，看到偶像的喜悦，终于道歉的喜悦，加入立海的喜悦……总之，他的喜悦足以支撑他热情地说上一路不停歇。但事实是，回去的路上基本是幸村在说话。

　　“你说了这么久怪物都没过去，为什么没意识到不对？”

　　“冲过去做什么？打算把球拍当成木棍打近战？”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用棍子呢？”

　　“最需要网球的时候不打网球，这就是你的应对方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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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村的语气并不严厉，反而很温和。但浦山不敢说话，除了时不时认个错，其他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我们温柔的部长压迫力实在太强了。

　　眼看基地大门就在眼前，浦山终于鼓起勇气，憋出一句道歉认错之外的话：“部长，谢谢你救我！”

　　幸村平静看着他，“五千字检讨，这个月结束之前交给莲二。”

　　“我一定会好好检讨的，幸村部长。”浦山欲哭无泪。

　　刚刚才说到柳，两人走进基地就遇到他了。柳先是和幸村打了招呼，告诉他教练让他回来之后过去一趟，然后将视线转移到浦山身上，完美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

　　“怎么会是两个人？”柳说是这么说，但他既不跟浦山搭话，又不顾忌浦山在场，旁若无人地跟幸村讨论。“精市，你说我的数据网球是不是真的出现问题了？我只算出你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没想到还有一个人。”

　　他现在表现出的焦虑，是数据网球选手在末世中的常见病情。这种焦虑始于“为什么我算不出我打它的胜率？”，在真正和镜面怪物打过球之后大幅增长，在细致分析镜面怪物之后达到顶峰。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不是打不过镜面怪物，实际上，如果只比较杀伤力，这个基地能说自己比柳莲二强的人没几个。——但就是算不出来。

　　什么都算不出来。

　　五年前，几个分属不同基地的数据网球选手通过长时间的独立研究，几乎同时得出一个相同的结论：镜面怪物不是生物，而是一种现阶段人类无法理解的，纯粹的科技产物。

　　镜面怪物能转化人类；有真实的“□□”；能在心脏被破坏后让“□□”彻底消失，只留下一条神奇的手链。这些已知的情报都太玄幻，无法支撑他们的主张。数据网球选手们之所以笃定地得出结论，是因为那段时间因为国际号召，所有基地精锐尽出，试图捕捉镜面怪物。

　　而日本国内，东京、大阪、神奈川这三个捕捉成功的基地，恰巧各有一位数据网球选手。

　　三津谷末世开始时刚好在大阪——这不是重点。

　　通过近距离地观察研究，数据网球选手们发现，在用尽全力的前提下，如果灵光乍现，其实可以算出一个数据。但数据会在顷刻间消失，镜面怪物也会在顷刻间再次变得“不可预测”。

　　也就是说——

　　镜面怪物的“不可预测”不是一种规则，而是算力太高的表现。

　　镜面怪物的算力，远高于人类现阶段所掌握的科技能达到的算力。虽然大部分人类同样也不能理解数据网球，但A＞C，B＞C的条件显然无法推出A=B，数据网球选手们的算力同样远低于镜面怪物。

　　事实证明，比“数据毫无意义”更让数据网球选手们崩溃的是：“我不可能算得过它”。只是之前他们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自从那天走出实验室，柳就变成现在这样了：理解了一切，所以更加焦虑。

　　“莲二，我觉得你的数据网球没有问题。”幸村认真地说，“这是我们立海当年没来得及入部的部员。”他看着浦山。

　　“自己人么？”柳思索了一下：这是情报缺失导致的失误，虽然依旧不应该，但完全可以接受。

　　“你应该是叫浦山椎太。”柳重新变得沉静而可靠。

　　“嗯嗯！”浦山不停点头。

　　“我带你去我们那边逛一圈吧。”柳示意浦山跟上自己，“说起来，立海公寓也还有空房间，想搬过来的话一会儿我带你去挑一挑。”

　　“好耶！”

　　浦山怀着不敢置信的喜悦跟上他。两人回头跟幸村告别，就往路的另一边去了。幸村则是继续直走，打算去任务大厅三楼找教练。

　　一路上很多人跟他打招呼，称呼也是五花八门：幸村、幸村前辈、部长、神之子、小部长、精市……

　　喊幸村和前辈的是不同校、关系也不算太亲近的同龄人。喊部长的是幸村在任期间收的部员。喊神之子的人员组成太过复杂，无法分析。

　　喊小部长的人略带调侃之意，这部分基本是早年毕业于立海的选手，他们效力于世界各地的俱乐部，几乎每个人都有“绝不和队友再做队友”的莫名原则，却在末世来临之后不远万里、翻山越海地回来了。

　　回来之后，他们发现这届立海国中部的部长凝聚力强得有些诡异。出于好奇，他们用各自的方式调查幸村和他带领的网球部，调查之后，他们三三两两地商量了几天，不断权衡利弊，最终决定尊称幸村为“小部长”。

　　不仅仅是一个称呼。

　　立海回来的人数多得他们自己都难以接受，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中了某种名为“团结”的病毒。形势所迫——队伍太大、平均实力太强、外面的情况太过危急——没个领头的不行。

　　正好眼前有这样一个人：他实力远超同龄人——甚至绝招特别适合应对镜面怪物、心态像打了几年世界赛一样坚定、既宽容又残忍、既真诚又聪慧、管理能力超强、社交进退有度。——简直就是立海标准下的完美领导者。

　　没有理由不选他。什么念书时的部长，实力超群的前辈都靠边站，我们需要幸村精市！——他们是这么说的。某段时间这帮人还传出过“我觉得小部长从生下来就是要当小部长的”这种神志不清的话。

　　当然了，真要论神志不清，还是得看眼前这两位喊了声“精市”就双手背在身后、慌忙后退的选手。

　　幸村停下脚步，疑惑地打量他们，“桑原，还有文太，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丸井不假思索地出卖队友，“约了雅治和比吕，商量下一次任务。就在那边的会议室。”

　　“在这……？”立海的队伍在基地里占了整整一条街，你们居然还要跑到这边用会议室。

　　两人一齐点头。

　　幸村缓缓眨了下眼，“你们手上拿的是什么？”

　　丸井和桑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眼神不断传递“你说你说”这样的意思。两人僵持不下，最后还是丸井勇敢地上前一步，“这个问题……实在有些难以启齿……”他视死如归地开口——

　　“就交给桑原解说吧！”

　　“这么有气势地走出去结果是让我去讲啊！”

　　“我相信桑原！他一定可以的。”

　　“可以什么啊，你在跟谁说话啊！”桑原吐槽完，长叹一口气，“唉，既然如此，我就……”

　　“好了，好了。”幸村被两个队友十年如一日的古怪默契逗笑，“觉得为难就算了，我只是有一点好奇。”

　　他真说不听了，反而激起了两人的表达欲：这是一种仿佛刻入骨髓的，名为“不能让幸村失望”的本能。丸井和桑原同时张口又同时卡顿，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把手挪到身前，露出两个被捧在手心的幸村小摆件。

　　一个木雕，一个陶瓷，和之前的幸村小蜡像具有相同的神韵，显然出自同一个人之手。——数据网球选手转行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幸村难以置信，但还是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用平常的语气问：“所以是，祈福活动？”

　　两人捧着自己的小神像，乖巧地点了点头。

　　幸村：“……”

　　他扬起一个感兴趣的笑容，“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

　　一小时后，幸村终于出现在斋藤教练的办公室里。

　　“我拜托柳给你带话，他没找到你？”斋藤不见往日的从容，忧心忡忡地说，“他的心理压力已经大到拒绝使用数据网球的地步了，这可怎么办。”

　　“莲二最近的状态还不错。”幸村说，“我过来的路上去参加了一场拜神仪式，所以才来晚了。”

　　斋藤松了口气。“你还信这个？”他随口说道。

　　“我去当神。”

　　“？”

　　好离谱的回答。但一想到主角是幸村精市，就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太反常的事。

　　“原来是这样。”斋藤用理解的口吻说，“很适合你。”

　　“说正事吧。”幸村不见外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斋藤对面，“我的心理状态很好，您不用这样。”

　　斋藤是五年前调过来的，就在捕捉行动结束之后不久，调动原因是总部担心神奈川分部的运动员们心理出现问题。三个行动成功的分部，东京是日本第一大城市、大阪是日本第二大城市，就神奈川县分部独树一帜，顶着三级分部（东京-横滨-神奈川）的名头，极少的分部人数，神秘地完成了任务。

　　这很难让人不担心。所以总部派主攻运动心理的斋藤过来坐镇，他的任务是消除神奈川分部的选手们可能存在的，“只要有一点希望胜利，就可以冲上去和怪物拼命”的心态。人总是更重要的。

　　斋藤过来之后，什么工作都还没展开，就先看到好多曾拒绝过u17训练营邀请的立海系职业选手。这边一堆，那边一堆的，比路边的树还要多。显然这才是神奈川分部行动成功的原因：没有热血上头，没有悲壮的牺牲，只是纯粹的强大。

　　他知道自己艰巨的任务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接下来的时光都是休假时间。——立海的选手心态一贯没问题，有这么多立海的选手在，其他选手想出现问题也难。

　　待在神奈川基地的这几年，斋藤闲得头顶都快长草了。有段时间，因为选手们的心态太过稳健，他甚至开始怀疑所有人的心态都出现了问题，平等地过度关心每一个人。选手们不堪其扰。不到三天，幸村代表全体立海的选手来警告他不要没事找事，斋藤这才偃旗息鼓，重新做回闲鱼。

　　他后来冷静地分析了一下，发现焦虑的是自己而不是选手。不需要过多思考，斋藤很快就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焦虑缓解方法：适度关心一些心态只是一般健康而不是特别健康的选手，给自己找点事干。

　　至于结果嘛……

　　天天都有幸村这样的人跟他说“我的心理状态很好，您不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