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假虎威》阿李叭叭

8、咸鱼虎 来都来了

　　“你在啃草？”江野迟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闻宿正把整张脸埋进雪地里蹭来蹭去，抬头后刚才还有些发黄的虎毛焕然一新。

　　“我在刷牙。”

　　“刷牙？”江野神情更疑惑了，闻宿得意洋洋向它科普：“这可不是普通的野草，它叫猫薄荷，一种能令虎兴奋愉悦的植物，而且它还能清洁牙齿。你看——”

　　闻宿张嘴，向江野展示他的獠牙，又突然想到老虎之间露出獠牙是攻击的信号，害怕江野会误会自己是要与它打架，所以闻宿尾巴紧贴着地面，表示他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后，口齿不清道：“我的虎牙是不是很白很干净？”

　　“……是挺干净的。”江野不理解他的行为，但眼神是扫过闻宿的獠牙时还是点点头。
　　老虎的獠牙锋利尖锐，如同一把把精工细作的匕首，不仅象征着捕猎者的威严，也是它们在野外赖以生存的利器。但没有一头老虎会在意獠牙是否洁白干净，只在乎如何能精准有力地将獠牙刺进猎物和对手的大动脉里。

　　但不得不说，闻宿的虎牙确实比其他老虎的白，也看不见一丝残缺，如同不掺任何杂质的白雪，在月光下发着莹莹釉光。
　　两虎凑得极近，江野呼吸间嗅到昨天的那股味道，它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它的错觉。

　　“老虎就靠牙齿生存，平日更得保护好口腔健康了。”闻宿后退一步，伸出舌头舔了舔虎须，仔细感受了一下，确定嘴里干净了才起身，“你看那些虎，牙齿早早脱落，甚至还会长蛀牙，牙疼起来整宿整宿睡不着，整个森林都能听见它们的嚎叫。”

　　忘记什么时候看过一部纪录片，只记得内容讲的就是一头东北虎因为长蛀牙，牙疼起来没办法进食，晚上都能听见那头虎的哀嚎，严重扰民。最后山下村民不堪其扰，给野生救助站打了电话，专业人员将这头虎麻醉后进行了救治，最终拔掉了两颗烂牙才放回山林。

　　他对这头东北虎印象深刻，所以成为同类后仍然保持了人类的生活习惯，时刻谨记着保持口腔健康。

　　“江野，你现在还小，更得注意这些了，你也试一下？”闻宿叼了几根草根放到江野身前，用充满鼓励的眼神看着它。

　　“不要。”奈何江野直接拒绝，一掌将猫薄荷踩进雪地里，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闻宿望着它的背影叹口气，一副老成的模样摇头。

　　”行吧行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

　　两虎一前一后踏进森林，所过之处不见一只猎物的影子，那些小动物们探头看到两头森林霸主，迫于其强大的压迫力，吓得钻进巢穴不敢露头。

　　只有枝头站了两只鸟雀，偶尔从这棵树跳到另一树上，用鸟喙啄着干净的雪润润嗓子。闻宿跟在江野后面，边仰头观察它们边感叹大自然的神奇。还是人类的时候，每天除了学校就是家，两点一线的生活枯燥乏味，很少出门这么近距离接触大自然。

　　闻宿从来不是喜欢装的性格，他虽然聪明，但每次的好成绩离不开埋头苦学。其他同学课间嬉戏闲聊的十分钟他能做一道数学压轴题，凌晨十二点别人早就进入梦乡他还需要刷完两套试卷，甚至同桌早读课踩点进教室偷偷解决早餐时，他已经背完一百个英语单词了。

　　能坐稳年级第一的宝座，没有一位同学对他生出嫉妒的想法。

　　高强度的学习环境导致闻宿很少出门旅游放松，他妈妈常说“等你考上大学了随便你玩”，这句话一直被闻宿牢牢记在心里，渴望早点高考的心情比任何人都迫切。

　　就是可惜。
　　明明就差半小时了。

　　闻宿看得太专心，连前方的江野何时停下脚步都没有注意到，闷头撞上硬邦邦的脊背，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到江野垂到地上的尾巴，还好江野反应速度够快，及时将尾巴甩到身侧。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闻宿庞大的身躯瑟缩了下，生怕又惹怒了这头小气的老虎。

　　“你在看什么？”江野语气倒是平静，没听出生气的意思，似乎早就见怪不怪了。闻宿松了口气，脑袋凑上去舔舐江野背上的伤口，讨好意味明显。
　　老虎的唾液具有效果很明显的消毒性能，它们受伤后会自己舔舐，伤口也能愈合更快，这两天江野已经习惯对方突然的舔舐，并没有避让。

　　闻宿舔了两下，带着倒刺的舌头让江野感到伤口有些刺痛，背上的肌肉下意识抽搐了两下，直到闻宿舔完，江野屏住的呼吸才稍稍松懈。

　　“我在看那两只鸟雀。”闻宿看向树枝上喝完水开始叽叽喳喳的鸟雀，身后的尾巴愉悦地摇晃起来，“它们真聪明，渴了竟然知道含雪饮水。”

　　江野目光扫了眼他身后，心里猜测这头虎又控制不住自己尾巴了，面上却淡定道：“你想吃它们？虽然偶尔换换口味可以，但鸟雀很难捕捉，而且口感粗糙，不好吃。”

　　“……”闻宿沉默良久，深深叹了口气，似乎带着许多无奈，他斟酌着开口，“在森林之外，有一处地方，里面住着很多虎，它们不愁吃喝，不用为了下一顿费力捕猎，也不用为了领地和其他老虎争得你死我活，但那里没有广袤的森林供它们奔跑，也失去了属于老虎的野性。它们生活得轻松，也不用担心随时丢掉虎命，同时也失去了自由。我只是在想，这两只虽然战战兢兢地提防着天敌却能自由飞翔的鸟雀，和被圈养却衣食无忧的虎相比，哪一种才是正确的归宿？“

　　原本以为江野会不屑一顾地回答他当然选择自由飞翔的鸟雀，结果对方认真地看着他道：“没有一头虎会愿意和同类共享领地，更没有一头虎会压制兽性与同类生活，天性如此，我们向来崇尚至高无上的强者，却不会选择臣服，只会打败它占领它的领地，成为下一个强者。”

　　“不过你说得对，世界上没有两头相同的老虎，所以你说的地方……你提到的老虎，它们习惯那样的生活，违背天性与同类共享领地，得到的是远离领地争夺，避免你死我活的战斗，又何尝不是一种活法？有老虎生来好杀戮，拥有开疆拓土的野心，自然也有老虎喜安逸，守着自己领地想安稳活下去。”

　　江野想了想，补充道：“不过后者很少罢了，没有能力的老虎别说安稳了，连命都守不住。”

　　一番话令闻宿陷入深思。

　　他虽然成为一头东北虎，但内里到底是人类。在人类社会生活了十八年，短短几天的时间不可能完全适应野生东北虎的生存模式，而且每天还得提心吊胆，不仅要提防同类的袭击，还得防备其他掠食动物。

　　他尚能狐假虎威欺负一下打工豹，但真正遇到强大的猛兽时，这些小聪明只会不堪一击。单单一头亚成年东北虎就能让他望而生畏，若是与另一森林霸主——棕熊碰上，闻宿这头纸老虎只会一戳就破。

　　可就是短短几天如履薄冰的生活，闻宿体会到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恣意放纵的感觉。
　　不用在乎成绩，不用顾及家人的感受，甚至不用过度使用脑子，以前昏昏沉沉的精神容光焕发，心情都愉悦多了。

　　“你说得对，想那么多干什么。”闻宿脸侧的虎须动了动，他选择摆烂了，谁说东北虎就没有咸鱼虎了，他现在只需要和眼前这头纯正的野生老虎打好关系，就能成为第一头森林霸主——背后的咸鱼。
　　闻宿独属一虎的灰褐色虎眸闪了闪，抬起巨大的爪垫碰上江野的爪子。

　　“来都来了。”
　　论人类被这四个字硬控的一生。
　　区区野外求生局，拿捏。

　　江野：“……”

　　江野收回自己的爪子，转身继续赶路，闻宿咧嘴笑了，甩了甩尾巴跟上江野的脚步。两虎走走停停一个多小时才踏进打工豹的领地，江野停在一棵树旁，低头嗅了嗅，对闻宿道：“这里是豹子的领地，但豹子不在。”

　　相比它的谨慎，闻宿就自在多了，他大摇大摆从江野旁边经过，走到一处山坡上，寻了块干净的石头趴下：“豹子哥当然不在家，它现在肯定出去狩猎了，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

　　要知道他为了方便截胡，早已经把打工豹狩猎的时间摸得一清二楚，每次都找个地方躲着，打工豹一拖着猎物回来，他就窜出去打劫。

　　但江野不理解他的行为，不是说带它出来狩猎吗，这头老虎竟然趴下休息了？
　　它摇了摇脑袋，一副果然不能相信他的表情：“所以跑到其他动物的领地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但闻宿始终一副胸有成竹的自信表情，脑袋枕着爪子休憩了起来，他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回答江野：“你就等着吧，今晚一定让你饱餐一顿。”

　　江野站在树下，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妥协了。
　　若不是身上的伤还未愈合，它绝不可能把希望寄托于闻宿身上。

　　如果真有猎物自投虎网，那一定是蠢到无可救药了，它吃了真的不会被传染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