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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委屈虎 虎喽要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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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虎厌恶的棕熊气味逐渐消散,刚才还极其危险的森林此刻出乎意料的平静,两头公老虎就这么靠在一起,动作弧度稍微大一点都能碰到对方的额头。
一只野兔从巢穴里偷偷伸出了脑袋,泛红的双眼好奇地打量着两头霸气的东北虎,不过百兽之王可不是谁都能观摩的。江野耳尖微微一动,猛地冲野兔发出警告的低吼。
野兔捂住长长的兔耳朵,“咻——”地一下缩回了巢穴。
这一系列幼稚又好笑的行为全部落在了闻宿眼中,他舔了舔自己的鼻子,想要盖过那股异样的酥麻感,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棕熊还会回来吗?”
江野将视线移到他的脸上,神情异常认真,闻宿反而不自在地后退一步,稍稍拉开了些两头虎之间的距离,气氛看上去不至于那么微妙。江野皱眉,不满地甩了下尾巴,却也没有生气,它摇摇头:“棕熊记仇,我咬伤了它,它永远记住了我的气味,估计等伤好了就会找上来报仇。”
“那怎么办?”闻宿下意识夹紧了尾巴,紧张地勾了勾下爪子,“要不……我们逃吧,那棕熊那么大,我们打不过的。”
可东北虎短短十几年的虎生里从来没有害怕两个字,江野满不在乎,低头随意舔了舔左腿,说道:“不过是棕熊而已,你胆子未免也太小了吧。放心,我说话向来算数,在你没有学会真本事之前,我会替你守好领地的。”
闻宿闻言沉默了,它低头想避开江野的眼睛,视线不小心扫到它舔过的地方,闻宿立刻起身扒拉它的爪子:“你受伤了?”
光顾着讲话了,竟然都没发现江野舔舐的左腿肿了一大圈,外面的绒毛湿湿的,服贴地歪到了一侧,闻宿并没有看到伤痕,初步判定应该是扭到了。
“还好,不严重。”江野摊开虎掌任他查看,甚至贴心地在地上翻了个面,直到闻宿围着转了两圈,确定除了左腿位置的扭伤外,没有其它更严重的伤势了,它才收回爪子道,“棕熊动作笨拙,伤不到我的。”
闻宿刚松了口气就听到它这句狂妄自大的话,原地愣了几秒钟,一时间不知作出什么反应,只好懊恼地捧着它红肿的爪子道歉:“对不起。”
这是江野第三次在自己面前受伤了。
除了第一次迫不得已,后面或多或少都是因为他。
他心里产生了一丝愧疚,江野大可不必多管闲事的,领地又不是自己的,何必为了一个承诺奋不顾身?这下不仅受了伤,还惹怒了记仇的棕熊。
想到这儿,闻宿满脸愁容,第一次产生了想要正视眼前这头东北虎的想法。
从一开始,闻宿一直无法用平等心态与江野相处,在他眼里对方不过是只知道杀戮的野生动物,而自己是拥有高等生物思维的人类,人类的智商决定了他们食物链顶端的位置,更决定了他无法真正成为一头野生东北虎与江野共情。
哪怕他们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江野与他而言和豹子没有区别,硬要深究的话,东北虎濒临灭绝,地位的确比豹子高。
可现在,闻宿突然觉得,抛开人类社会生活的十八年,他其实和江野没有区别。
或者说,人类和动物没有区别。
至少江野不会为了活命,给自己编造一个虚假的身世背景寻求庇护,更不屑利用别人的同情为自己谋取利益。
人类思维始终做不到和野生动物同频,闻宿有口难言,只好深深叹口气,笨拙地在地上团了个雪球,用爪垫将雪球拍得严严实实的,随后按在江野红肿的地方,用人类扭伤后的紧急治疗方式替江野冰敷。
江野一动不动,尾巴蜷缩在身侧,仍他摆弄着自己的爪子:“为什么突然道歉?”
“我实在太废物了,我很羞愧,好像每一次都拖你后腿。”
江野歪了歪脑袋,十分不解:“可是你又不会狩猎,上去除了送死,真有可能连累我一起丧命,为什么要感到羞愧?”
它不懂人类复杂的情绪和思想,在它看来,除了同类能威胁到自己外,老虎不惧怕任何入侵者,但这不代表它们蠢到打不过不知道逃跑。江野并不是莽虎,遇到棕熊的时候就想好了对策,打不过起码有办法全身而退,只要把棕熊赶走就行了。
江野无法保证自己时刻都和闻宿在一起,若是赶不走棕熊,恰巧它和闻宿分开时,被什么都不会的闻宿碰上,那就不是单纯受点伤能解决得了的。
它回忆了下它的母亲带着它和弟弟狩猎时的场景,轻轻蹭了一下他,安慰道:“你是不是觉得很没面子?没关系,虽然你成年了,但废物也不全是你的问题,你不需要自卑。有我在,你总有一天能成为优秀的狩猎者。当然——”
江野顿了顿,“和我比还差得远。”
闻宿:“……呵。”
神经,装逼别拿他当陪衬。
冰敷了大概二十分钟,江野站起身,爪子试探地在地上踩了一下,疼痛感确实减轻了许多。不过再用力就不行了,红肿处传来钻心的刺痛,它只好将受伤的左腿弯曲,只用另外三条腿支撑身体的重量。
真正的野生东北虎可不像闻宿,即使少了一条腿支撑,平衡感也是非常好的,不像闻宿之前,差点一头栽进雪地里。
“谢谢你。”它步履稳健地走了两步,甩掉头上的雪花,扭头对闻宿道,“走吧,先离开这里。”
闻宿点点头,两头老虎并排走着,身后留下了整整齐齐的两行梅花爪印。
灰蒙蒙的天空开始纷纷扬扬飘起了雪,一开始只是零星几片,没一会就变成了鹅毛大雪,雪花穿过树梢落到地上,略有些深的爪印没多久就被覆盖了。
“啪嗒——啪嗒——”
……
在它们离开半小时后,一只巨大的爪子再次出现,猛地踩进了雪地里,留下了更大更深的爪印。
爪子的主人在空气中闻了闻,飘扬的雪花落到它身上,染白了斑驳的虎纹,虎纹颜色似乎比闻宿和江野的更深。
这头老虎神情阴鸷,虎眸里蕴含浓烈的杀气,左边的耳朵缺了一块儿,从伤口的形状不难看出是被同类的利齿硬生生撕扯掉的。
“……熟悉的气味?”这头老虎嗅着味道的动作突然顿住,虎眸里的阴郁转为疑虑,声音如同声带在粗粝的磨砂纸上滚了一圈,沙哑低沉:“是谁,江野,你和谁在一起?”
“嗬嗬——”突然,它咧开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獠牙,上面还沾着不久前进食的狍子碎肉。
阴冷的虎眸盯着闻宿和江野消失的方向,一字一句道:“我会把你们都杀了……”
……
闻宿原本想当一根拐杖,替江野分担一些重量,不至于让它太辛苦,没想到江野根本用不上他,哪怕少了一条腿的支撑,它仍然一脸轻松。反倒是闻宿爬一个斜坡时,后爪打滑没站稳,直接沿着斜坡滚了下去。
危急时刻,虎掌下意识护住了脑袋,闻宿紧紧闭着眼睛,整个老虎摔进了灌木丛里,上面的积雪哗啦啦全都掉了下来,连同闻宿的虎头一起埋进了雪堆里,只剩下一根尾巴露在外面,有气无力地甩两下。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江野还来不及反应,就眼睁睁看着他滑下去,一头栽进灌木丛里,它亲眼见证了一个老虎形状的雪人是如何迅速堆起来的。江野欲言又止,最终嘴下留情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老虎爬坡时,爪子也能维持平衡?”
“唔——我现在学会了!”雪埋得有点深,江野剧烈挣扎着,没有成功从雪堆里钻出来,只好向江野求救,“救救我江野,快把我拉出去!”
江野甩了甩尾巴,缓慢走过去,在雪堆外面绕了一圈,除了那根尾巴外,找不到一处可以拉它出来的借力点。无奈之下,江野只好走到那根如同天线一样高高翘着的虎尾后,爪子紧紧抵住地面,张嘴咬住一截尾巴尖,用力往后拽。
“嗷嗷——尾巴尾巴!”
已经吃过尾巴受到重创的苦了,这些日子闻宿细心保护着自己的尾巴,尽力不让它受到一点伤害。虽然尾巴尖光秃秃的,绒毛还没那么快长出来,但淤青已经痊愈了,闻宿连睡觉都紧紧搂着自己的尾巴。
江野却毫不留情地叼着他尾巴往后拽,强大的力道似乎要让尾巴从根部断裂开,闻宿痛得嗷嗷叫,剧烈挣扎着刨开身边的积雪。
两虎就这么一里一外互相发着力,不一会儿就被拽出来了。闻宿刚呼吸到新鲜空气,江野就松开他的尾巴,嫌弃地吐掉了嘴里的一撮虎毛。
闻宿默默抱紧了自己的尾巴,原本只是尖尖秃了一块,现在秃毛的地方已经有人类手掌那么宽了。它躺在地上,虎眸擒着泪,独自委屈地发出呜咽声。
虎喽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