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假虎威》阿李叭叭

10、识趣虎 画饼充饥，

　　闻宿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这是他第二次见到江野露出这样的眼神。
　　第一次是江野偷袭自己的那晚。

　　虎，山中至尊，猛兽之首，虎啸山林，不怒自威，故也称山君。
　　性格凶狠残暴，喜欢独来独往，即使单打独斗，对上成年棕熊也有一战之力。力量，速度，智慧，强悍…….东北虎绝对算得上造物主的完美之作。

　　但即便如此，被其它猛兽杀死的东北虎寥寥无几，大多数都是死在领地之争的同类爪下，由此可知东北虎种群内斗极其严重。

　　江野虽然是头亚成年雄虎，但生活在危机四伏的山林里，它经历的生死存亡的时刻绝对超乎闻宿的想象，甚至也见过不少同类的尸体。
　　虽然它现在还无法在领地之争里胜利，但闻宿已经能预见到，江野的成年，将会是这片森林里，新王的崛起。

　　野生猛虎眼神里的兽性不是闻宿这种半道出家的老虎能拥有的，他能模仿气势，却模仿不了东北虎骨子里浑然天成的睥睨。

　　或许，森林确实不适合他。

　　闻宿按耐住自己几乎跳出来的心脏，僵硬的嘴角轻微勾了勾，不动声色安抚道：“江野，你不是答应我不杀它吗？那只野鹿个头足够大了，我们可以留着吃两天，放过它吧？“

　　江野的獠牙仍然抵着雪豹的动脉，稍稍一用力就能划破它的皮肉，利爪因为雪豹的挣扎深入了几分，疼痛与惊惧之下，雪豹喉间的低吼越来越微弱，最后变成了绝望的呻吟。

　　“江野？”眼见雪豹快不行了，闻宿心里一着急，上半身抱住树干就要往上爬，奈何他真的不会上树这个技能，即使将江野的动作学得九成像，但没爬两步就滑下去了，重重摔进了雪地里。

　　江野看着他滑稽的动作，獠牙稍稍远离了几分，仰头歪了歪脑袋，原地思考了许久，才松开爪子道：“好吧，这次就放过它。”

　　闻宿倒在雪地里，听到这话眼睛一亮：“真的吗？”

　　江野点点头：“只要它识趣。”

　　雪豹当然识趣，食物哪有命重要，留得青山在的道理动物也是懂的。
　　身上束缚一松，威胁刚一解除雪豹就飞快翻身跳下去，经过闻宿身边时连眼神都不留一个，眨眼间消失在丛林深处。

　　还没反应过来的闻宿：……

　　眼前蓦地一暗，闻宿抬眸，江野已经叼着野鹿跳了下来，稳稳落到他跟前。它随意放下猎物，声线略显沙哑道：“走吧，回去了。”

　　这就结束了？

　　闻宿呆呆地望着它，似乎还没从刚才惊险的一幕中回过神来。江野不耐烦了，爪子踩住他胡乱摆动的尾巴，闻宿瞬间清醒，急忙抽回自己的尾巴压在身下：“走走，马上走。”

　　尾巴被踩住的酸爽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江野冷哼一声，舌头舔了两下獠牙，准备重新叼住猎物脖子拖回闻宿的领地。

　　“等等。”闻宿叫住它，翻身爬起来，凑近野鹿尸体看了看，然后“啊”一声，惊讶地看向江野：“这野鹿是昨天那只。”

　　江野愣住，视线扫过野鹿尸体的后腿，一道蜿蜒扭曲的爪痕横亘了整条大腿，伤口皮肉外翻，从伤口愈合的情况来看，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两虎对视，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果然，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你到五更。

　　闻宿在天黑之前拖着猎物回到领地。
　　原本这个任务是由江野负责的，奈何走到一半，前面的闻宿一扭头，江野落后了一大截。

　　他停下来，注意到江野走路的姿势奇怪，每迈出一步都显得异常吃力，前掌着地却不敢用力，只能依靠另外三条腿来支撑沉重的身体。

　　闻宿歪了歪头，看到江野前掌多了一条长长的口子，看形状明显是不小心被豹子的利齿划到的，伤口虽然不深，但每走一步鲜血就会止不住地流，渗进雪里的斑斑血迹十分醒目。

　　心里顿时愧疚不已，刚才只顾着救下那头雪豹的命，竟然都没发现江野受了伤。
　　本来江野身上旧伤未愈，现在又添新伤，这得啥时候才能养好未来的靠山啊？

　　“怎么停下来了？”已经跟上来的江野疑惑，放下嘴里的猎物问道。

　　“你受伤了怎么不说？”闻宿不放心，凑过去查看它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也受伤了，江野见他在自己身上到处嗅，忙偏头拉开两虎之间的距离，解释道：“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

　　“不行，我得仔细检查一下。”闻宿神色严肃，拦着江野不让它后退。江野只好任由他围着自己嗅，甚至还配合地翘起了虎尾，方便闻宿检查后腿。等到全身上下都被检查了个遍，没有再发现新的伤口了，闻宿才舒了一口气。

　　江野放下尾巴道：“我都说只是小伤，这下你总该信了吧？”

　　“你惯会忍耐的，不仔细检查我不放心。”闻宿走到跟前，在它的注视下低头叼起地上的猎物，江野不解：“你做什么？”

　　闻宿嘴里咬着猎物，声音含糊不清：“我来叼着猎物，你就能轻松点了，放心，我不会偷吃的，一定让你先吃。”
　　说完递给江野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都懂，以东北虎护食的习性而言，若是闻宿胆大包天偷吃了猎物，今晚江野就会咬断他的脖子，给自己改善改善伙食了。
　　雪豹尚能知晓食物和性命的重要性，难道身为人类的闻宿不懂吗？

　　况且这只野鹿体型很大，足够它们坚持两天了，吃江野剩下的也能饱餐一顿。

　　“我……”江野闻言顿了顿，略有些不自然道，“你最好是。”

　　两虎一前一后回到领地，闻宿叼着猎物直奔岸边的大石头。他第一次就是在这里进食的，吃饱后还能顺道趴到岸边喝水，尸体的血水也不会弄得到处都是，流进水里飘走了。

　　将猎物放到石头上，闻宿连脚步都不带停顿一下，扭头就钻进灌木丛躲着，徒留一截光秃秃的尾巴尖在外面。

　　江野目光投向那截轻轻摆动的尾巴尖，面露疑惑：“你这又是做什么？”

　　“我太饿了，不能看着你进食，怕忍不住会上嘴抢。”一旦上嘴了，那可就又得挨饿又得挨揍了。

　　灌木丛传来闻宿瓮声瓮气的声音，一听他就是将整个脑袋埋进了爪垫里。江野站在原地许久，才缓慢靠近野鹿尸体。

　　身后传来利爪划开野鹿皮肉，大口咀嚼吞咽的声音，江野露在外面的尾巴停下了动作，毛茸茸的耳朵竖得高高的。
　　整头老虎饥肠辘辘，古人常画饼充饥，望梅止渴，而他则是听声音缓解饥饿。
　　还越听越饿。

　　很快，窸窸窣窣的动静停下了，闻宿正专注地听着动静，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尾巴被什么东西拽了拽，江野平静的声音响起：“我吃饱了。”

　　“这么快？”闻宿有些惊讶，上次他可是等了将近半小时才等到江野吃饱，怎么今天还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

　　不过闻宿也就顺嘴一问，江野结束进食就代表自己可以吃了。他后退着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将头上的叶子抖下来，视线扫了一圈，看到江野趴在不远处的雪地上，低头舔舐着受伤的前掌。
　　吃饱后似乎心情也愉悦了许多，尾巴微微弯曲着，任由它垂进了河里。

　　闻宿壮着胆子，抬爪磨蹭到野鹿尸体旁边，竟发现野鹿还剩下一大半，而鼓囊的腹部空荡荡的，那些令人作呕的内脏消失不见了，留下的都是新鲜干净的鹿肉。

　　他有些意外，抬起头去看江野的反应，结果对方舔完伤口，翻个身背对着这边，闭上眼睛小憩了。
　　饥饿难耐，闻宿犹豫片刻，小口啃咬了一块鹿肉咽下，没察觉到任何问题，便放心地趴下来用力撕扯鹿肉，享受这一顿来之不易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