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Chapter 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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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新加坡。
达索猎鹰50EX降落机场，尾翼上涂装的紫色许氏族徽在晴空万里下显得尤为耀眼。
舱门打开，登机梯降下。
片刻后，许如愿缓缓走出舱内，一身月白色手工旗袍，身姿绰约，在这东南亚野性又湿润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出挑。
“Grace，welcome back!”
许如愿才刚走出机场堂哥阿坎远远就在地上朝他招手，依旧骚包，巴黎世家的墨镜夸张怪异，阿斯顿马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了新的车膜，五彩斑斓的黑。
见她下楼，阿坎从自己的跑车引擎盖上弹射起步，两只花臂大张，打算给她一个熊抱。
“热。”
许如愿把怀里的建国传给他，轻轻做了个扇风的手势。建国见到很久不见的Uncle Cameron，兴奋地摇起尾巴，甩着粉舌头就要舔阿坎。
阿坎熟练地抚摸起建国的后背，一面精准躲开它每一记小舌攻击，顺便透过墨镜上下打量许如愿，奇道：“Why you dress like this（你怎么穿成这样）？”
许如愿不悦回看他，语气轻飘飘回怼：“Can you speak mandarin（你能说普通话吗）?”说罢，先他一步往他跑车副驾驶走去。
“Grace，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阿坎快步跟上她，用他充满榴莲口音的普通话焦急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穿成这样祖祖会不高兴的，家里的女人们这两天都是小娘惹呢！”
说话间，许如愿行至副驾正要拉车把手。阿坎也已经追上她，两手撑着驾驶室的门上。两人对视几秒，许如愿轻笑一声，回一句“我穿什么她都不会高兴的”，随后开门入座。
阿坎正想开口再说点什么，怀里的建国“汪”一声，也从他怀里挣脱，轻车熟路地跳到他的驾驶椅上朝许如愿摇摇尾巴，很快又被抱到主人腿上。
一人一狗在副驾坐定，就等他发车，好像他真是干苦力的黄包车夫似的。
“你要不要先去换件衣服？”阿坎抠着车门，还是煞风景地提醒了一句，话里话外都是对她一会儿回家处境的担忧。
许如愿轻啧一声，停下摸狗头的手回头睨他，已然耗尽了自己的全部好心情，破防骂道：“许克勤，你再多管闲事我现在就买票回海城！”
“Anyways，你开心就行咯。”
阿坎耸耸肩，利落进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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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车驶出机场，正是临近傍晚时分，天光千变万化，许如愿抱着建国一路看狮城风景，这两天天气出奇的闷，她觉得有些透不过气，眼看离翡翠山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的心里也越发不好受起来。
“大家都在家里包饺子呢。”
阿坎冷不丁开启话题。
许如愿愣了一下，才接：“姑姑也在？”
“在，都在，祖祖、我嬷嬷、嬢嬢、姑姑，还有三伯母、大嫂、二嫂和阿娇，大家都在准备晚上的团圆饭呢。”
听着阿坎对家里的女人如数家珍而心里却依旧心安理得地觉得做饭只是女人的事，许如愿一时间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只觉得胸口越发透不过气，转过头，没接话。
新加坡的土生华人家族里恐怕也就只有许家这么热衷于传承娘惹文化。真该请个民俗专家来，帮他们好好著书立说一番，祖祖怎么也能被授予个荣誉博士学位。
两人中间沉默了好一会儿。
“孟超英的事，多谢了。”她忽然说。
背后很快传来阿坎的声音，心情丝毫不down，依旧是一副喝足了龙虎酒的样子，中气十足：“小事小事啦，他敢欺负你，就是他活该咯！”
许如愿被他笑得耳膜疼，心里却暖暖的，那个家里也就只有阿坎和姑姑真心待她。
至于其他人，实在不如不见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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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季楼已经有整整六年没有回临杭过年。
每年的理由都差不多，工作太忙，没空闲，来年一定。但他自己心里清楚，时间并不是阻止他回家的第一要素，纽约到临杭，来回不过耽搁两三天的时间，挤挤总是有。
除夕下午。
一点整。
谭家老宅正门。
“一个小时后来接我。”
谭季楼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交代正要下车为他开门的陈则初。他看了一眼车窗外，窄小宅门前，老老少少挤满了整个台阶，脖子伸长，却不见那个人。
“如果到时间我没出来，务必进门来寻我。”他在下车前与陈则初耳语。
上一趟回来，门前的石板路还在翻新，如今已然大成。石板瞧着有些年头，大概就是母亲说过的二叔花了大力气从古镇买来的老青石板。
这是大半年前的事。
“路修好了？”
谭季楼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板，自然而然开始寒暄。先是奶奶应，再是二叔邀功笑说这几块石板如何如何难得，最后是许久不见的弟弟妹妹挤上来说想他。一家人亲密地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说笑着便簇拥他往客厅里去。
母亲被落在最后，来不及和他打照面，可他看清了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他人呢？”
他留在门口等母亲，待两人并肩，他低声问她。其实，他本不想多问这一句，他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发誓不再过问他们夫妻间的事。
母亲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说了两个字“没事”，一个永恒的答案。话刚说出口，眼泪又落下来，已经到了她自己难以控制的地步，以泪洗面成为她的习惯。
谭季楼将一切看得清楚，他不忍心再去看母亲，却又懒得为她擦去眼泪。母亲的眼泪是擦不完的，他早已发誓不会再管。
客厅里，奶奶招手让他去身边坐，全家人眼神殷切地希望他去融入那个家庭。而母亲在他身边流泪。客厅的门槛横在他眼前，往事在他脑海中渐次浮现。
“妈，我这次回来就不去美国了，”他终究狠不下心，在母亲耳边低声道：“你可以离婚跟我回海城。”
“哪有孩子希望自己的父母离婚的呢！”
母亲向他投来惊愕的目光，发红的双眼中隐隐带着怒气，仿佛她一切的婚姻不幸是他所造成。谭季楼自嘲一笑，他早就猜到答案，同样的对话已经在他生命中重复上演过无数次，无数次，结果无一例外。
他不再理会母亲，跨步走进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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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五十，谭季楼第三次查看手表时间。奶奶已经拉着他的手念叨第三遍年夜饭的菜式，母亲在他余光里给那个人打去第三通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奶奶，先祝您新年快乐。”
谭季楼从内口袋摸出一早准备好的新年红包，递给奶奶吴敏之。老太太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阿季，你不留下吃年夜饭了？”
话音刚落，余光里的母亲也惊讶抬头。
“不了，公司有事得去趟新加坡。”谭季楼没有隐瞒，轻抚了抚奶奶的肩膀便站起身来到母亲顾疏婷面前，将为她准备的那封红包交到她手里，“您多保重身体，新年快乐。”
这是他这次回来的目的，现已完成，也该功成身退。他向客厅里的其他人一一道别，不再关心他们此刻的心情如何，走去衣架拿走了自己的羊绒大衣，准备离开。
客厅之外，流水潺潺，草木青翠，是多年不变的秀丽园景。时间和气候在这座中式宅邸里失去作用，一切的一切，就如同他当初离开时的模样。大概任何一个人的离开，都不会影响这里分毫。
视线尽头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人穿着短款烟灰色羊绒夹克，头上却戴着一顶毫不符合他年纪的廉价橘红色冷帽，他两手插兜，只顾埋头往客厅的方向走，他大概也知道自己来迟了。而他本不该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外出。
谭季楼在心中冷笑。他一早就猜到了父亲的去向，可眼见为实后还是觉得恶心无比。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怅然若失的母亲，终究心软，决定再多管一次闲事。
他朝父亲走来的方向走去，将他堵在了半路的石桥上。
“怎么走了，不留下吃晚饭？”
谭文元看到儿子，眼神有一瞬的慌乱，顺手便扯下了自己的冷帽攥在手里。不过似乎是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份，抬起头，再次质问道：“除夕夜，你要去哪里？”
“您又从哪里回来呢？”谭季楼抬起食指抵住了鼻子，太过刺鼻的香水味，将眼前的父亲衬托得越发无耻下流。
“谭季楼，现在是老子在问你，”谭文元将帽子塞进口袋，一面将自己的声音拔高，“过年时节你不回家要去哪里？”
谭季楼不为所动，看着面前已年近花甲的父亲，视线最终落到他高领毛衣也遮不尽的脖间淤血，轻笑一声。
“眼不见为净。”
他没心情再去看父亲老套的表演，是自我洗白，还是贼喊捉贼。至少，这能让他毫无负担地离开了。
下午两点零五分。
他在门口碰上了正要进门来找他的陈则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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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下午四点。
每年除夕，许氏家族会回到翡翠山的祖宅守岁过年，这是老祖母与许氏祖先的约定，带着子孙在祠堂上香，然后全家一起包饺子再吃一顿长桌宴，迎来新的一年。
祖宅里定期会有佣人打扫，可屋子里总有一股幽深的腐味挥之不去，像是香火和油烟混合沁入娘惹砖，又像是从前女人的泪水混着艳丽的脂粉留在了楼中某处。
老祖母不喜欢屋子里太亮堂，现下还有天光，一家子女人穿着刺绣精致的娘惹服，围坐在昏暗的餐厅里包饺子。这是祖先从中国北方带到南洋的习俗，她们依旧恪守至今。
一方长桌上，圆润饱满的饺子从一双双或细嫩或苍老的女人的手中诞生。此时此刻，饺子的价值远在她们手上的任何一枚钻戒或是翡翠手镯之上，面粉可以暂时掩盖它们的光芒，但包不好饺子或许会引起老祖母的不悦。
“听说祖祖把海城那个叫回来了？”
桌尾的年轻女人与身边的小姑子耳语道。说话间，指间又叠出一只饺子，只是样子不尽如人意。女孩正在低头扯弄自己的上衣，修身的卡巴雅将她掐得浑身难受，她闻言皱眉，“Not my problem（关我屁事）.”说罢站起身，拖开椅子打算离开。
“阿娇，你去哪里？”对面的母亲低声叫住她。
“洗手。”
“留下，等一会儿再去。”
“No。”
女孩不顾母亲的劝阻执意离开，这屋子里黑透了，生肉的气味简直闻得她想吐，祖祖不喜欢有人在她面前摆弄手机，还不准她们随意离开，太封建！
她闷着头往外走。
就在这时，外屋传来脚步声，步伐听起来实在不算优雅，至少足以让祖祖抓狂。
“祖祖，我把愿愿带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Chapter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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