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人简短的前半生》绥垸

5、【归有处】中学记 一大早

　　一大早起床上学的怨气比鬼重，祁煦烨一只手捏着早餐，一只手赶作业，顺便还分出耳朵来听八卦，把一心多用发挥到极致。

　　听了一会儿，包子也不啃了，作业也不补了，自然而然得融入前排的八卦大队里。毕竟八卦要是不及时听的话，过了这次可就不是这一批了。

　　其实他可听可不听，他不在意这些，只是怕和穆沂没有话题可聊了，只好把听来的八卦说与那人听。

　　“这类事多着呢，我都见过。”

　　“哦？你见着什么了？我怎么没听过？”

　　“那时你都还没来，怎么可能知道，”穆沂喝口汤，哈出口气，空气中的水分子瞬间液化成一小片白气。

　　受害者小心翼翼地讲述完事情经过，老师递给他一张纸，最上方的大字写着处分通知。这就是穆沂多年前所看到的。

　　校规里没有正当防卫，只有互殴。

　　祁煦烨叹口气，把头靠在穆沂身上：”老师甚至还说什么还手就是同罪，我也是真的服了。”

　　“正常，整个尼沃纳共通的隐性规则罢了，把人打伤了还能拿三好的我都见过呢。”

　　祁煦烨脱口而出一句脏话，穆沂换上特别夸张的语气说道：“你这么说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他怎么就不能拿三好了？不过是和几个同学一起，把刚转学过来没多久的同学打进医院稍微缝了几针针罢了，抛开事实不谈，他有什么错呢？”

　　说道最后穆沂都被要自己的话给气笑了。

　　他听见祁煦烨叹了口气，轻咳几声，把表情收住，往自己冻红的手里哈了口气，搓了搓：“以后还是少说为好。”

　　祁煦烨从长椅上站起来，从他背后将他圈在怀里，两个膝盖落在他身侧半跪着：“很冷吗？”

　　他点点头，祁煦烨把他歪了的马尾散开来，重新绑了个漂亮不少的。

　　“那一起回去吧。”

　　穆沂总感觉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好像刚拿起笔没多久就又下课了，一个下午几乎是眨眼就没了。

　　晚饭时间穆沂没等来祁煦烨，于是打了个电话问穆栎，是不是祁煦烨的班又拖堂了。穆栎听出来烨哥没去找哥哥，往隔壁班张望，没看见人。但是男厕门对着的楼梯旁靠着祁煦烨的书包。

　　她低头打字，正准备和哥哥说，又听到办公室好像有什么事。她贴到办公室门框上，偷偷探出个头看。

　　好几个学生在一旁罚站，还有她烨哥。和旁边几个人不一样，身上干干净净的，可是头发是湿的，低着头挨训。

　　“我不管是谁先动的手，只要你还手了，你就是打架了，该处分还是得处分，先把你家长叫来。”祁煦烨的班主任指了指旁边的公共电话。

　　“那难道让我就这么站着挨打吗？”

　　祁煦烨很轻声却很果断地说出口的话被无视，他的班主任看见他没动，当即就发飙了：“你不打是吧？好，我来。”

　　祁煦烨把头低得更低了，在穆栎看不见的角度，嘴角抽搐几次。

　　穆栎回教室拿了把伞，和家里的司机说了句让他暂时先回去，一边下楼一边思考过一会怎么和哥哥扯谎。

　　穆沂现在实在不能分心。

　　路过穆沂的教室时她顺势往里看了一眼，没有人在，夕阳的橘黄色暖光洒在教室里，给课桌椅镀上一层散发暖意的光膜。有些旧的墙壁上有一块长条形的干净地方，显然是以前一直贴着什么东西。

　　那里以前贴着的横幅穆栎记得很清。

　　“生命可以重来，高考只有一次。”

　　外面雨不大，但积水很多，穆栎走不快，望着地面的反光判断那里有水。

　　穆沂没问她祁煦烨到底遇上什么了，反正自己现在这个时期即便是问了，对方也不会说实话的。

　　其实他们也有挺长一段时间没在一起吃过饭了，工作日和休息日都是各忙各的互不干扰。

　　“栎栎，你想过以后选什么吗？”

　　“想过，早想好了，”她以后想学的专业恰好和祁煦烨同一个，“怎么了哥？”

　　穆沂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说，无论你以后打算做什么，哥都支持你。”

　　“你支持顶什么用，”穆栎把不爱吃的挑挑拣拣，通通扔到哥哥的盘里，“你看烨哥。再说了，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也是，”穆沂站起身来收拾东西，摸了摸穆栎的头，“先走啦，好好吃。”

　　外面的雨开始下大了，天地都灰蒙蒙的，衬得他半长白发愈发醒目。

　　穆栎自己坐了一会儿，也走了。她到饭堂的仓库铁推门前，四处张望，蹲了一下。一只又白又橘的猫跳上她的大腿，前后挪了挪，趴下之后眯着眸，就没再动了。

　　她顺着毛从后颈摸到尾巴，另一只手去摸下巴那块格外软的毛。 “小学姐，最近伙食不错呀？”

　　猫不会说话，摆摆尾巴甩开她的手，再动动耳朵，就算是回复了。学校的猫总是特别乖，只是摸摸的话从来不咬人。不过也可能是单纯懒，谁知道呢。

　　她有些出神地喃喃自语：“也不知道烨哥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穆栎临走之前又去教室办公室偷偷看了一眼，家长们都到齐了，都围着祁煦烨的班主任。

　　祁煦烨还是低着头，浅蓝色的短发干了不少，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一言不发地站着，只是脸上添了一个还未消退的红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