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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刀鞘(三) 这大半年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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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半年来,我不是在挨罚,就是挨罚的路上,因此,受伤卧床的次数堪比秋天的落叶,故在莹呈圈里也算有名的存在。
再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不能接任务、钱财本就匮乏的莹呈,一听说我受伤,常来的那几位莹呈忙不迭儿赶来。
饮食起居,照顾得体贴周到,我的伤逐渐愈合。
想来,我这皮厚体质,是不是也跟他们的悉心照料有关?
右腿的窟窿已结了厚厚的痂,手中的银子也花得七七八八,雯茹还未归来。
这次的任务,看来有些艰巨。
日子无趣,伤口发痒,主子不在,思来想去,决定逃走。
说干就干,我重整旗鼓,开始对山上地形进行详细摸索,“断崖”不愧是“断崖”,这再整理一遍,发现还是只有我之前出逃的练武场最合适。
练武场人多地广,六级以下杀手和莹呈都爱去那边,练练武、搞个小赌、说说闲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故事”嘛,杀人越货的紧张之余,得有些消遣不是。
偶有人彼此不对付,剑拔弩张起来,也能看到尸体与残肢断臂,练武场的最边缘慢慢就荒成乱葬岗,值守的人嫌晦气,也不会有人去那种地方,渐渐成为无人前往的不毛之地。
上次之所以没逃跑成功,是因为雯茹她狗鼻子啊,闻着味儿就把在乱葬岗仓皇逃窜的我摁倒在地…
这次没她的阻挠,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尽管逃出去也不知道能干啥,但总比天天挨罚强。
还可以打听公子的消息,离开公子大半年,不知道他是否已看清红尘这道迷障?还是已…
是夜,我穿好灰袍,不是我不想穿夜行衣,而是我没有那东西,影子只有灰麻袍。
带…也没什么好带的。
揣上仅余的几钱碎银,腰间挂上应拿尽拿的各类药品。
人吃五谷杂粮,很容易生病的。更何况,我身上还有些旧伤未愈。
三更过后,山上寂静无声。
如水的月色打在低矮灰房上,这山仿佛是清澈见底的湖中幻影。
我一路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躲过在夜色中竖起耳朵、警惕性极强的巡视。
白日热闹非凡的练武场此刻也静谧无声,好像为生计奔波忙碌一天的走卒,在此刻低颔小憩。
身上不知哪处旧伤突兀地“嘣嘣”疼起来。
这破地方,去也。
越往练武场的深处走去,血腥味儿越重。不知走了多久,地面出现零零散散的残肢,离乱葬岗不远了。再往前走,山包似的尸堆映入眼帘,还好是黑夜,看不清具体情况,不然这令人发昏的尸臭再加上尸体腐化生蛆的模样,我能吐到直不起腰来。
“哇…”
这腥臭和令人难以描述的发毛气味…
我赶紧抽出腰间一包药草放在鼻尖,缓慢吸了几口,感觉缓过来些。
继续前行,味道比前面淡些,借着月色,能看到地面多为骷髅。
心里忍不住念起“阿弥陀佛”来。这地方,与炼狱有何区别?
突然脚下一空,我失去平衡,像烟花掠过天空,不过我是“啾!”地坠空。
真想用雯茹的语气说句话:
操!这乱葬岗尽头踏马的是悬崖啊!
……
“阿婆,他是不是死了呀?”
“阿婆,那儿好多死人,咱们为什么要带他回来呀?”
“阿婆…”
“嘘…莺儿乖,他没死,阿婆在给他上药呢。”
“他没死怎么一动也不动呢?阿婆,肯定是你把他医死了。”
真吵啊,我睁开眼睛。
看到一个十岁左右、长得玲珑剔透的小女孩用黑葡萄般的眼珠好奇地围着我看。
“啊!阿婆,他活了!”
小女孩与我短暂对视,回过神来,惊讶地尖喊。
又一张和蔼的脸进入我的视线,是一名老妇人,脸颊皮肤松弛,头发银白,驮着背,看起来七十有余,目光却炯炯有神。
“你醒啦?”
老妇人上前往我嘴里塞了颗药丸,“把这个吃掉,吊精神气儿的。”
浓苦的药味在我嘴里散开,舌尖迅速分泌出大量唾液,推动着我赶紧咽下。药丸的余苦在唇齿间盘旋,仿佛在说:“对!你还活着。”
“这是哪里?”我是逃出来了吗?
“小兄弟,这是甘州邑岭,你去那荒尸林作甚?”老妇人喂我药丸后,从我的视线里移了出去,我感觉自己身体凉凉的,估计是在为我上药。
“老人家,我…我初来乍到,在山林迷路了。”还是不提吧,说起来,只怕会让她们感到害怕。
“原来小兄弟不是本地人呐。”老妇人边为我上药,边查看其他地方的伤势,“你这摔得可不轻呢,脖颈需再针灸几回才能动,身上还有许多旧伤。孩子,你是逃难来的吗?”
“是,亲人去世,不幸被拐,吃了些苦头。”我回答道。
“你真可怜,阿婆和我之前是讨饭的,后来遇见娘亲,娘亲给我们买好吃的,还给莺儿聘请先生,课余阿婆会带我上山采草药卖钱,我们就不用讨饭啦!”
小姑娘歪着脑袋,一脸天真地说,“你也需要有个娘亲,这样你就不可怜啦!”
“莺儿!回房练字去。”老妇人呵斥道,来到我的面前,一脸歉意,“见谅,孩子这些年被她母亲宠坏了,口无遮拦,要是伤到你,请别往心里去。”
眼角有些刺挠,我想伸手抓抓,手臂刚离开床不到五公分,便僵得动不了,只余刺痛传回心间。
“没事的。”我咧着嘴笑。
“小兄弟,你身上的伤需要静养,你不介意的话,便暂时在这儿住下吧。”老妇人上好药,将我身上的被子轻轻盖好,“这儿院子大,却空旷,常年只有我跟莺儿两人住,方便你养伤。”
这是最好的选择,我很是感激她:“可以的话,那实在给你们添麻烦,我…等我伤好,我做工回报你们。”
老妇人宛然笑起来:“做善事哪能图回报呢?举手之劳,你不用挂怀。”
几日过去,我靠着软枕,勉强能坐起来。
老妇人日日为我换药、送粥,小姑娘偶尔也会来看看我是否还活着。
今日,晌午已过,两人却都还未来过。
难道…出门采药去了?
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
隐隐约约听见,外面有响声。好像是阿婆的声音。
“…我问过,他只是…逃难的苦命人,放他一条…活路吧!”
“我不知道…你干的什么勾当!我也不知道你说的荒尸林是…什么地方!”
“莺儿是你的女儿,更是我的外孙!我怎么可能会招惹不三不四的人害他!我说过,他只是逃难的苦命人!”
“你是出息啊,在外面生个孩子抱回来,一去三五载不着家!我没本事啊,带着我的莺儿讨饭吃!”
“娘!咱不是说好不提这事了吗?!”
外面传来熟悉的清脆声,
“等我再攒点钱,给莺儿攒够嫁妆,我就哪儿都不去了,天天陪着你跟莺儿,可好?”
“但这人我肯定是要看的,荒尸林,这地方离…太近!”清脆悦耳的声音逼近。
我支撑着身体抬头,通过窗柩向外望去。
看到老妇人身旁熟悉的身影。方恍然大悟她…为何那么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