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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阿尔伯特: ...


  •   爆炸案发生的第二天——也正是炸弹犯死亡的当天——上午,苏格兰场的人来了。带队的帕特森站在玄关,将一份盖了公文的文件递给他:

      “怀特利先生,上面的意思是,在案情明朗之前,需要派人保护您的安全。”

      “我能指定人选吗?”怀特利接过文件浏览了一遍,问。

      帕特森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提这个要求:“这……”

      “理查德·罗宾逊,”怀特利趁他犹豫的间隙说出了一个名字,“我认识他,信得过。”

      大概三个月前,麦琪陪着萨姆去买颜料的时候差点被马车撞倒。当时罗宾逊恰好在场,眼疾手快将萨姆推到一边,自己则被马车的踏板带倒在地,手臂擦破了一大片。但尽管如此,他依然坚持先把萨姆和麦琪送回了家,然后才去医院。

      帕特森闻言皱了皱眉,从记忆中找到罗宾逊的信息——入职七年,资历确实够格,最近正好在轮休,行事稳重,背后也没有什么利益纠葛。于是他点了点头,补充道:“您还有别的人选吗?两个人轮班更稳妥。”

      “让罗宾逊推荐吧,”怀特利稍加思索后回答,“他比我更清楚谁能靠得住。”

      当天下午,理查德·罗宾逊和另外一名警员出现在了他的家门口。

      罗宾逊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棕发棕眼,身材高瘦。见到怀特利时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和他握了握手,低声说:“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

      怀特利拍拍他的肩膀,说了声“谢谢”。

      罗宾逊推荐的那个人叫威尔逊·斯特里奇,看起来比他年长些许,个头不高,但身材壮实,黑发黑眼,方脸膛,看着和蔼可亲。罗宾逊介绍他时说:“这是我的同僚,我们经常共事,靠谱。”

      ……

      舆论发酵的那几天怀特利并没有出门,而是专心在书房撰写稿件和处理来信。但四天后的公园落成仪式,作为主导者的他不得不出席。

      途中的马车上,马库斯正为他宣读今日的安排:“根据流程,您将在区长之后发言……”

      怀特利单手托着下巴望向窗外,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您还在想爆炸的事吗,老师?”见他兴致不高,马库斯担忧地问。

      “没有,”怀特利回过神,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安抚的笑容,“只是有点紧张。”

      可是您在公众前演讲的时候从来不紧张。

      马库斯撇了撇嘴,腹诽。但他也知道老师是不想让自己操心,便没有戳穿。

      “北十字”公园在威斯敏斯特东区落成。说是“公园”,其实就是一片由废弃厂房改建的公共绿地,面积不大,唯一区别于其他公园的是这片园区里没有任何台阶——如此一来,那些和萨姆一样坐轮椅的孩子也能没有障碍地在这里玩耍了,这也是怀特利设计这个公园的初衷。

      怀特利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额头上的磕伤已经结痂,暗红色的疤痕在阳光下格外显眼。面对着台下无数双殷切的眼睛,他神色坚毅,语气坚决地为这场演讲画下句号:

      “这片绿地不属于任何贵族,它属于每一个想要享受生活的人!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就没有什么力量能阻挡我们争取更好的生活!”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远处的步道上传来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怀特利站在喷泉旁与几位支持者握手道别,等最后一个人依依不舍地离开,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转向不远处正在与威尔逊和斯特里奇兴奋地说着什么的马库斯,准备叫他们离开。

      “怀特利议员。”

      就在这时,一阵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怀特利猛地回头,只见一名身穿黑色西装、戴着高礼帽的、气质矜贵的男性站在大约两步开外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帽檐阴影下,深绿色的眼眸带着笑。

      “您是……?”怀特利不着痕迹地辨认着眼前人的长相,确认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号人物,语气谨慎。

      “阿尔伯特·詹姆斯·莫里亚蒂,”来人并没有因为他没认出自己而不快,主动报上名号,微微颔首,“虽然有些失礼,但我有些话想与您单独聊聊——您现在有时间吗?”

      怀特利立刻瞥向自己的学生。马库斯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虽然仍在与两位警官说话,但双眼却不住往这边瞟——他不知道来人是谁,但显然能认出阿尔伯特身上与他们截然不同的气质,知道这大概是什么非富即贵的人物。

      他收回视线,对面的莫里亚蒂伯爵依然微笑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刚才的小动作。

      意识到对方是有备而来,怀特利抿了抿唇:“请容我知会随行的同伴们一声。”

      如果他心怀恶意,知道他有同伴应当会知难而退;倘若还是天有不测风云,他的同伴也能知道是谁对他下了手。

      “当然,请便。”阿尔伯特摊开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的微笑完美得像粘上去的。

      “感谢您的体贴。”

      怀特利点点头,转身走向了马库斯他们的方向。

      马库斯一见他走近便立刻迎上前来,压低声音急切地问:“老师,那个人是谁?您没事吧?”

      怀特利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同样低声回答,语气平稳:“是莫里亚蒂伯爵,阿尔伯特·詹姆斯·莫里亚蒂。”

      话音刚落,他看见马库斯的表情从紧张变成茫然,最后化为某种微妙的平静。他张了张嘴,然后居然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神情,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点。

      这个反应让怀特利感到困惑,而他也这么问了:“马库斯,你认识他?”

      “不认识,”青年微微摇头,凑近了些,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但我听说过……不是关于伯爵本人,而是关于他家二公子还有福尔摩斯小姐。”

      他顿了顿,说:“报纸上虽然没明写,但坊间传了不少……说他们关系匪浅。既然莫里亚蒂家的人跟福尔摩斯小姐走得近,那应该……应该不至于对您不利吧?”

      “……少看那些八卦小报,多读几本书。”

      怀特利没料到他煞有介事地要说的是这个,无语地笑了出来,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学生的肩膀。马库斯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窘迫地缩了缩脖子。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听完这番话,他的心里确实踏实了几分——如果莫里亚蒂家族与福尔摩斯小姐确有私交,那么对方找上门至少不会是来取他性命的。

      不知何时走过来的罗宾逊却不以为然,拧着眉低声插话:“怀特利先生,我还是觉得不妥。您不知道他到底要谈什么,万一有诈——要么您留在这里,让我和他谈;要么我陪您过去,站在能看见的地方也行。”

      “罗宾逊,他点名要单独聊,如果带上你,他可能就什么都不说了。况且……”怀特利摇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决,“如果他真想动手,不会选这种众目睽睽的公开场合。你和斯特里奇在这里守着,我很快回来。”

      罗宾逊与他对视几秒,终于松了口:“十分钟。如果超过时间您还没回来,我就过去找您。”

      “好。”怀特利回应道,转身朝在远处等待的阿尔伯特走去,然后跟随着他穿过喷泉旁的石板路,走向停在公园侧门外一棵橡树下的棕色马车。

      车身上没有任何纹章或标识,连马都是最普通的枣红色,看不出主人的身份。厢内比想象中宽敞——浅棕色的皮面座椅,垂坠的丝帘将午后的阳光隔绝在外。

      阿尔伯特在他对面落座,随手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光线斜切进来,在他们之间划出明与暗的界限。

      “怀特利先生,我请您过来,是有一样东西想要交给你。”他从外套内侧取出一个棕色的牛皮纸信封,厚度大约半指,递到怀特利面前。

      怀特利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先盯着他脸上面具般的笑容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想要确认他这么做的目的何在。阿尔伯特没有催他,只是保持着递出的动作,直到他伸手接过。

      怀特利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扫了一眼。那一瞬间,他只听见耳边传来“嗡”的一声,外界的声音就完全消失了——嬉闹声、交谈声、脚步声……一切都远去了,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和眼前可怖的文字。

      良久,他深呼吸几息,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敢接着往下翻——账目、日期、金额、交易代号……每翻过一页,他的脸色就更阴沉,等他终于将那沓文件合上时,手指已经因为愤怒而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怀特利抬起头,双眼死死盯着阿尔伯特,嗓音艰涩。

      阿尔伯特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着他,视线正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远处的树梢上,似乎在给他整理思绪的时间。大约半分钟后,他重新看向对面的人,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后仰靠着椅背,面带微笑,云淡风轻地说:

      “有人觉得这份文件对您有用。”

      “……”

      怀特利沉默了很久,将文件按进信封,手指收紧,指腹在纸面上压出折痕:“请替我感谢她。”

      阿尔伯特闻言挑眉,仍是那副笑脸,但眼神中带上了意料之外的玩味。而这副表情在怀特利看来,则是自己猜中了真相的证明。

      “您知道我说的是谁。”见他没有立刻否认,怀特利更进一步。

      “看来您比我想象的更敏锐,”阿尔伯特表情淡定地抛出了一个暧昧的答案,“我会转达的。不过现在您该离开了,怀特利先生,您的同伴还在等您。”

      怀特利把文件揣在怀里,点点头,站起身。走到车门前时,他的动作滞住了。

      “莫里亚蒂伯爵,”怀特利回头望向他,“您和我想象中的贵族不太一样。”

      阿尔伯特怔愣片刻,迅速调整过来,笑容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诚:“荣幸之至。”

      怀特利不再多言,关上车门。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始终在窗帘的缝隙后注视着他。

      “老师!您没事吧?”马库斯迎上来,上下打量他。

      “没事。”怀特利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罗宾逊和斯特里奇,“抱歉,久等了。我们回去吧。”

      ……

      直到怀特利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野范围内,阿尔伯特才抬手叩响车壁。马车缓缓起步,汇入街道的车流中。

      原本以为获得他的信任要费一番口舌,现在看来,怀特利议员与薇珀尔的联系比他们想象中要深厚。

      “真是美丽的误会。”他低声说。

      而至于薇珀尔到时候发现他用她的名义做事,这笔帐会记在谁的头上……

      阿尔伯特唇角笑意加深,眼神中透出几分“等着看好戏”的狡黠和期待。

      祝你好运,威尔。

      我可没忘你当初说我是艾琳·艾德勒粉丝的事情。

      ……

      第二天一早,怀特利在餐厅里坐下时,就注意到了斯特里奇的异常。

      几天的相处已经让他对这名行事沉稳的警员有所了解,自然也能看出他今天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倒茶时目光游离,水满了也没察觉,直到茶水溢出杯沿打湿桌布才猛地缩回手,低声咒骂了一句。

      “斯特里奇,你还好吗?”怀特利放下手中的报纸,抬眼看向他。

      “啊……没事,”斯特里奇用手帕吸干桌布上的水,擦了擦手,冲他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昨晚有点……没睡好。”

      他这副明显魂不守舍的模样让怀特利皱了皱眉,正欲追问,罗宾逊已经带着一身水汽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怀特利先生,这个是在庭院里发现的,”他将信封递过去,眉头紧锁,“我早上巡逻的时候看见花盆下压着东西。”

      怀特利在接过信的瞬间便感受到了分量。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先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没有署名,没有地址,用红色的火漆封口,信封看上去很干净,但右上角的有一片扇形区域沾着湿土,显然就是被花盆压着的地方。

      他用拆信刀划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怀特利议员:
      下午四时,请独自一人前来切尔西区贝尔格雷夫街十七号。过时不候。
      另:如果您告诉警方的话,我不保证照片上的人的安全。

      一个愿意为您提供帮助的人”

      怀特利立刻开始翻看信封里附带的东西——一张是萨姆坐在轮椅上的背影,拍摄角度是从院墙外透过树篱的缝隙;另一张是麦琪拎着菜篮从市场回来的路上,脸上带着笑,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还有一张是抱着书走出校门的马库斯,这次距离更近,恐怕不到十米。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信纸。

      “怎么了?”罗宾逊走近一步,想看清信上的内容。

      “没什么,”怀特利立刻将信纸和照片一起塞回信封,站起身,“今天下午两点,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里?我陪您去。”马库斯立刻说。

      “不用,”怀特利摇摇头,转向罗宾逊和斯特里奇,语气不容置疑,“你们留在这里,保护好我的家人。”

      两名警探交换了一个眼神。斯特里奇看着怀特利,欲言又止,罗宾逊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但看到怀特利眼中的坚决,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一言为定。”

      怀特利抬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转身走出了餐厅。

      ……

      切尔西区贝尔格雷夫街十七号是一栋不起眼的联排别墅,外观与周围的建筑别无二致,只是大门紧闭,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怀特利按响门铃,在台阶上等了大约等了半分钟,门才被从里面打开,穿着黑色制服的、侍者模样的人面无表情地侧身,将他引入室内。

      走廊幽深,墙壁上挂着几幅色调暗沉的油画,执事们低着头穿梭,地毯吸收了脚步声。侍者领着他穿过两道门,在一间会客室前停下,抬手叩了两下。

      “进来。”隔着厚重的木门,房间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

      怀特利推门而入。

      会客室不大,壁炉里燃着炭火,房间里弥漫着雪茄和皮革的气味。一个男人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穿着考究的西装,听到脚步声才缓缓转过身来,银灰色的卷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

      “亚当·怀特利议员,”他的嘴角挂着笑,但看着他的眼神却像在打量自己的囊中之物,让人不适,“久仰。”

      怀特利没有坐下,站在门口,与来人对视:“您是哪位?”

      “查尔斯·奥卡斯塔·米尔沃顿,”男人漫不经心地自报家门,踱步到沙发前坐下,抬手示意侍者上茶,“只是一个喜欢交朋友的商人。”

      侍者无声地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请坐,怀特利议员,”他拍了拍身旁的沙发垫,“站着说话多累。”

      怀特利这才走过去,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您费了这么大周折,应该不只是想请我喝茶。”

      “我欣赏您这样爽快的人,”米尔沃顿笑了,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推到茶几中央,“我这个人呢,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在伦敦城里有一些人脉——上至议会,下至码头,各行各业都有我的朋友。”

      怀特利没有碰那张纸:“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怀特利议员,您是一个难得的人才,”米尔沃顿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但可惜,您在议会里孤身一人,没有盟友也没有靠山,您说的那些话,就算您喊破嗓子,也没人理会。”

      “所以呢?”怀特利的语气平静,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所以,我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米尔沃顿倾身向前,声音压得很低,语气真诚得像伊甸园里蛊惑夏娃吃下禁果的蛇,“您在议会里推行您的改革,我在议会外为您提供情报和舆论支持。您需要钱,我可以帮您找赞助;您需要人,我可以帮您牵线。互利共赢,何乐而不为?”

      怀特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米尔沃顿先生,我不知道您是从哪里打听到我的,也不知道您为什么觉得我会接受这种交易。但我的答案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我亚当·怀特利,绝不会与您这样的人为伍。”

      米尔沃顿没有因为他的话恼羞成怒。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眼神都没有波动,仿佛怀特利的拒绝早在他意料之中。

      “这样啊……”男人长长地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窗边,“那真是太遗憾了。”

      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积压在半空,闪电被闷云层里,如同挣扎的困兽,隆隆的雷声从远处传来。

      “看样子接下来会有一场大雨,”米尔沃顿背对着怀特利,语气随意,“怀特利先生,您还是赶紧回家看看吧。”

      怀特利的心猛地一沉:“你什么意思?!”

      米尔沃顿偏过头,半张脸隐在隐在阴影之中,嘴角的弧度依然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关切,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毕竟,恶劣的天气总是容易引发不好的事,您说对吧?”

      怀特利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走出会客室,穿过走廊,撞开大门,冲向停在街边的马车。

      “回威斯敏斯特!”他朝车夫咆哮,“快!”

      ……

      马车在湿滑的路面上疾驰,时不时碾过地面上积水的小坑,发出沉闷的声响。怀特利的双手攥成拳,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米尔沃顿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以及那句轻描淡写的“您还是赶紧回家吧”。

      车还没停稳,他便推开门跳了下去,踉跄了几下便又加快了步伐。宅邸的大门虚掩着,但房内没有任何亮光,只有一股不祥的死寂。玄关的穿衣镜倒在地上,碎裂的镜片铺成蛛网状的纹路,踩上去时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萨姆!麦琪!马库斯!”他冲进门廊,声音在狭长的过道里回荡,“罗宾逊!斯特里奇!”

      无人应答。

      墙壁上溅着暗红色的液体,地毯上拖拽的痕迹一直蔓延到客厅。怀特利立刻赶往客厅,但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斯特里奇仰面倒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双眼圆睁,瞳孔已经涣散,胸口洇开一大片深色的血渍,他的右手还握着一把匕首,刀刃上尚未干透的血断断续续地落在地面;罗宾逊靠在墙边,脸色惨白,左肩被什么东西贯穿,鲜血顺着袖子滴落在地板上,大腿上也有大片暗红的痕迹,整个人半躺在血泊中,气若游丝。而麦琪、马库斯和萨姆则不见踪影。

      “罗宾逊!”怀特利扑过去,跪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想按住他的伤口。

      罗宾逊艰难地抬起眼皮,看见是他,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光亮。他张了张嘴,发出一阵含混的喉音,怀特利俯下身,耳朵凑近他的嘴唇,才勉强听清那破碎的句子:

      “斯特里奇……是叛徒……”

      怀特利猛地回头,看向斯特里奇的尸体,继而再次看向罗宾逊,急迫地追问:“萨姆呢?麦琪?马库斯?”

      但罗宾逊已经闭上了眼睛,头歪向一侧,陷入了昏迷。

      “罗宾逊!”怀特利轻拍他的脸,没有反应。他颤抖着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但非常微弱。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尖锐的哨声。

      “怀特利先生!怀特利先生!我们接到报案,您在里面吗?!”

      一群穿制服的警察涌了进来,为首的依然是帕特森。看见屋内的景象时,他们全都愣在了原地,一个年轻的警员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枪套。

      帕特森的视线从斯特里奇的尸体移到罗宾逊身上,最后落在怀特利沾满血的双手和衣襟上,沉默了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怀特利先生,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

      怀特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粘在皮肤上,半干不干,触感令人难以忍受。他没有解释——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慢慢地站起来,脊背挺直,迎上帕特森审视的凝望,声音嘶哑:

      “我的弟弟、女佣和学生失踪了。他们可能还活着,请你们找到他们。”

      帕特森与他对视片刻,点了点头,转向身后的下属:“立刻封锁现场,搜查全屋!派人去周边搜索,问询附近的住户!通知医院,派救护车过来!”

      警员们立刻散开。

      帕特森走到怀特利身边,压低声音:“怀特利先生,不管真相是什么,您现在需要先……跟我回警局。”

      怀特利没有说话,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被抬上担架的罗宾逊,然后转身跟着帕特森走出了宅邸的大门。

      外面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市民,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怀特利仰望天空,暴雨终于落了下来,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混着血水渗入脚下潮湿的砖石,消失得无影无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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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学业缘故,保守估计一到两周一更。
……(全显)